102、爱.怨 得到了，却 ...
-
只觉得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头颅好似要裂开来一般。
“姚学士呢？他不是我爹爹么？”忘记了所有善意的忠告，我竟脱口而出。
娘不做声，在她亲口说出我的爹已经死了的事实之后，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他不是我的爹爹，那我的爹爹又会是谁呢？如果他不是我的爹爹，我便能理解为何他能狠下心抛弃我的事实，在他高傲的眼中，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生了别人的孩子，我自然而然沦落为可笑的眼中钉。
我的眼神出卖了我的想法，凤姨忍不住起身抱住我微颤的身躯，努力看进我的眼睛，肯定的摇摇头，阻止我胡思乱想下去，这样，是对娘亲的侮辱。
是啊，以娘的人品及性情，绝不会做出那种有违人道之事，除非，除非她是为人所迫。
我狠狠摇摇头，努力抛开那些混乱，我还好好的活在世上，那么我绝对不是师父与娘的孩子，他们身上中着“噬心蚀骨”啊；可是，我的爹究竟是什么人呢？！
不过，这一切都不再重要，管他是谁呢？那种抛弃娘亲的负心人，不认也罢。现在，我要的是娘，她不能有事，可是，姚学士一定恨死娘亲与我了，娘才会沦落如斯境地吧。我能以何种面目去见他呢，他不出手相救，娘亲的毒该如何是好？！
“他么？他不配！”娘在沉默的似乎绝望之际，一直悲悯的眼神中，突然迸发出称作仇恨的光芒。
“他不配做我的夫，更不配做你的父亲！他的心里只有仇恨，只有他自己！听我的话，千万别去找他，别去求他。”娘说出这些话，好似被抽空了一般，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床铺之中。
“娘亲，请告诉我，我不懂。”我竭力想从她的眼神中探出答案，探出那呼之欲出的朦胧结局。
“我是凤家的女儿，是爹爹的掌上明珠，却因为种种不堪回首的往事，还有那人种种卑劣的手段，才会在当初被迫与他在一起，我却苦于不能告诉爹爹这其中的原由，委屈自己做了那人的二夫人。爹爹一向疼我，更理解我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便当我是真心要这所谓的幸福，才应允了我们的亲事。这其中的缘由，便是菲儿也不是十分清楚。”娘娓娓道来，她冷漠的语气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
凤姨的脸色变了变，我想，这其中的很多事，她是明白的，就凭她在师父身边待了那许多年，也是该明白的吧。
“我本以为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了，成全了他，救了他，就够了，我与那人在一起，他也就放心了，谁知，那人却……当时，我已决定安心认命，乖乖的做那人的二夫人。那人却没有履行他的承诺，不仅没有坚持给我解药，更没有如他当初承诺那般去救他，时至今日，他体内的毒也没有解，那人真真一个骗子啊！”娘的声音激昂了起来。
“那人千方百计得到了我，却在新婚之夜对我冷嘲热讽，冷眼相加，与先前的殷勤姿态判若两人。那其中的酸涩，我又能对谁说，我不知受了多少的苦难，当时真真不想活了。后来我有了你，他不信我，他不信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他不信！我只当他会冷落我们母子，却没想到他竟然狠得下心去害你，还他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不仅是骗子，还是禽兽！”
透过母亲逐渐颤抖的声音，我感受到了她对姚学士深切的恨意，她嘴中的那人，便是我那狠心的爹爹吧？
也许，他还真不配我叫声爹爹。
得到了，却不珍惜，失去了，他还会想起她吗？
说到底，我确实是他生的，只是他不认我罢了。从母亲的怨气中，我能感到姚学士是一位被猜忌、被扭曲的爱折磨而成的疯子，他的形象离我第一次从老百姓口中所了解到得越来越远……
“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累他中毒，他却救了你，终是，我们母女欠他的……”母亲说完，看向凤姨苦涩一笑，凤姨顿时了悟，酸楚的表情也随之涌上。
我突然明白，那个他，曾经牵动着她们少女的心扉，也许，时至今日，也无法令她们释怀。否则，娘不会中“噬心蚀骨”，凤姨则不会枉费自己的大好年华，将青春肆意挥洒在一个僻静的幽谷中，即使每日伴随她的，只有那架“天音”……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感情是最美好的，又是最令人绝望的！
我明白师父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可是他的年龄明显比凤家姐妹大许多，却能得到如花般姐妹的垂爱，师父一定比我眼中的形象还要伟大。
我一定要想办法要到解药，不仅因为娘亲，还有对师父身上噬心之毒彻底清除的决心！
思及至此，我咬咬唇，坚定的说：“娘亲，我是他的女儿，这是不争的事实。逃避是没有用的，我必须让他认我，接纳我，做这一切，我不为荣华富贵，不为沽名钓誉，只为心中的梦想，更为了我们母女心中的一口气。这口气，娘咽的下，我却咽不下！”
“梦想？”娘逮住这两个字，反复琢磨，反复咀嚼，看着我的眼神中泛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不错，是梦想。我才不要刚刚找到娘亲，便失去你，我们还没有好好团聚，我也不能失去师父，他对我的养育之恩重于天地。我要你们活着，好好的活着，在以后的每一日，都能关心我，爱护我，我也会好好的孝顺你们的，所以，你们不能有事，哪怕我的死能换回你们的生，我也愿意。”是的，我不能再失去这个母亲，这个用一生力量去等待我的母亲，也不能失去那个如慈父般关怀我、爱护我的男人啊！
很难想，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了他们，我会怎么样？
“可他是疯子啊，他不信我，竟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劫，遇害，现今便更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手软！更何况，还有不止一位将我们母女视为眼中钉之人啊！”娘亲的情绪稍有些缓和，但还是竭力劝阻我去冒险。
“我意已决，请娘亲放心，凤姨会在这里陪你的，我早去早回，时日耽搁不得了。”我郑重其事的在她的床前深深一拜，坚决的转身。
“等等，拿着他，就像娘亲陪在你的身边。”我伸手拿过娘手中那只裆儿，泛着泪花笑道：
“好的，从今以后，娘与我并肩作战。”
在我离开时，她给了我那只属于她的铃铛，唤作风裆，凤姨告诉我，那是她们的将军爹爹亲自为他们做的，娘的那只风裆里壁上刻的是个“舞”字，而凤姨的则刻着“菲”字。
这是她们一生最为珍爱之物，却都辗转来到了我的手上。
再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而出，背后有匆匆的脚步声，我知道，升歌跟了过来。
紧紧抓着娘亲的信物，我的心绪烦乱不已，不觉的越走越快，脚步声却一直能够保持相同的距离，我知道，他一直在我的身后，心里有一处温暖了起来。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猛地停在了原地，身后的人没想到我会突然停下，来不及收住脚步，猛地撞在了我的背脊之上。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嘴啃泥。他身手矫健的伸臂将我捞了起来，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回身扑进了他的怀抱，正如小时候每一次感到孤独无助时的那般。
他愣在那里，手臂僵硬在空中，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肌肉在一寸一寸的绷紧，但我什么也不愿去想，此刻，我只想找一个真心的依靠，一个安全的港湾，稍稍放纵自己那颗疲惫不堪的心。
从未想到，来到这个世界，迎来了新的人生，却在同时延续了所有的苦痛，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心开始挣扎，开始恐慌，向往的事物总是无法得到，即使能够如愿，每一次得到，都是曲折艰辛，并伴随着随时失去的可能。
好累，真的好累。
而且，我的心在怕，我想要坚强，却还是止不住的怕。
我怕，我怎么能不怕，即将去面对一个陌生可怕的男人，即使他是我的爹爹，却是一个抛弃我，注视着我眼中也能隐现杀意的爹爹，我能不怕吗？
那不同于素不相识，抑或无任何血缘关系的敌人，这样的他远远比那些人可怕的多。
刚刚在娘面前伪装的所有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不知道，将要迎接我的，将是什么样的残忍，怎样的决绝！
不知过了多久，就当我要从他的怀中站起身来时，他的手臂轻轻却又坚决的环住了我的身体，他的怀抱显得比儿时宽厚许多，却是同样的令人安心，从未变过，我微微的翘起了嘴角。
不管我有多难，多累，至少还有他，总在我的身边，默默保护我，任我依靠，从未变过，从未……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道：“谢谢，真的，谢谢……”
千言万语，汇成了简单的“谢谢”，但我相信，他能懂，我言语中深深的谢意，至少，与我并肩作战的人，还有他！
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颜色，好似欣慰，又好似失落，终是，与我相视一笑，我们肩并肩，一路安静的走到了阿财停放马车的地方。
远远就看到御剑与阿财说着什么，神情看不大清楚，只是既没有看到她比划手势，也没有看到她写字，就那么说着，阿财能明白吗？
还是，御剑在短短时间里掌握了与不能言语的阿财更好的交流方式？
御剑看到了我与升歌的到来，眼神中有丝慌乱，又有些急迫，欲语还休，阿财也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我与御剑的旁边，时不时看向御剑。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有些不解他二人的奇怪举动，不禁问道。
“小姐，不，妹妹，我……”御剑话说到一半，马儿突然嘶鸣一声，将她的话语打断了，我看刚刚还站在身旁的阿财，已经不知何时跑到了马儿的旁边。
我还欲询问，升歌在一旁轻轻说道：“月儿，我们该走了。”
跟上升歌的脚步，我回头看看御剑，她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心里一定有事，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迈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