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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 ...

  •   那年夏天
      题记:在我们的记忆中,总是有那么多来不及做的事,来不及说的话,甚至,来不及珍惜的人,当那一个夏天来临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不经意的闯进我们原本平凡无奇的生活,留下了深深的足迹之后,又悄悄的离开了。当盛夏逝去,心爱的裙子被一双双纤细白净的手小心翼翼的收回柜子,期待来年的裙脚翻飞时,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些错落斑杂的记忆,在经历了渐行渐远之后,慢慢的清晰起来?
      易初觉得自己恋爱了。
      每次一看到那个转学生心就会开始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小心翼翼地向有“八卦雷达”之称的同桌旁敲侧击打听那个转学生的各项信息,还在上书法课的时候走神把墨弄得到处都是,最后无奈地被老师罚留下来清理干净书法教室。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易初是一个平凡的高中生。学了十一年的书法,依旧是老师眼中无可救药的笨蛋。喜欢看各种各样的电影,最爱宫崎骏的《龙猫》,因为喜欢那只胖胖的、保佑农民五谷丰登的龙猫。成绩吊儿郎当,即将在这个夏天步入高三,所以现在的易初很烦恼,因为妈妈会一直不停地在家里强调这件“大事”。
      那天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领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不知哪个年代的黑框眼镜,头发是标准的板寸头,制服一丝不苟地扣起了所有的扣子。当时同桌就笑趴下了,那是哪个星球的人啊?易初憋住没有笑,那个腼腆的,干干净净的人就在这一年来得有点早的夏天中,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林可觉得自己恋爱了。
      那天抱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这个新学校,爸爸是个军人,从小自己的记忆就充满了不间断的搬家,这一次,爸爸说搬到头,不会再搬了。林可的心里,反而有了一些小小的落差。直到看见了她,那个在自己走进教室时唯一没有起哄的女生。很中性的打扮,宽宽大大的T-shirt,还有一些墨迹粘在上面,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光圈一样。不由自主的就把目光锁定了在她身上,好特别的气息。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林可从小就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好孩子,爸爸妈妈都是军人,各有各的忙,没工夫管他,从小就是自己跟自己玩,习惯了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的家,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书店,安安静静地存在着,成绩也很好,也让爸爸妈妈都倍觉放心。只是,也渐渐习惯了不与人沟通,所以孤单似乎也是在所难免的,看着别人打成一片自己却连开口都要犹豫再三,于是,日积月累,别人,似乎也就习惯了安静的林可。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吧,少了和别人闲聊打闹的时间,也就多了练跆拳道和看书的时间,在觉得孤单的时候,林可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直到看到那个叫“易初”的女生,林可觉得,自己的生活,也许可以有些变化了。
      终于盼来了第一次的交集,有些手忙脚乱的交集。
      高二的最后一次考试终于结束,班长提议去聚会,说是踏入黑色高三之前的最后狂欢,要死也得玩了再死,看着班长在讲台上手舞足蹈的发表着激情演说,底下的人忽的热情就空前高涨了,最后决定去野炊,说是回归一下小学生的幸福生活。就在全班轰动的时候,易初就开始望着窗外发呆,这也已经是高二六班人尽皆知的了,易初就爱发呆,连老师也拿她没有办法。其实易初是在看风景,不是发呆,你看窗外多好,夏日的天空是那样的纯净,一点杂质也没有,如果能够无拘无束的出去游荡,那就好了。于是易初就一直发呆,直到班长派完任务之后才被同桌拖着回家。所以就理所当然的不知道和谁同一组。
      林可是很开心的,偷偷的开心,因为终于听到了自己和易初的名字出现在班长念到的同一个小组中,装作不经意地往易初的方向瞄了一眼,却发现她正在发呆,窗外,是有什么风景吗?还是,她正在想着谁?林可你个笨蛋,她想着谁都与你无关吧,连话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充其量也只是同班却不熟的同学而已。林可暗暗地下了决心,明天,一定要和她说话,说什么都好。
      回到家却发现冰箱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于是林可锁好门,骑着自行车去超市补货,班长分配下来,每一个小组的成员都要自带野炊的食物,林可这个小组有六个人,应该买多一点吧,不知道她喜欢吃些什么呢?
      易初的家里热闹得很,姨妈带着和自己同年的表哥来作客,妈妈让易初陪着表哥好好逛逛,于是易初套上拖鞋就拖着表哥欧宁出去逛街。
      “你明天要带我去哪里玩呢?”欧宁好脾气地问道。这就是易初那么喜欢这个表哥的原因,脾气好得不得了,好到易初都不忍心欺负他了,总是温柔的做着每一件事,小时候易初就死乞白赖的逼欧宁跟姨妈说长大要和自己结婚,这件事到现在还一直是长辈们取笑的话题。知道了“近亲不能结婚”这档子事之后,易初就很坚定的跟欧宁说长大了一定要找一个跟欧宁一样温柔的人,会煮好吃的皮蛋瘦肉粥,会一直干干净净地散发着沐浴露的味道。当易初严肃的跟欧宁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欧宁习惯性的摸摸易初的头,说:“那好啊,哥哥帮你好好把关,一定帮你找一个很棒很棒的人。”
      “明天不行啊,我们班搞野炊,没时间陪你逛啊。”易初恍然记起,满脸的歉意。
      “没关系啊,反正我会在你家住多几天,到时你再补回来就好啦。”
      “哥你人真好,要是是我去你家你没时间陪我,我肯定把你家给拆了。”易初拖着欧宁的手大声说道,“我们去超市吧,妈妈好像叫我买盐回去。”
      傍晚的街道渐渐的褪去了白天的炎热,夏夜的风吹得人很舒服,超市离易初家很近,一进超市易初就直奔调味品的专柜,易初买东西向来追求快狠准,不像一般女生,还要讲究货比三家,所以常常挨妈妈的骂,因为妈妈老觉得易初被坑了,如果今天不是妈妈要和姨妈说话,她老人家才不会放心让易初出来买东西。
      易初看着架子上摆着的各种各样的盐头就开始大了起来,买个盐还这么麻烦啊?欧宁笑笑,就知道这个神经大条的表妹又在犯糊涂了,于是就拿起货架上的一包盐,说:“是这种啦,我家也是用这种,还是你妈妈介绍的呢。”
      “是哦,你不早说,我还以为要跑回去问一下买哪一种呢,我又没带手机。”易初兴奋地说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小心啊,后面有人!”欧宁着急地喊道,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易初已经结结实实地踩了后面的人一脚,易初口中喊着“对不起”一边站稳了回头。
      “是你?”踩人的和被踩的不约而同说出了这两个字。易初看着和在学校看见的有些不一样的林可,有些愣住了。纯白色的衬衫衬托着有些瘦削的身形,嘴角上扬,有着好看的弧度,也少了几分在学校时看起来很拘谨的神情。
      “还好吧你?”欧宁焦急的问着易初。
      “哦,我没事。你呢,林可?”
      很多年之后林可回想起和易初的第一次交集,不禁莞尔,设想了无数次要和她说第一句话的内容,却被“是你”这两个字有些粗糙的盖过了,人生哪,有很多事,并不是设想了,就一定会按照步骤一步步实现,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不是像练跆拳道那样简单的吧。只是即使这个“第一次”有些简略,在经过了很多开心的和不开心的日子之后,依旧如此鲜明的存活在记忆中,就像那年夏天傍晚凉凉的晚风一样,那样令人心醉。
      “我没事,咦?欧宁?”
      “林可?”
      接下来易初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林可的第一次交集演变成了欧宁和林可的叙旧会,期间易初才知道原来林可在还没转学来易初的学校时曾经就读过欧宁的学校,还是同桌,原来那一次欧宁闷闷不乐打电话给自己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就是林可啊,原来,我们早就有交集了,林可,真好。
      回家的时候欧宁很开心的哼着歌,欧宁唱歌很好听,不像易初,是个很典型的大音痴,易初还饶有兴致的“顺便”听到了很多关于林可的事情,知道他从小就开始学习跆拳道,沉默寡言的性格只是因为从小就很少与人交流的缘故,因为爸爸妈妈都是军人,所以血液中自然流淌着一种特属于军人的严肃与执着,喜欢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看书。一个人吗?没有什么人真的愿意自己一个人生活吧,可能只是太孤单了,所以才说服自己说是习惯与喜欢了吧。易初暗暗下决定,林可,我决定,我要走进你的世界,我也要带你,去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欧宁看着今天显得特别安静的易初,眼睛闪闪发亮着,从刚才一见到林可开始就是这副表情,这小丫头,怕是动了心了吧,那可真是那小子的福气了。虽然阿姨一直对这个看起来似乎不大“成器”的表妹无可奈何,可是欧宁知道,易初,一直都是一个那么特别的人。喜欢各种各样木制的东西,说是能感觉到森林的气息;爱发呆,只是不愿意被逼着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大大咧咧的个性,对什么事情都能首先看到好的一面,爱说笑,爱玩,爱天马行空的想象,心地是那样的善良,却有着一股不输于任何人的韧劲,就像是练了十一年的书法一样,并不是有多么高的天赋,就只是纯粹的喜欢而已,一旦认定了想要做的事,即使身边的人都说那是错的,这个傻傻的妹妹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结果还没出来,你们凭什么断定我做的就是错的?要做了,才知道嘛!”如果是这样的话,易初,加油哦,我希望可以见到一个和易初一样开心的林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第二天就在林可的期盼和易初的不知情中来临了。
      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呢,全班人都到齐了,浩浩荡荡的走在田野上,文娱委员还带头唱起了那首《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易初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一首很好听的歌谣,看着平日里在班上气氛有些压抑的同学这个时候都相继敞开了嗓子,特别是班长的破锣嗓,回家一定要跟妈妈报告一下,这个世界上绝对是有人唱歌比自己好难听的,不过大家倒是很给面子的一致没有说出来,只是都在心里偷偷的笑岔了气。田野里的麦苗长势很好,鲜绿欲滴,易初的心情也就跟着高涨了起来,也不记得多久没有看过这么一大片的绿色植物了,还真是养眼啊。易初转过头,就看到了林可,很负责地提着很多袋东西,领口微微敞开着,一脸令人觉得心安的神情。
      到了。
      各个小组都霸占了自己的地盘,被同桌拖到目的地之后易初才有些惊喜的发现,竟然是跟林可同一个小组,而且还被好心的组长分派和林可两个人去河边洗东西。易初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就吃吃的笑着,乐颠乐颠的跟在林可的后面,还象征性的拿了一个盆子。
      可能是在城里住太久了吧,小时候在外婆家,那个美丽的小山村的回忆也很模糊了,所以当易初看到流淌着的溪流时不禁兴奋的大叫起来。水流叮叮咚咚,不疾不徐的流淌着,小溪清澈见底,阳光铺满了一水面的闪烁,满地流辉。林可坐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有些过于激动的人,也不禁笑了笑,又不想打扰她,就自顾自的洗起东西来。易初蹲下来,捧了一手水,洗了一把脸,好凉快啊,把手放进小溪里,看着水流从指缝中调皮的溜过,在这炎热的夏天中,真的是一种很难得的享受呢。林可看着发了呆的易初,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
      “你和欧宁,很要好吧?”
      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就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欧宁很要好吧?”林可微笑着就再问一遍,而这个夏日里的微笑,也就成了易初记忆中最难忘的一刻,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笑,那样温柔的笑着,有着融化一切的力量,夏天的风吹过,也吹起了两个人之间崭新的一页。
      “那当然,他是我姨妈的儿子,我们从小就被一起寄养在外婆家里,一起长大,每天都在粘在一起,欧宁哥哥从来不像其他的男孩子一样嫌弃我是个女的就不跟我玩,我们感情可好了!”易初有些骄傲的说道,现在个个都是独生子女,能够像自己一样在有同龄人的陪伴之下长大,也确实是很难得呢。
      “真好。我也想有个兄弟姐妹之类的,这样也就不用自己跟自己玩了。”林可带着羡慕的语气接口道。
      果然,他还是怕自己一个人的。
      “你可以来找我玩啊,哦,我是说,欧宁这几天都会住在我家,你可以过来我家找他玩啊。”
      “真的吗?我,可以找你们出来玩吗?”林可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我易初一向说话算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明天一起逛书店吧,好吗?”
      “好,我们快点洗吧,他们该等急了。”易初拿起土豆,也像模像样的洗了起来。
      林可看着很认真洗着东西的易初,想了一会,这就算约定了吧?
      野炊搞得空前盛大,每个人都暴露了食肉兽的本性,那些肉类啊,还没弄熟就被一抢而光,而易初也见识到了林可非凡的手艺,这个并不夸张。在家里,如果妈妈做一些“家常菜”的话,那也可以算是手艺非凡,只可惜,老妈太有创意,所以易初也会经常吃到一些诸如黄花菜蛋糕之类的“创意料理”。今天易初算是大开眼界了,以后谁嫁给林可肯定会是幸福得不得了吧,现在哪个女生会煮几道像样的菜啊?只见林可低着头,很熟练的刷着自制的酱汁,土豆烤得金黄金黄的,散发着诱人的气味,易初忍不住拿了一个,却忘了那炙手的温度,果然。
      “哎呀!”易初丢掉了土豆,手迅速红了一片。林可停下活,即刻从书包翻出一支东西。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很痛吧?”仔细地为易初擦上了药,易初顿时觉得清凉许多。“真可惜,那土豆都脏了,又要等下一个。”
      林可不觉好笑,“是土豆重要还是你的手重要啊?”
      “嗯,土豆重要!我还没正经吃什么东西呢,全被他们抢光了,好不容易有个土豆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失望,“还是一个看起来这么好吃的土豆!”
      林可转过身,拿出了一双筷子和一个碗,又从支架上拨了一个土豆下来,“这个熟了,来,小心烫。”易初有些错愕的看着轻轻对着烤好的土豆吹气的林可,像个天使一样的林可,那么真实的在自己的面前,看着自己的脸,带着的是那么明显的心疼,易初忽的就脸红了,虽然没有镜子,但是易初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了,因为心跳得厉害。易初接过碗和筷子,抬起头,云淡风轻。
      回家的路上易初一直没敢正眼看林可,虽然他就走在自己的身旁,心里却是偷偷的开心着,如果能天天看到林可,那多好,到了分叉路口,易初便自顾自的朝家的方向走去,同学们也相继回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是要好好珍惜这样的时光啊,一进入了高三,恐怕谁都不会有心情这样开怀大笑吧,有首歌是这样唱的:
      多年以后你回到我身边
      不安全充满了你疲倦的双眼
      看着我也告诉我
      你是否 依然相信童话
      你曾对我说每颗心都寂寞
      每颗心都脆弱都渴望被触摸
      但你的心永远的燃烧着
      永远的不会退缩
      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不安
      也不得不看梦想的翅膀被折断
      也不得不收回曾经的话问自己
      你纯真的眼睛哪去了
      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不安
      也不得不打开保护你的降落伞
      也突然间明白未来的路不平坦
      难道说这改变是必然
      这首歌叫做《越长大越孤单》,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易初就哭了,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不受控制。越长大越孤单,很多以前那样色彩斑斓的梦忽的就黯淡下去了,无奈的长大了,接受各种各样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包括学习不喜欢的东西,包括每周四次的书法课被迫改为了一次,因为周末也要参加补习班的缘故,有时候甚至连寒暑假都被霸占了,很想念外婆的家,那段可以跟欧宁自由自在疯玩的时光,似乎已经成了永远的过去了,也越来越没时间看自己喜欢的书。咦,书?对了,明天还要跟林可逛书店呢,班长有一句话说得对,趁着还没进入高三,抓紧时间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哥,明天跟林可约了一起去书店哦。”洗完澡之后易初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书店?这小子还真会挑地方啊,什么年代了竟然还约去书店,不过也正好是易初的最爱,也算是误打误撞吧。嘴里头答应着易初说好,欧宁的心里却是在盘算着明天要找什么理由溜掉,这么别扭的两个人,如果有旁人在场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的吧。欧宁看着窝在自己身边擦拭头发的易初,暗暗地下了决定。
      南方的夏天变化真的很大,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天易初一起床就很无奈地看到了玻璃窗上垂下的一串一串的雨珠,老妈早已做好了早餐,正在和姨妈聊天,欧宁早就起床了,和林可约好了是十点,可是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妈,你关了我的闹钟哦!”
      “你睡糊涂了吧!你的闹钟早就没电了,我还没去买电池来换,怎么,这么大的雨你还要出去吗?”
      “是啦,跟人有约。哥,你怎么还不换衣服?”胡乱的塞了一片面包,又套了双凉鞋在脚上,易初看着一身睡衣的欧宁。
      “我就不去了,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小心点啊,外面雨那么大。”
      “说好了的事怎么说反悔就反悔啊!”这可不像是欧宁的风格。
      “真的很抱歉啊,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就这一次啦。下次我一定奉陪到底,就算你去抢银行我也一定去,好吧?”
      “去你的,谁要抢银行啊?这次就放过你啦,下不为例!”说话间易初已经吞了两片面包和灌了一瓶牛奶了。
      “你慢点,这么大的雨,能赴约就不错了,迟到一点点没关系的。”姨妈有些心疼的看着狼吞虎咽的外甥女,生怕她噎着了。反倒是易初的妈妈很看得开,“随她去吧,这丫头,答应了的事,无论如何都会按照约定的去做了,真不知道要说她傻还是倔。”
      易初飞奔出了家门,脚步所落之处溅起了一朵朵晶晶亮的水花。
      希望他还没到,让别人等可不是一件好事,易初赶上了公车,这样想着。
      书店的前面,林可撑着伞焦急的等着,这么大的雨她不知淋湿没,要是害她感冒那就糟糕了,都怪自己,约什么啊,那么冒昧的就约出来了。
      “嗨,等了很久了吧。”易初收起伞,头发上还滴着雨珠,幸好穿着短裤,不然浑身湿漉漉的都不知道要怎么进书店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
      “明明就等了很久,你看你站的地方都没有积水。”易初指着林可脚下的地方,笑笑。
      林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试图岔开话题,“欧宁呢?他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那个大猪头啊,我临出门时他才跟我说有事,不管他了,我们自己逛吧。”
      “好。”林可竟然长吁了一口气。
      于是在这个不甚浪漫的星期天里,易初有点狼狈的开始了和林可的第一次“约会”,算是约会吧,易初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一进到书店林可和易初就把约对方来这里的企图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各自找起自己喜欢的书看了起来,。约来这间书店是易初的主意,这间书店并不是什么大书店,老板是一位很慈祥的老伯伯,据说是一位在大学教了四十年书的老教授,退休之后闲得慌,就开了这家书店,专卖别的书店很难找到的书,也不是为了赚钱,就只是想为所有喜欢读书的人提供一个去处。从初中的时候易初就经常来这里,和老爷爷也混得很熟了,用同桌的话来说,是“无可救药”的迷上这里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易初放下书的时候,肚子已经在闹革命了。
      “好饿啊!几点了?”易初摸着肚子,看着也是刚刚放下书的林可。
      “快一点了,难怪肚子有点饿,怎么样,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店?你应该比较熟吧,顺便带我认识一下可好?”林可有些腼腆的问道。
      “好啊,附近有一家超级好吃的牛肉面馆,等我先结完这两本书的账我们再去。”说完易初便蹦蹦跳跳的跑去结账,林可也跟着来到了收银台,竟然都是有关哲学的书,真没想到,一个平时那样大大咧咧的人竟然会喜欢看这样的书,而且是在这个学习繁忙的时期看这么难懂的书,易初,你到底还有多少令我大开眼界的地方呢?
      雨好像小了一点点,易初带着林可在巷子里穿来穿去,来到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这让林可异常怀疑“超级好吃”这几个字的含金量,不过看着认真带路的易初又不觉她是在开玩笑。
      不多一会,两晚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上来了,幸好小店有冷气,不然即使现在外面是在下雨,林可也觉得吃完这碗面会像是去火焰山走一遭一样。令人惊奇的还在后面,林可的面只动了两筷子,坐在对面的易初早已搞定了大半碗。
      “你慢点,不够可以再点啊,要是噎着了怎么办?”
      “没办法,太饿了,刚才在书店都不觉得饿,一走出来肚子就造反了,现在当然是要填补我那空虚的胃嘛,真好吃啊,百吃不厌呢。我从小学的时候就常常来这里吃面了,爸爸妈妈都各忙各的,没时间打发我,就只好我自己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咯,哈哈。”易初喝了一大口汤,满足的说道。
      “是哦,我跟你不大一样,我都是自己做饭的。”
      “难怪厨艺那么好,原来是打小就训练起的啊?”易初拿出刚才在书店买的书,翻了起来。
      “你喜欢哲学吗?”林可不禁问道。
      “你不喜欢吗?”易初反问。
      似乎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你是谁?世界从哪里来?生命最重要的是什么?”
      “如果我问饿得要命的人,他会说食物,如果问受寒的人,他会说温暖。即使一切都满足了,人们还会想着得到其他的东西。哲学家说我们需要知道我们是谁,为什么会存在。洞悉哲学家最好的办法就是问哲学问题,总的来说,人们不太注意哲学家,他们太懒了,他们不知道哲学家开始了危险的旅程。”易初喝掉了最后一口汤,“就是这部电影,让我开始觉得,哲学,是那么的有意思。”
      “你,真的是很特别啊。”林可由衷赞叹,竟然背下了整一段电影里面的台词。
      “我对喜欢的东西记性总是特别好,但是对于不喜欢的东西,怎么记也记不住,我同学说这叫选择性失忆。”易初自嘲道,“就好像那些化学实验啊,方程式之类的,老师讲过,欧宁帮我补过,我,依旧记不住,差点没把我妈给气死。”
      “有么有想过要考什么大学?”
      “还没想过,哪一间大学比较少人?”
      “什么?”
      “哪一间少人就读哪一间啊,人太多我不喜欢。”
      “呵呵,可以这样来报考的吗?”
      “我是希望可以啊,没事痴想一下嘛,你呢?”
      “应该会考军校吧,像我父亲和母亲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林可淡淡应道,眼神却是易初从未见过的坚决。
      “好伟大的志向啊,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么明确的目标就好了。”易初砸吧砸吧嘴,果然是饿得厉害,又点了一碗,而且也已经快见底了。
      “会有的,你那么特别,志向也一定会与众不同的。”林可微笑着看着依旧狼吞虎咽的易初,很有把握地说道。
      填饱了肚子,两个人走出了小店,店门口有点滑,易初没看路,一不小心,就划了一跤,走在后面的林可自然而然的,就扶住了易初。
      很久之后易初回想起那年在面店门前,林可轻轻的,却给人一种值得依靠的力量,扶住了自己,依然会脸红心跳,易初想,很多事情,即使不说破,但是就像一条线,滑到了这个点,来到了那个对的人面前,盛夏里的温度,依然会很微妙的被感觉到,就像那年,林可同样脸红的脸一样,还有那一句,
      “小心啊。”
      于是等到第二年夏天依旧发呆的时候,虽然身边少了一个人催促自己赶快复习,虽然有一些孤单,虽然觉得有些事有些令人心痛,手足无措,易初还是很甜蜜的想起那个时候,那一场下得刚刚好的雨,那一场开启了自己初恋的雨。
      后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那么理所当然,两个人在踏进高三的时候悄悄的牵起了手。
      “你怎么不用手机啊?”
      “不喜欢,而且,也觉得没什么必要。”埋头,奋笔疾书。
      “哎,你说,要是我妈知道她这个不太争气的女儿竟然背着她在高三谈恋爱,她会判我哪种死刑呢?”
      “狗头铡伺候。”林可正忙着抄笔记,随口应道。当然,笔记不是为自己抄的。“你上课都不做笔记的哦?那考试要怎么办?”
      “管它呢。狗头铡啊?也是哦,我平民一个,都不能用虎头铡或者龙头铡。不怕,到时候我就说是欧宁怂恿的就好,这样,也许还能留个全尸。”咬着笔头,易初懒懒的晒着太阳。
      “没有这么恐怖吧,我好歹也是家世清白,将门之后。”相处久了易初才发现原来林可侃起来也可以这么厚脸皮。
      “那我还良家少女呢,也勉强算是书香门第,哈哈,还真是绝配啊,将门之后。”易初忽的就大笑起来,笑得东倒西歪,易初的笑点很低,一件小小的事都可以笑半天,而且还笑得相当豪迈,其实易初和林可就这个“豪迈”探讨了很久,易初坚持说是淑女笑的现代版,只可惜林可从不认可。
      这年的夏天好像特别长,盛夏的温度包围着林可和易初,长得易初以为可以就这样一直这样好好的在一起,长得好像那树上的蝉可以一直为树下的那两个人伴唱,日日夜夜,不知疲倦。
      “您不是说这次搬家就是搬到头了吗?为什么还要搬?”林可生平第一次带着这么浓的情绪对父亲说话。
      “很抱歉啊,组织上的调令,身为一个军人,就必须服从。”父亲满脸的歉意,语气却是一点的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知道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可回答。
      “明天早上六点的专车,你快点把东西收拾好吧。”
      “明天?这么急啊,具体的地址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要到的时候才知道。”
      有些事情,就是来得那么突然,而且,会在同时发生。
      “妈,我手机被偷了!”一进门易初就嚷嚷,现在的小贼还真是饥不择食,自己长得又不像有钱人,最重要的是那支破手机还是爸爸不用了给自己的,那种型号早就绝版了,卖出去顶多也就二十块。
      “那你呢,有没有怎样?”妈妈正在厨房鼓捣着弄给易初喝的“十全补脑汤”,一听到这句话马上冲了出来。
      “哎呦当然没事啊,我可是有练过的,不过好麻烦啊,里面有很多人的电话号码,我又不记那些,又要重新一个个问了。”明天跟林可说,说得惊险一点,让他看看自己有多英勇哈哈。
      这一晚,易初依旧很早上床,而且睡得极好,窗户开着,风轻轻的吹着,初秋的夜晚,似乎已经透着丝丝凉意。
      要整理的东西虽然很多,林可还是拿起了电话筒,正盘算着怎么跟易初说她才会比较容易接受,电话那边却传来了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您拨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在不知道拨了几遍电话之后,林可不顾妈妈焦急的询问,冲了出去。
      熟悉的小路,那个人,心里面第一次沉甸甸的装着的那个人,就在这一条路的那头。初秋的风吹起林可的衣角,轻轻吹起。
      只是,那一扇窗户没有透出来一点光,睡着了么?
      林可在窗户下来站了很久,很久,站得时间好像都停止了。易初,祝你有个好梦。
      六点钟的专车,一秒钟都没有耽误,林可摇下了车窗,耳边,仿佛又传来了易初那“豪迈”的笑声。
      “林可,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一定可以找得到对方的。”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怎么会呢?一定找得到的。”
      “我知道了,到时候,你如果找不到我,我就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易初展开了笑靥,巧兮倩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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