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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暗种 ...

  •   林歧将过膝的衣摆撩了起来,随手往腰带里一揣,长长短短地吊着很是没有人样。弄完了衣摆,他又化出两根布条,把宽大的袖子束成一腕,仙家浪子登时就变成了一个江湖浪客。

      不变的,只有浪。

      浪客手中握着一只机关鸟,他一边往里头注入真气一边和萧途搭茬:“你猜,北刀城能撑多少天?”
      萧途:“不到半天。”
      机关鸟眼中忽然闪过一道青光,而后拍打着翅膀,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机关鸟到大罗天,需要半天。
      从大罗天回来,也需要半天。

      北刀城,最多也只能守半天。

      北刀城没有兵,一个兵也没有。只有当年复城的七十二刀客,以及不愿离开的当地百姓。
      七十二刀客已经死伤过半,而北蛮,十万大军虎视眈眈。

      林歧蹲在死去的刀客身边,观察了许久,而后伸手将他脸上的易容撕了下来。

      北刀城,守阵已乱。

      萧途站在数尺之外,没有靠近那个尸身。
      苏仪担心地觑着他的神色,又去看他不离手的剑,见剑无异动,才算是松了口气。

      可她一点也不敢彻底放松,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进她的鼻子里。
      很冲。
      她不知道萧途到底有没有闻到,也不敢让他闻到。

      萧途此时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迟钝地站在原地,连苏仪碰他也没什么反应。只在后知后觉中,凭着身体本能朝她侧了侧头。

      苏仪一见他这样,心头倏地一凉,麻烦大发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萧途自知沉有疴疾,不敢自妄。
      自下山以来,皆覆眼抱剑,砥砺而行。

      然而方才不知道什么原因,体内真气乱窜,似要破体而出,怀中剑也颤鸣不已。
      此前已封“形、闻”二感,已经达到了他三年游学的巅峰——他最多也只封过两感。

      可是暴乱的真气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不够。

      一直待他将五感封尽,那暴乱的真气才堪堪停了下来。而他本人却“形同虚设”,上不及天,下不及地,身似清风,飘若浮云。

      我天,剑停下来了吗?
      他呆呆地想。

      苏仪自感此地不宜久留,当机立断地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挡住了五感紧闭的萧途。

      林歧已经站起了身,远方的战鼓也不甘落后地响了起来。
      北刀城无鼓也无号,是北蛮的。

      北蛮进攻了。

      苏仪听了听风中的鼓声,抄起了手,剑倚怀中。
      林间风声四起,浪潮翻涌,天地轻狂为一线,挽剑山河是少年。

      “林道长,我二人,可守北刀半城。”

      狂生走,密林静。
      重新安静下来的林子,比之前还来得寂寥。大约是尝到了人气,便不能再安于清净。

      死去的刀客让树叶落了一身。
      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来得悄无声息,在刀客的身边放了一朵小白花,而后右手抚在心上,微微倾着身,嘴里不徐不疾地念着祷告词。

      他的表情很虔诚,虔诚到仿佛和死去的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是并没有。
      他们甚至没有见过面,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连肤色也都不一样。

      念完了祷告词,他站直了身。只见刀客身上的落叶徐徐散去,刀客的尸身也慢慢变成了一抔黄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唯有那朵小白花,还无动于衷地躺在原处。

      送花的人又弯下了腰,将花捡了起来,凑到嘴边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这时,又有一个男人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他万年不变的神情忽然绽开一个微笑,把手心里还带着朝露的小白花献了上去:“主。”

      淡黄色的小卷毛也冲得更高了些。

      被他称为“主”的男人珍而重之地接过小白花,一点也不嫌弃它刚刚还祭奠过别人。他像是收到了世界上最为贵重的礼物,用十二分的郑重将其供养。

      小卷毛得到了安抚,轻轻地躺了下来。

      男人用手指卷着他的小卷毛,一边温柔地问:“不是说出现了种子反应么?”

      男人长着一双笑眼,即使不笑,眼尾也微微上扬。

      小卷毛“嗯”了一声,摊开右手,掌心里慢慢浮起一团白色的光芒,被光芒包裹着的,是一颗透明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浮现出一道人影。

      萧途捂着胸口,把剑拄在地上。
      为了赶路,他解开了触感,好歹没让自己再飘在天上。他在剑鞘上又加了一层符文,颤颤巍巍地维系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拄剑的手上。
      温和的真气行过他的奇经八脉,平息了他体内躁动的真元。萧途借机快刀斩乱麻,掐指成诀,五感齐开,一时真元外露,风卷长林。

      水晶球,“啪”地一声,碎了。

      林歧让真元逼退了两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萧途伸手摘下覆眼的布条,握在手里。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天日,没有见过人。

      他都快忘了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林道长?”
      “叫我名字吧。”

      “你不问我?”
      “萍水相逢,你不说,我不问。”

      一不小心走远了的苏仪又折了回来,看见取下布条的萧途愣在了原地。
      差点没敢认。
      她下意识要去看他的剑,却只见得长剑温润,不动不怒。

      萧途看见她,弯了弯眼角:“小师弟。”

      苏仪鼻子一酸。
      女孩子本就长得快。三年过去,她已经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大丫头,五官也长开了许多,变了模样。
      可这些,她的师兄都没看见。

      她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遗弃子,被埋在土里,是她师兄把她刨出来的。
      萧途把她抱回了山上,一直养在身边,给了她无数的亲朋好友。

      天衍派弟子年满十三便要下山游学,三年方归。
      萧途走的那年,她才十岁,偷偷跟了一路,直到出了太玄山脉,才敢露头。

      那时候,对方就已经黑巾覆眼了。

      苏仪冲林歧抱了抱拳,掷地有声地说:“林道长,来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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