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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当所有人都跑过来道贺的时候,也就是百里守约不得不操持大锅饭的时候,所以他索性把午饭推到了晚上,把远在不宁城的老铁头,苏烈,陆仟还有机关师天枢也一并喊了过来。虽说路途不算近,但是有夺命机关车,应该赶得上晚饭。
      来围观的守卫军大多知道百里守约的情况,圆满看过兄弟团圆之后,也知道两人大概是需要独处的,所以纷纷勾肩搭背,嬉笑打闹着离开了。花木兰一肘子顶着恺的后背也跟着大部队离开了:“这总算是解决了一件事,你也不用老是看着他了。”
      剑客才像是猛然回过了神,紧抿着唇点了点头。
      红毛小狼崽委委屈屈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退出兄长的怀抱,回头看了一眼把自己带回来的女剑客,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记忆中的身影:“是他?!”
      百里守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道:“铠之前救过你,是吗?”
      玄策的内心很复杂,他离开了他的救命恩师,跟着红发女剑客回到长城,却遇见了另一个搭救自己性命的人,也终于找到了阔别已久的兄长。
      就像兄长说的一般,他回家了。
      所以那个传授他保命记忆,严苛地训练他的人,才是自始至终最孤独的那一个。
      但他无法割舍本就流淌在血液中的温暖,和师父两个人相依取暖:“我好坏啊。”
      “嗯?”百里守约低头看着一脸歉疚的弟弟,“有什么事,我们回去慢慢说。”
      不宁城的家离得太远,他在都护府的屋子离着城门很近,其实有些喧嚣,但关上门,他看着已经在脑海中秒回过无数次的弟弟,胸腔酸涩的不能自已。
      他总害怕他吃尽了苦头,也害怕他一步步走上他再也拽不回的道路上,害怕两个人的相见就是别离,害怕这样艰难的日子,会让玄策逐渐淡忘自己。
      他看出了玄策的慌张无措,但他没有流露分毫,拉着红发的小家伙在桌子边坐下,自己去小灶台上烧了一炉热水,笑问道:“玄策,木兰姐是怎么找到你的?”
      “啊?”小狼崽一瞬间被问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嗯……”
      “是。”百里守约抓了一把凉茶撒进炉子,转回来坐下,“让我猜猜,她带着的这支队伍出去都是精锐,马匹旗帜也醒目的很,你是去挑衅她了?”
      百里玄策一时间有些羞恼和尴尬。
      是的,他在严苛的训练下成长,也见到了戈壁上一贯不公的现象,他讨厌四处劫掠的马贼、横行霸道的游民首领、丝绸之路上占有大批货物的生财者以及试图占地为王的跳梁小丑们,最开始他只是挑战强于自己的魔种,而后便开始在戈壁上四处游荡,他喜欢破坏欺压与争斗,在他甩动飞镰的时候,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就会四散而逃。
      这样快意的疯狂让他意识到他从未忘记过曾经弱小的自己,在离开哥哥以后,在马贼闯入城镇时,只能担惊受怕地躲在家里,鼓起勇气冲出去的时候,因为剑客的出手才免于被当做祭品献祭,所以他从没埋怨过师父的严厉和苛刻,他见过太多无故消逝的生命,他想教训那些随意摆弄他人命运的人。到最后,变为一力挑战强者。
      随着西面的手下败将越来越多,他离长城也越来越近。
      害怕的同时,也更加疯狂。
      所以一脚踢上了铁板,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强大的女剑客拥有远高于他的武技,在面对魔种的时候所向披靡,当看到他的一瞬间,那样严格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过世的家长。
      女剑客问他:“你知道吗?你的师父也是‘幽灵’,徘徊于长城的‘幽灵’,而造成昔日悲剧幕后,另有主谋,放下你所憎恶的,你该知道,有个人一直在找你。”
      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是别人。
      是可恶的哥哥。是约定了永不分离却失约了的哥哥。
      每次在月眼海回望长城的方向时,月光笼罩着同一片夜空,他思念着哥哥哭鼻子的时候,就会被师父赶得远远的,去完成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你足够有能力追上别人的时候,又何惧被他人抛在身后。”师父把他揍了一顿之后,就继续去联络旧日的部下了,剩他一个人鼻青脸肿地迎接天亮,再去揍别人泄气。
      “我的师父……和木兰姐认识。”玄策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呐呐道。
      百里守约没有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迷糊,而是没控制住手摸了摸小狼崽的耳朵,笑咪咪地说:“木兰姐认识谁我都不意外,救了你的铠,还有一路找过来的我,你在怕什么呢,玄策?”
      玄策愣愣地抬起头,他看着白发的混血魔种温和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好像从未变过,就这样温温润润,却又充满坚定,他想着这样的眼神,想着这样的哥哥已经很久很久了,他握着拳头抵住眼眶,转过身避开兄长的目光:“哥……我和师父,以后就是敌人了吗?”
      “敌人?”这种局面是百里守约没有预料到的,但他只是表达了疑惑,“你是说你的师父和木兰姐不对付吗?”
      “那个女人,说师父是长城的‘幽灵’……”
      百里守约沉默了,徘徊在长城的幽灵很多,内忧外患不计其数,在他没有深究的角落,政权,魔道,先知起源,似乎有许多势力因为不一样的理由迈入长城这趟浑水,说到底,他和玄策的分离,也只是长城浩如烟海的算计中,无辜的牺牲品罢了。
      他看着不安的弟弟,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玄策,以后要礼貌,叫木兰姐,知道吗?至于你师父,有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你们注定要走的道路是相悖的,那么也许有一天会站到对立面上,成为敌人,但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一切都还有转机。”
      肌肤的触碰让流浪在外的小狼崽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但从头到尾被撸了一遍之后,玄策忽然惊醒,他原本是想和哥哥赌气来着……
      但久别的兄长坐在身侧,轻声和他说着话,安抚地拍着他的肩的时候,他还是免不了有了一大堆委屈话,没头没脑的,前言不搭后语——
      “你怎么这么久才……才找到我。”这句话真傻,当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是啊,怎么这么久才找到你呢?”百里守约看着自家弟弟开始泛红的眼眶,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歪着头一遍想,一遍说,“还是哥哥太没用了,让玄策等了那么久。”
      “是……是不是那个女人没找到我……你,你就不来找我了……”百里玄策扭着头扁着嘴,不先想让人看到脸上的眼泪。
      这是他最担心,也最害怕的事情。
      最早的时候躲在被窝里痛骂哥哥,越长大,这份不甘于恐惧就越是埋藏在心底,不可触碰,不可提及。回家的大雁也有被猎杀者射落的时候,大雁,不是飞到多远,都能回家的。
      他这么想着,便言语中带了出来,呆呆傻傻的,却又无比委屈。
      “玄策。”百里守约看着低头抹眼泪的弟弟,心疼得厉害,他站起身挨了过去,一双臂膀环抱着受伤的小狼崽,轻声哄着,“玄策,你看看哥哥,好吗?”
      但那实在太丢脸了,百里玄策把头埋得更低了,他泣不成声地说:“你不要我了。”
      百里守约无可奈何,只能低着头靠着自家傻弟弟的耳朵边,珍重道:“玄策,是的,远去的大雁有的时候并不能回到自己的家,就像我寻找你一样,如果这一辈子我都没能找到你,大概也已经遗憾地死去,但你愿意向长城靠近,而我也在找你,我们的相遇是必然的,木兰姐她今天如果错过了你,我明天可能就押着一车货物出去,让某个小家伙‘劫富济贫’了。”
      “……”百里玄策仿佛被踩了一脚尾巴一般,炸了毛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兄长。
      百里守约眨了眨眼:“这么大胆敢抢到长城边,是来找我的吗?”
      终于,那个倔强的小脑袋把眼泪鼻涕都糊在了他的衣襟上。
      ……
      因为大厨罢工,随意解决午餐的花木兰一边就着大白菜吃饭,一边也没落下剑客的神情恍惚。她就奇了怪了,陆仟好不容易被四处打扰的天枢弄得烦不胜烦,才摆脱了这种状态,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铠。”她一向单刀直入,省得拐弯抹角,“想什么呢?”
      剑客回神,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想,还是想着不好说?”这可难得,前者基本已经被她排除了,后者有待考量。
      “我觉得,我这样不对。”剑客低下头,开始反省,“百里……守约已经找到了他的弟弟,我应该高兴。”
      花木兰咽下嘴里的饭,匪夷所思:“你难道不高兴?”
      不至于啊,他知道剑客性情冷淡,但有时外冷内热,虽说不至于表现得多么高兴,但也不可能不高兴吧?
      但剑客那一脸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她一眼就能看透的愧疚不得不让她对这件事情产生足够的重视:“你是对那只小狼崽的身份有疑虑吗?”
      剑客很老实地摇摇头。
      “那你告诉我……”花木兰放下筷子,凑近剑客,压低声音,“你,是不那么高兴,还是不高兴。”
      铠坦诚地回答:“我没有想象中地高兴。”
      “为什么。”花木兰问的很快,也很急。
      “因为……”剑客藏在肚子里的答案又卡在了喉咙里。
      “说。”用眼神杀走周围所有窃窃私语偷偷观察的守卫军后,花木兰大马金刀地拍了拍桌子。
      “百里……守约他,是不是快要走了。”剑客这么问的时候,内心里也只有层层叠叠快要把他淹没的疑惑。
      狼耳的混血魔种曾经说过,想要带着带着弟弟好好安家。
      尽管铠在某些方面欠缺同理,但他也不会觉得都护府是一个可以好好安家的地方。
      花木兰:“……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
      这么一想,嘴里的饭菜都没什么滋味了。花木兰看了一眼已经未雨绸缪想得那么远的剑客,没什么其他说法,耸耸肩:“想知道的话,去问问不就好了吗?他们的故乡其实也在长城,只不过在东面的套马镇,要有个四五日的路程的,做天枢的机关车,还能在快些,据说老铁头又帮他改良了。”
      是因为这个吗?剑客思索了一下,也不尽然。可他也已经找不出第二个理由了。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百里守约扯着陆仟的袖子会让他难以释怀,他同样不明白为什么少年给弟弟的拥抱看起来那么温暖那么亲密,以至于那一刻少年的身上充满了弱点,让人一击即溃的弱点,尽数袒露在所有人眼前,这让他……有些不快。
      这样莫名的情绪让他归咎于魔道血液的不稳定,是魔铠潜藏的负面情绪。
      他选择接受花木兰的说法,大约只是因为太远了。
      除非突发状况,否则他们很少会去到东面。
      这样也能适时地约束自我,不能再让魔铠失控了。
      他独自一人登上塔楼,在守卫军们尊敬又惧怕的眼神中占据了一个角落,静静地看着黄沙满布的西面,以及已经隐隐有人类村落分布的东面。风卷起一道金黄的旗帜,也不知道是替争斗的哪一方摇旗呐喊。只想要生存的边民所需求的不过水源和物资,但这些也足以掀起无休无止的争斗。
      因为对真相无可不可,他也就离终点越来越远了。百里守约说,他找到弟弟会带着弟弟安家,而花木兰在有一天找到了事情的真相时,大概也不会维持现状。
      他仍然不愿意过多地思考来时的方向,但是要去往何处,却是一个已经摆在面前不可回避的问题。
      这么一站就是一下午,他看着在城东门,终于看到了滚滚黄沙中一骑绝尘的机关车。他走下城楼,和东门守卫军说明了放行情况,那辆车便驾轻就熟地在城门口刹车降速,机关师仍然戴着面罩,点过头示意他上车带路。
      百里守约的小院子很快装满了人,陆仟则是一下车就奔向百里守约的小厨房,为了看看混血魔种百闻不如一见得宝贝弟弟,很快厨房里便传出了咋咋呼呼的声音,很吵,但很热闹。
      苏烈抱着一坛子酒靠着院墙坐下,听花木兰说起偶遇玄策并见到了故人的情形。
      “是‘他’,你确定吗?”苏烈压低了声音,却并没有回避身旁的剑客,他疑惑地说,“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呢?”
      “大概是复仇吧,可是他和我们一样,连真相都没有了解,只是在坚持罢了。”花木兰想起那个紫衣幽灵,藏在暗处,冷眼观察着长城的一切变化,只是稍动手脚,就让她的长官丧命,让她成为了人们口中的背叛者,但她和他一样,她不会放弃。
      遭受的痛苦,收到的戕害,无力追究也无人偿还,这是绝大多数生活在长城,或者说才坚持留在长城的人们真实的写照。
      能见到阔别已久的兄弟在长城重逢,至少证明所谓无用的坚持,终究能收获一份结果。
      花木兰按下了苏烈把这酒坛子的手:“没吃东西前就不喝了吧,百里说的,对胃不好。”
      苏烈摸了摸胡子,哈哈一笑:“行,那就等着开饭。”
      码的整整齐齐的青瓜是边境这个季节独有的水果,水分足,滋味清甜,十分解渴,也能解暑,炝白菜酸脆爽口,几筷子便让人食欲大开。
      一起端上后院石桌的还有一只喷香的炸鸡,用花生碎淀粉鸡蛋裹的面衣,面衣脆香,鸡肉软嫩,蘸酱是下油过的油醋酱,拌了蒜泥,光是闻着味道,桌子边的人都觉得自己能干掉整只鸡。
      煎豆腐是外焦里嫩,几道刀痕里浸满了辣油和胡椒的香气,轻轻一夹就断了,但外皮还支撑着整块豆腐挂在筷子上,豆腐是昨天卤水点的,井水里浸过,新鲜可口。
      番茄土豆牛腩,在炖盅上炖了半个下午,快出锅的时候铺了一层金针菇,半粘稠的汤汁已经十分浓郁,码一勺在米饭或者面上都能滋味无穷地度过一整个中午。
      芋头丸和土豆丸,搁进了已经足味的咸菜,滚滚的骨汤倒进碗里,汤汁鲜香,丸子弹牙。
      在这都护府,要找起食材来其实殊为不易,在座的又都是熟人,百里守约也就放弃了烤一只全羊的念头,看着自带酒水的苏烈给所有的瓷碗满上了好酒,没忍住先摸摸自家弟弟的脑袋,低声嘱咐道:“你可不能多喝,尝个新鲜就好。”
      小时候乖得从来没碰过酒,长大后忙着四处作怪的红毛小狼崽哪里听得进去,他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咽下口水,左手不自觉地扯着兄长的袖子,皱着眉毛。
      感觉到大腿外侧被毛茸茸的尾巴拂过,百里守约悄悄一瞥,实在是忍俊不禁,他没控制住笑出了声,满桌子疑惑不解,但他本就生得好看,像这样毫无芥蒂笑得开怀的时候不多,一时间成了围观场面。
      年幼的百里守约和哥哥要肉干的时候,也是这样紧张又矜持的表情,身后的尾巴摇得雀跃又欢快,全然不知已经出卖了自己。藤萝树下长大的敏感的小少年,其实是既期待重逢,又害怕改变的,在乖张的行动下,依旧藏着一颗炽热纯真的魂灵。
      他轻轻刮了一下玄策的鼻子:“说好了,宿醉头疼的话,不准哭。”
      “才不会。”想要大声辩解的玄策看到一圈注视的目光,嘟囔着说。
      “好,你先多吃点。”没有在为难自家弟弟,百里守约看着这几个月来朝夕相处的同伴,他有很多感谢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直到端起他的碗,他才意识到……这真的是碗,一碗分量颇多的那种。
      于是场面上也凝固了一下……
      “陆哥,谢谢你当初没有把我赶出不宁城……也谢谢你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
      “木兰姐,感谢你,让我相信,我是能找到玄策的,也感谢你给了那么多人勇气和力量。”
      “老铁头,我知道他们能接纳我,是因为一开始,你接纳了我。”
      “苏大哥,你还在坚持,我想冯坤一定很高兴,谢谢你阻止了更多悲剧的发生。”
      ……
      “面冷心热的机关师,谢谢你的出手相救……对了……”百里守约镇压着胃里翻腾的灼烧感自认为很自然地靠近机关师,附耳悄悄地,低声说,“那个……地图,千万不要外传,那可是我……我……偷偷抄的。”
      被挤走的陆仟:“……”
      看着混血魔种的嘴唇快要贴上机关师耳朵的剑客:“……”
      机关师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嗯,知道了。”
      ……
      在混血魔种稳稳当当走回自己的位置的时候,众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可能这家伙酒量真的可以,并没有喝醉,否则怎么可以一边给弟弟夹菜一边给自己倒酒,一下都不带颤的。
      但如果没喝醉……
      陆仟挑眉,低声问道:“百里大头和你说了什么?你们很熟吗?”
      天枢看着有些焦急想要知道些什么的斥候,又看了看只有数面之缘的混血魔种,想起斥候在不宁城得到消息立刻跑来找他要他赶紧出发的情形,似乎有些了然。
      他压着嗓子,却没有给面子:“想知道,自己去问。”
      “你?!”陆仟瞪大了眼睛,却不好发作。
      这的确是好酒,天枢看着空荡荡的碗,斜睨着似乎变了很多的斥候,已经想不起来曾经在边境行走,没有机关车被劫匪挟持,而后被单枪匹马斥候救下的场景了,而斥候本人则从没有想起过。
      他默不作声地拿过酒坛给自己满上。
      陆仟咬牙切齿地扭头,却看见混血魔种下一个要敬酒的人是剑客,于是牙酸地重新把头扭回来,气冲冲地抢走了机关师的碗。
      深谙其中关系的老铁头很庆幸他胡自留得够长了,遮得住他的嘴角。
      活这么大岁数,看走眼的时候太多了,现在也不敢下定断了。
      百里守约已经觉得有点晕了,但他不能出岔子,玄策就在旁边。站在剑客身边的时候,他稍微缓了一会,听到剑客压得极地的声音:“醉了?”
      百里守约摇摇头,但眼神已经投降了,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确保自己说话不会大舌头:“阿铠。”
      黏腻腻的,花木兰苏烈等人已经确信这家伙完全是强撑着的醉魔种一枚。很明显被叫到的剑客本人已经僵硬成一块石头了。
      像总是盘旋在天空的羽毛,晃晃悠悠地,擦过心尖,浮在眼前,触手可及。
      百里守约在下定不能大舌头的决心之后,很流畅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却陷入了新一轮窘境之中,他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这个壳卡得是有点久了,久到一直遵从兄长呆滞吃菜吃肉的玄策感到了疑惑:“哥?”
      被弟弟叫到的兄长猛然回神,嘴上不由自主道:“大恩不言谢,我……”
      他想说他会帮他找到记忆的根源,也会尽力去帮助他的,但脑海中的一根弦也已经快要绷不住了,他知道这些话肯定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疑似人格分裂什么的……最终他在剑客已经凝固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剩下所有的话吞了回去,“嗯。”
      嗯?
      嗯完回到座位的兄长不忘提醒弟弟:“我就看着你,最多一碗哦。”
      玄策狡辩道:“哥你喝了……你喝了好几碗。”
      兄长大人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喝多了长不高,我以前就不喝,你再长大点。”
      把自家弟弟气得吃了大半个炸鸡。
      让花木兰苏烈乃至于天枢等人都觉得离奇的是,这个醉魔种居然,真的把他家傻弟弟糊弄过去了。
      滴酒未沾。
      撑着下巴一遍给弟弟夹菜的魔种似乎意识到周边探究的目光,没说什么,只是眨了眨一边眼睛,有些得意。
      花木兰笑着低声道:“这百里喝醉酒,有点意思。”
      然而身旁却没人回答他,苏烈已经喝得有些不省人事,剑客虽然没喝多少,却一眼不眨直愣愣看着眼前的空盘子。
      如果她低头,弯腰,就能发现桌子下剑客捏紧的拳头。
      虽然没显露醉态,百里守约在晚饭结束后收拾碗碟时还是让弟弟察觉出了一丝疲惫,被推搡着回屋休息,百里守约没捱住困顿,却更加紧张地抓住了弟弟的手,把三个静谧之眼放进了他手中:“把它们放好,你记得对不对。”
      如果在马贼来临的时候,他当时在家里布置好这些,他就能及时赶回来,他的弟弟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在边外吃了那么多苦,他一面想着,一面被搀着躺在了床上。
      面前恍惚间人影晃动,他睁开眼睛仔细看的时候,却没有了弟弟的踪影。
      “玄策?”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在巨大的酒劲下天旋地转不能行动。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去给你打水了,待会说还要去洗碗,不让花木兰帮忙。”
      这个声音……
      百里守约无法控制游离的思绪,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过了好几个来回,也不知道多久,他才喃喃道:“阿铠?”
      冰凉的铠甲挑起他的下巴,那道声音显得更加冷漠,也不近人情了些:“喝醉了还敢进来,你在向他求助吗?”
      ……
      不行,太困了。
      于是回答那声音的只有平和而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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