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谷雅梓

1、第 1 章 阿雅是

　　阿雅是个音乐迷，歌单里不下几万首歌，从古风二次元到歌剧摇滚，大众小众的她都喜欢听，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循环播放三天三夜她的歌单都不会听腻。“耳朵都给你整怀孕咯”，说这话时，阿雅正兴致勃勃地要与我分享她新买的蓝牙音响。
　　说实话，都2018年了，居然还有人听电台，一开始我是不信的，本人自诩走在潮流前线，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打开手机刷微博，现在在世界上正流行啥正发生啥问我就对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要靠电台获取信息？“哦，就你懂得多，百晓生。”阿雅一边揶揄我，一边打开她最爱的电台“A城之声”。“我告诉你哦，我最近又多了一个老。”阿雅笑得春风满面，我忍不住打断她，“得了吧，是范城城还是吴二凡？”“哼，才不是，他们失宠了，我这位可是实力派！”阿雅一脸神秘，“啊，马上就有他的采访了！你快听啊！”“先帮我把菜端上来，老子给你做饭累死了！”“啊，别啰嗦！”
　　我和阿雅是从小到大的邻居，熟的不能再熟了，光屁股的交情，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A城人，就连大学也是一起在A城读的。毕业后，我们从事不同行业，联络也少了，但情谊一直都在，偶尔也会在我租的房子里小聚一下。你问我为何那么多年没有和阿雅在一起，嘿嘿，原因保密！
　　正动手剥小龙虾呢，电台节目开始了，“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您正在收听的是A城之声等一个人栏目，我是今晚的主持人婉儿，曾经有人问我：失去了的东西，还能再找回来吗？我说；我的衣服掉了一粒扣子，可当我再找到那粒扣子时，我早已不穿那件衣服了。大部分的悲伤，都是由于执念太深。正如最近很红的《执手相看》，我想，喜欢听这首歌的人，大都是内心都有一个执念吧。”我看着阿雅聚精会神的表情，心想这丫头真是花痴没救了，冷不防阿雅抓住了我的手，“河笙，别发呆啊！他出来了！”“我们今天有幸邀请到了这首歌的演唱者，同时也是这首歌的词曲作者王柳城先生进行访谈，让我们欢迎王柳城先生。”“大家好，我是王柳城。”这声音……不对，不该是他，他又不姓王，应该只是声音相似而已，王先生后来说了什么，我早已听不进去了，但当电台放起了他的歌时，我心里的疑虑，又多了几分，“阿雅，你有他照片么？”“你这死GAY，别跟我抢男人！”阿雅虽一脸嫌弃，却也拿出手机翻出了照片给我。呵呵，的确不是他，照片上的男人头发灰不拉几，虽容貌秀美可是实在不是我的菜，那个人，才是极品，不过可惜了，是个直的。如你所见，我是个GAY，自然不会跟阿雅在一起了。“帅吧，嘿嘿。”阿雅还在发花痴，我心如乱麻，懒得伪装了，把阿雅打发走后，忍不住拿出手机，找出他的微信，犯贱似得，问了一句，“在干嘛呢？”。
　　久久没有回信，算了吧，撩什么直男呢。把狼藉的小屋收拾了一通，还洗了个澡，正准备睡前一刷时，发现有好几条来自阿宇的信息，阿宇，就是那个让我念念不忘的直男，他有点小小的音乐才华，唱歌很好听，以前在我很喜欢的那家酒吧驻唱，最近不知跑哪儿去了，酒吧老板说他找到新工作就跑了，只好又招了一个新的歌手来。这个新歌手走哥特风，我实在没法欣赏，就连那家酒吧也少去了。看着阿宇的名字，我脑海中浮现了他的脸庞，说实话，阿宇其实长得很一般，不是帅哥，身材也没有过人之处，不过那头乌黑顺滑的黑发和他醇厚的好嗓子倒是给他加分不少。“笙哥，我刚在外面呢，最近接了活动，忙得很呢。”
　　再见到阿宇时，我没想到他竟成了阿雅的男朋友。“河笙，这是我男朋友，阿宇。”“好久不见了，笙哥。”“哈，原来你们认识啊！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啊河笙？”我并不打算理睬阿雅，只细细打量阿宇，现在的阿宇意气风发，一点都没有以前的那种文弱气了，只是黑眼圈重了许多，不过并不影响他的笑颜，头发还是那么乌黑光滑。“听说你小子进娱乐圈了？签约了？要出道了？以后再见面怕就是大明星了啊！”我喜欢打趣阿宇，因为他是个老实人，不会开玩笑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简直可爱到爆炸。“笙哥你又说笑，哪有那么快，我只是个实习的音乐制作人罢了。”“对哦，河笙你知道不，阿宇和王柳城是一个公司的！王！柳！城！就是上次电台那个，哇呀，现在可火了……”阿雅又开始喋喋不休，我同情地看了阿宇一眼，他却满脸宠溺地看着阿雅。
　　据阿雅说，她们广告公司与阿宇公司合作，饭后KTV时，阿宇一首《执手相看》简直比原唱还原唱，一下子就打动了阿雅，阿雅当场宣布自己恋爱了，执着阿宇的手就不放开。从此大灰狼套牢了小绵羊，一段爱情就此展开。“我最喜欢阿宇的声音，因为像王柳城的，嘿嘿。啊，要是能见到王柳城真人就好了……”花痴阿雅的眼里似乎充满了小心心？
　　超人气歌手王柳城来我们电视台做节目了，我，当然不是主持人啦，我只是一枚小小的场务而已，不过费尽心机还是帮阿雅搞到了一张内场票，大明星在台上做节目，我只能远远地在角落看啦。“大家好，我是王柳城……”这声音，真的和阿宇有几分相似哦，不过阿宇的要更醇厚一点，王的却是多了几丝清爽。
　　阿宇终于帮阿雅圆了梦，让她和王柳城拥抱还拍了照片，引起朋友圈艳羡哀嚎一片，大家直呼有个在娱乐圈工作的男朋友是多么的好。
　　阿雅最近老是和我抱怨阿宇很久不回家了，就算回家也是倒头就睡，也不爱和她聊天了。我安慰她男人只要工作一忙起来都是这个样子，身为女朋友更该体谅阿宇才是。不过抱怨完了，阿雅兴致勃勃地跟我说她最近加入了王柳城的粉丝后援会，和几个核心层人物很是要好，原来那些人和王柳城私下还有交集，偶尔还会在一起约饭什么的，阿雅说：“过不了多久，我也能和王柳城一起吃饭啦，想想就激动。”
　　凌晨两点，我被电话吵醒，“笙哥，在吗？我在XX酒吧，”竟是阿宇的电话，我心里咯噔一下，别是出事了吧，赶快爬起来。阿宇点了一杯威士忌，他为了保护嗓子素来不喝酒，怎的今天竟有如此雅兴。“笙哥，我他妈，我他妈被王柳城这个王八蛋给绿了。”我大吃一惊，这话可不能乱说，阿雅虽然贪玩，总归是个有数的人，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阿雅说，她要和我分手，和那个王八蛋在一起。”“你别瞎说，阿雅不是那种人。”“什么瞎说，我他妈今天不过从公司加班提前了两个小时回来，就看到阿雅衣衫不整，垃圾桶里还他妈有一个用过的避孕套。我问阿雅，她直接跟我摊牌了，说喜欢我不过是喜欢我的声音像他，我有哪一点比的上他。哥，你说，我怎么就比不过他了？他不过就是有个明星姐姐给他撑腰嘛，他唱歌好听？驴唱歌都比他好听多了，五音不全还能做歌手，我去他大爷的。不就是他有背景我只有背影吗？我操这凭什么啊！我是真心喜欢阿雅的啊！”
　　后来阿宇还说了一些骂人的话，醉的一塌糊涂，阿雅那里肯定是不行了，只好让他委屈一下，跟我凑合一晚了。我当然还是有良知的，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阿雅和阿宇的后来，闹得很不好看，阿宇跑到阿雅公司割腕，以寻衅滋事的由头被送进了派出所，还是我给领出来的。之后，阿宇整日闷闷不乐，也不上班了，终日醉生梦死，身上一股酒味，就连乌黑浓密的头发，也见白了几根。而他的情敌，王柳城却开始转型做起了综艺，不再做歌手了，事业蒸蒸日上，如日中天。
　　我偶尔还是会和阿雅小聚一下，听听她的近况。阿雅想见王柳城父母，总被王搪塞过去，并且王自从爆红了以后，对阿雅冷淡了许多，绯闻隔三差五满天飞，阿雅有些灰心丧气，却发现自己怀孕了。我问她王的想法是什么，阿雅说：“先生下来，悄悄养着，但是不会结婚，也不会公布。”
　　阿雅的肚子越发见大了，虽不喜王的做派，好歹也是当妈的，但这可是她最爱的男人的孩子，说什么也要生下来。不知怎的，阿雅某天出门竟然遇到了阿宇，阿宇疯疯癫癫又想挽回阿雅，阿雅一如既往骂他不过是个替身，有什么资格和大明星站在一起，阿宇听了这话，竟两眼发直，站在大太阳底下思索了良久。连阿雅已走出好远都未发觉。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一刷微博，今天还是王柳城的头条，但是不得了的是，这头条不是王自己发的，而是一个粉丝假号发的。这条微博详细记载了王柳城假唱，买歌买原创的种种罪证，并晒出了《执手相看》的手稿和最初DEMO。乖乖，原来王柳城一直把观众当傻子糊弄呢，原来什么天籁少年都不过是公司为他塑造的形象而已，原来那天晚上阿宇说的胡话是真的，王柳城根本就五音不全？等等，阿宇？！我想打电话给阿宇，可是他一直关机，微信也不回，这小子跑哪儿去了？他大仇得报了诶！
　　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我还是没有联系上阿宇，他搬家搬得一干二净，就像这个人没存在A城过似得。阿雅小产了之后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过来，郁郁寡欢。她一直说自己对不起阿宇，她当时离开阿宇一部分是因为王，还有一部分，是她发现阿宇有偏执型人格，发病了的阿宇看上去像另一个人，歇斯底里。她喜欢阿宇是因为喜欢他的声音像王柳城，并不是喜欢阿宇这个人，她只喜欢他的声音，那么迷人，那么动听，就连□□时也必须要阿宇喊她的名字。
　　阿雅结婚了，对方是个电台男主播，声音磁性无比，和外貌绝对不成正比。我似乎在婚礼上见到了阿宇，老天，真的是阿宇，只不过他的头发竟已斑驳无比，他佝偻着背，悄悄溜到了音响师那里，不一会儿，音响里传来了一首悠扬的音乐，这音乐，是《执手相看》，可是越听越像是阿宇自己的原声，伴奏只有吉他，声音并无其他修饰，醇厚得像鲜酿啤酒，阿雅早已脸色大变，一曲放完，竟然还有人声说道，“阿雅，喜欢吗？这首歌其实一直都是我写的，我唱的。”
　　人群中发出了尖叫，新郎被刺伤了，阿宇执刀挟持着阿雅，满手鲜血疯狂地笑着：“阿雅，其实，你喜欢的一直是我。我当时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对任何人说，我其实是王柳城的替唱，阿雅，我想不通，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再唱歌给你听呀。执手相看，轻拭泪眼，等我，我还是会回到你身边~”阿雅不说话，警察来了也不能靠近，阿雅最终被阿宇挟持上了一辆车。两人就此失踪。隔了一个月，护城河打捞上来一辆车，车牌号与那天被阿宇开走的那辆完全吻合，车里坐了一男一女，二人尸体已呈巨人观，唯一特别的是，男的着礼服，女的着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