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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君好颜,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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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列传有载,罗钦顺,泰和人。
弘治五年,举乡试,学大进。
弘治六年,会试得中,举四名。
殿试成文,上嘉许,钦点一甲探花。
入翰林院,授编修,讲习文华殿。
八年,勘察朝鲜,有大功,升侍读。
后辗转番邦,献海外良种,积年辅政,比任开疆。
正德中,武宗嗣位,条陈海外三十策,与时任户部尚书徐穆提请编撰海外典籍,开黎庶眼界,帝允之。
正德五年,以鸿胪寺卿入文渊阁,未几,授文渊阁大学士,时人侧目。
嗜番事,常经年不归京,宅院破矣。
帝怜之,许其带俸留京。固请辞,言“尚能饭矣,社稷需之,不敢懈怠。”
钦顺有风仪,人以为龙章凤姿。早年丧妻,不续。
武宗尝戏曰,“君好颜,嵇中散不及,孤无姐妹,貌比洛神,憾矣。”
对曰,“臣无憾,得遇殿下,有良友,可比伯牙,生焉无缺,臣足矣。”
又五年,帝巡海外,顺随行。
又十年,以功封三等伯。
以病疾请辞,归乡立书院,组建船队,教授乡民子弟。
及逝,有番国三十六派员探视,历数古今,仅一人矣。
顺其行虽高,亦有疑其节者。犹以其媚言君上,每每出使,番邦骤起兵祸,更有颠覆番国社稷,更换主君之不忠之举,弹劾讥讽者甚多。
顺闻之,不以为意。尝对友曰,酸子貌寝,妒心之重,妇人汗矣。
此外交名臣,比之蔺相如亦不差矣。
然翻阅罗氏后人著书,部分学者对沈越亦起了兴趣。
盖因其亲子留书中言,其父中探花后,与锦衣卫指挥使沈越两情相悦,这才多年不娶。
然又有人言,锦衣卫指挥使沈越与太傅肖扬交情莫逆。有野史言,肖扬逝后,与沈越合葬,武宗特令三子裕王主丧事。
翻阅史书。
肖扬,弘治九年进士。
十年,授翰林编修,教导武宗读书。
十二年,授鸿胪寺丞,往暹罗。
十四年,随钦差罗钦顺往日本。
十六年,奥匈国乱,随兵部郎中王守仁前往平定,遇袭,沈越率京卫五千救之。
归京,帝命教导世宗读书,未几,升左佥都御史。
二十年,世宗封景王,请求出征,为大明开疆扩土,朝野骇然,扬随之。
二十一年,天子禅位。辅佐世宗十年,以功升左都御史,加太子太傅。
正德三十年,建元十年,病逝,以其教导两位帝王之功,加太傅。
世宗更命上柱国,享太庙祭祀。
沈越,弘治元年,武选魁首,授京卫镇抚。
三年,京卫演武,以武艺超群,帝嘉之,升锦衣卫千户。
八年,以功升佥事。
十六年,以功升同知。
武宗嗣位,升锦衣卫指挥,加太子太保。儒生议之。
越面容煌煌如日月,左军都督袁熙尝对人曰,“此君有世家风仪,可惜厂卫。”
奥匈国乱,凌迟反叛头领,场面惨烈,番民深惧。
三年,上书请辞。
帝不允,曰:“君不在侧,朕无人可用矣。”
正德三十年,病逝,帝亲封冠军侯,赐其养子沈斌袭爵。
对于沈越、罗钦顺、肖扬之间,是否有超乎寻常的友谊,甚至可能是狗血的三角恋,学者们并未过多研究。
但
五百年后,一罗姓望族特意出巨资拍了一部电视剧,力证先祖清白,然却有好事者从穆圣公博物馆留下的浩如烟海的著作中,找出有力证据,言明罗钦顺与沈越乃是“相爱相杀”,由此引发了华国历史上最为人所熟知的诽谤案。
然而此时,故事中心的罗钦顺,看着桌案,却扬起妖艳笑容。
临行前,天子赐宴,太子特意送上几箱糖丸,命太医院备足药材,尤其是补药,自己还感激莫明。
现在看来……
徐穆!
你等着!
本官跟你没完!
早膳,泡菜粥!
午膳,泡菜饭!
晚膳,泡菜饭!
居然还是最高规格!
罗钦顺看着陪席的外戚,眼光幽深。
成宗已经崩了快半年了,上国使节到来,身为王世子,连个面都不露。
接待的不是三司官员,居然是外戚!
说什么“王崩,世子悲痛难忍,日夜于大造殿痛哭”,罗大人冷哼,怕是在女人的肚皮上忙活呢吧。
“既然世子正忙,我等也不多打扰。罗某初来贵国,对百姓民风多有好奇,任大人不介意我等上街看看吧。”
“这是自然,尊使请。”任士洪擦擦汗,忙不迭在前引路。
走上街头,商贩吆喝不绝,罗钦顺与王守仁默默点头,看来前任成宗,还算明君。
众人正在一面馆停留,忽然一穿着青色补服的青年拦住任士洪的去路,神情愤怒焦灼地说着什么。
任士洪看着众人,一脸尴尬,连忙和青年应付几句。
不料青年不依不饶,眼看周围百姓侧目,罗钦顺适时出声,“这位仁兄,此处正是面馆,不如坐下一叙?”
青年看看罗钦顺身上服饰,忽然似是恍然大悟,客气地用半熟不新的口音说起,“打扰上使,请进。”
上木梯时,一旁的通译小声道,这是朝鲜六品官,方才似是为了一尊佛像争吵。
罗钦顺悄悄颔首。
待众人坐下,罗钦顺先是亲切地问了青年名讳官职,待打听得差不多,才拐上正事,“贤弟方才拽着任大人,究竟要商议什么事?”
青年看着众人,本是面露犹豫,但不知忽然受了什么刺激,脸色大热,怒道,“今日上使在场,便请上使评评理!”
说着拽住任士洪的衣袖道,“上使有所不知,京郊三角山有一座藏义寺,里面供奉了许多佛像。近日小弟忽然得知一座佛像佛手上的金珠,竟被任大人藏入家中,赐给一妾室,小弟身为司谏院正言,焉能不管!”
话到最后,青年狠拍桌案,已然是气得不轻。
罗钦顺不动声色,只道,“竟有这等事!”
青年拱手,“若不是有真凭实据,小弟也不会当街和任大人争执!”
看看脸上挂不住的任士洪,罗钦顺“好言相劝”,“听闻任大人乃是外戚,既能招待我等,想来在国中亦地位不凡。何必贪僧家这等小财,平白丢了脸面。”
任士洪笑意艰难,正要开口,忽然邻座一主一仆大笑赶上前,道,“尊使只怕不知,任大人的出身可不怎么体面。”
“哦?”
任士洪看着迈近一步的青年,眼底闪过狠意与怨愤,让一旁乔装打扮成随从的锦衣卫小旗看个分明。
小旗默默记下不言。
锦衣青年见罗钦顺不似没什么兴趣,望向任士洪,眼中讽刺愈发明显。
“任大人乃是先王废妃尹氏的娘家人,尹氏当年为王妃,在宫中滥杀无辜,甚至损伤先王圣颜,早在多年前便被下令赐死,家族流放。”
青年顿了顿,下巴上扬,语气愈发不屑,“幸而任大人为大司谏儿子,这才得先王开恩,网开一面。”
看着任士洪青白转换的脸,罗钦顺觉得很有趣。
面上却隐带薄怒,“阁下未穿官服,想来亦不是官员,不知有何倚仗,敢当面损伤任大人的清誉?”
青年正要亮出身份,不料任士洪抢白道,“上使,王世子正妃慎氏乃是其亲姐,王大妃乃是其姑母。”
哦。
罗钦顺秒懂,太后是姑母,未来的皇后是亲姐,难怪这么横。
任士洪接着悠悠道,“慎君年过二十,可惜学识浅薄,迟迟不能得到一官半职。”
“你!”
一旁的王守仁仔细观察双方神色,眼中忽然闪过不解。
待回到驿馆,详说所得,罗钦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伯安果然观察入微,不枉陛下看重。”
王守仁脸色闪过片刻羞色,道,“那大人有何想法?”
“想法?”
罗钦顺笑意奇异,“等锦衣卫回来再说吧。”
嗯?
王守仁一愣,嘴角微嘲,自己果然有的学。
果然,到了入夜,锦衣卫便带来一份“大礼”,直叫王学霸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