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念》肃艾

13、重逢

　　约段诚喝酒实际上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是那种过于自律的人，酒这种东西被他视为洪水猛兽。他认为喝多了会让自己不受控制，所以很少喝酒，即便是喝，也只是品一品红酒。
　　秦空对这一点确信不疑，但是出于酒后吐真言的考量，他还是决定把段诚拖出去灌成烂醉，再跟他谈谈，讨伐他这两年对自己无情的剥削。
　　另外就是段诚一直避而不谈的那些往事了。
　　傍晚，秦空开车去公司。在段诚办公室磨了两个小时才把他从成堆的工作中拉了出来，带到了Reverie 酒吧。这已经是他从脑海里能搜罗到最正常的酒吧了，要是带段诚去那种声色场所，秦空怕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这算是一个比较平价的地方，氛围也不错，周边又是商圈，所以吃完晚饭来玩的人很多，各色男女穿梭在灯红酒绿之间。角落有个垫高的台子，此时正有一个人抱着吉他坐在那里深情地唱着民谣，够伤感，不错，适合谈心。
　　秦空拉着段诚坐到了吧台前，一边按住段诚的肩膀，一边跟酒保小哥打招呼。
　　“两杯幽蓝，谢谢。”转过头来又对段诚说：“你自己答应的啊，我可没逼你，今天，是哥们儿就听我的。”
　　段诚闻言不再动了，拧着眉头拿了一杯晃了晃，优雅地抿了一口，表情顿时有些纠结。
　　“你要喝酒可以到我家去。”
　　“别别，那有什么意思，重要的是氛围，氛围懂吗。”秦空说着，看向沙发那边，估计是几个朋友一块儿来玩的，正在为一个一口气喝了一杯的人喝彩。“喏，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段诚不置可否，秦空自知无趣地转回来，端起杯子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冰冷的酒液划入喉咙，留下一道灼热的感觉。
　　“咱们言归正传吧，段诚，你真的打算和方子语结婚？”秦空回忆着这两年段诚的表现，问出了一直以来疑惑的问题。“你跟我掏心掏肺地说说，你到底怎么了？”
　　“她不好么？”
　　“不是好不好，而是......你根本不喜欢她啊，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我们结婚可以得到方家的助力，对彼此也有好处，两全其美。”
　　秦空扒了扒头发，觉得自己还是别跟段诚弄这些弯弯绕绕，直奔主题好了。
　　“你从来不是这种人，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喜欢苏艾？”
　　段诚喝酒的动作停了一下，却没有回答，秦空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一直觉得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分得开的，虽然我个人......是吧，不相信这些什么爱啊喜欢的，但是我还是没想到你们会分手，还一分就彻底分了。”
　　“我早该想到的，这两年你的反常，就是因为她吧。”
　　“要是你还喜欢她，就去找她，别老折磨我啊。”
　　“要是你不喜欢了，那天下的野花遍地都是，你大可以挑个喜欢的，何必跟方子语凑一块儿呢。”
　　“你说是吧。”
　　等秦空叨叨完转头看段诚，却发现他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三四个空杯子，他看起来面容沉静，眯着眼睛眼盯着手里的玻璃杯，似乎在思考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你说——”秦空一拍他肩膀，段诚整个人就往吧台扑了上去，空杯子碰撞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而段诚却已经一动不动了。
　　秦空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哎呀我去！”秦空懊恼地一拍脑袋，“光想着酒后吐真言，忘了他本来也喝不了几杯。”
　　这下酒也喝不下去了，知心哥哥也扮不了了，刚才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秦空叹了口气，四下张望，准备找个服务生一起把他扶到车上去，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方向。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苏艾——”
　　他朝那个方向叫了一声，看到那个人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他猛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段诚，这家伙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然而苏艾似乎扶着一个人要出去了，秦空一急，一个人先冲了过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挡到了她面前。
　　“我先带老师去坐车吧”旁边的女生似乎是跟她一块儿出来的，见状便扶起了那个喝醉的女人，先往外走了，秦空对她笑了笑表示歉意。
　　两年不见，苏艾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只是比以前黑了一点，头发也剪短了一些。但是她似乎并不愿意与他说话，避开了他探究的眼神，一副很冷淡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秦空想要是现在问她段诚的事她一定不会回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段诚和她是一类人，总是把很多事情烂在心里，任其腐烂。
　　“那个，帮我扶个人到车上吧，他喝醉了。”秦空转了转眼睛，决定迂回一下，果不其然苏艾答应了。
　　然而秦空领着她走到吧台后，苏艾就愣住了，表情比刚才更加冰冷，她突然反悔，转而让秦空去叫服务生过来帮忙。
　　秦空一看，越发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的，便假装四处看了看，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人太多了，好像是没什么服务生闲着的样子，也没几步路，搭把手呗，就扶到外面车上去就行。”
　　他尽量像平常人寻求帮助一样请求，果然苏艾也不好再拒绝了。两人于是一左一右扶着段诚出去，秦空想着大好机会可不能让苏艾走了，于是顺势让她帮忙送段诚回家。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但是作为两人的朋友，他决定跟苏艾谈谈。只是苏艾在她的朋友面前十分局促，若有似无地回避了关于段诚的问题，秦空便提议先送莫羽回去。
　　送苏艾的朋友回家的路上，秦空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在苏艾的朋友那套到了不少信息，包括苏艾现在和朋友住在一起，地址挖到了，甚至门牌都知道了，以及他们这趟出来本是同学聚会。
　　苏艾没怎么说话，都是秦空和她朋友在聊，他让代驾把车开到了她们家楼下，跟她的朋友告了别。
　　莫羽走后，车里的氛围越发凝滞起来，秦空张嘴相对苏艾说些什么，可她一直看着窗外，仅仅给他留下了一个后脑勺，显然是在无声地拒绝交流。
　　只是她没有推开段诚，他靠在她的肩上，睡得很沉。
　　段诚可真是我大爷，秦空暗自咬牙切齿。
　　段诚的公寓很快就到了，虽然他总是更喜欢在半山那边的别墅住，但是已经很晚了，秦空只得把他拖这里来。
　　两人合力扶着他走上电梯，推开门甩到了床上，苏艾给他脱了鞋，又给他盖上了被子。
　　饶是秦空这种一向粗神经的也看到，悲伤的情绪几乎从她眼睛里溢了出来，可也再没做别的，盖完被子，她便表示要回去了。
　　走到客厅，秦空一把拉住了她。
　　“作为朋友，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段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分手了而已，而且已经分了很久了。”
　　“你们有必要把我也蒙在鼓里吗？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还是你觉得我会向着段诚？苏艾，无论你跟段诚之间有什么，我跟你，我们还是朋友啊。”
　　“这么跟你说吧，”苏艾闭了闭眼。“我跟段诚，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另外，我也从来不是谁家的童养媳。”
　　秦空啊了一声，显然一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先走了。”说完苏艾便越过他，急促地开门离开了。
　　秦空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儿，试图理解她说的话，只觉得满脑子莫名其妙，最后只得放弃，想着后面再细问好了。
　　话说段诚喝了那么多，不会吐吧。
　　想到这里他推开了卧室的门，却看到刚刚还醉成烂泥一般的那个人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一副很恍惚的样子。
　　“你听到了？”
　　段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