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窗野语》苏御风

1、归观 归观

　　第一章归观
　　杨花落尽，细雨潇潇，山谷里传来布谷鸟的啼叫声。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走着两个人。
　　“师姐，师姐.....等等我，这么急做什么？我赶不上你了。”有人急道。说话的人是个小道士，八九岁的样子，他将肩上滑落的包袱往上提了提，匆匆忙忙往前跑了几步，追上前方的人。
　　“动作这么慢，如何在天黑之前赶得上回观”前面的小娘子停了下来,立于树下，回眸道。只见她十五六岁的少女眉头微拧，杏眼灵动，青兰色道袍外罩着笨重的蓑衣，白嫩嫩的一张脸上丝毫不见师弟的慌乱狼狈之相。
　　这条山路是走惯了的，只不过雨天行路不便，原来半天的脚程就能回到道观，现在天色渐晚，两人还在路上。
　　二人都是赤松观里的弟子。杨采薇的家就在山下的不远的观前镇。村镇不大，格局却不逼仄，平坦宽旷的土地，房前屋后遍植桑竹，青翠的山峦横卧在村子的北面。这几年风调雨顺，因此即使赋税年年高涨，人们总还是对生活充满希望。
　　杨家是镇上的富户，家主杨谦益自知在诗文上是没有什么大出息，念过几句之乎者也，便早早停了学，跟随父亲，也就是杨采薇的祖父外出倒腾经商，倒是闯出了一些名堂来。取了当时落了难的官家娘子范氏为妻，生儿育女，外出闯荡的心思渐渐不如从前。
　　一切本应都很顺遂，直到杨采薇十岁那年，得了一场病，怎么也不见好，瞧着女儿一日憔悴过一日，母亲章氏急得眼泪汪汪。
　　镇上的人笃信赤松观的大仙，也都知道道观里的谢荀谢道长是个奇人，他独自一人在山上修道。他不仅会打醮布福，而且通晓医理。那日下山，路过赤岸镇，被章氏求着给女儿祛邪。
　　他观杨采薇的样子，给了一张方子和些许自己炼制的丹药，杨采薇吃了就慢慢地好了起来。杨家对谢道荀感恩戴德，杨采薇对这位谢道长更是崇拜得紧。
　　自此，镇中流传着山上赤松观里住着一位神仙，有事无事都会上山求上一求。更有甚者，想送自家孩子上山，拜谢道荀为师。
　　养病的时候，谢荀道长随口说了一些草药，金石配方，没想到小小孩童杨采薇竟然记住了，颇有天分。
　　谢荀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想他如今四十又三，于道法上小有见解，然没有徒弟，倘若百年之后，道法失传，岂不可惜？如今有此灵童，遂要收杨采薇为徒。
　　章氏却不同意。杨采薇上头有两个哥哥，章氏向来宠爱这个宝贝女儿，要去做道姑，叫她如何能舍得
　　谢荀捋了捋胡子，沉声道：“道家也有俗家弟子，并不受戒，你女儿平时生活在家中，可在得空时上山，我教导她认字，识些药理道法，至于结果如何，端看得机缘了。”
　　杨采薇的家就在山下，师弟谢青却是个孤儿。八年前，谢荀外出云游，一去便是两年多，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个还是襁褓中的孩子。说是北方逃难的遗民，不幸被蒙古兵杀死。世道艰难，谢道荀不忍，将孩子带回了长山县。平日里谢青跟着师傅住在山上。师傅若是出门，他就下山住到师姐家中。日子久了，杨家人也当他是自家人一般。
　　雨渐渐停了，松林间的沙路，仿佛经过清泉冲刷，一尘不染。两人加快了步伐，赶在天黑之前入了观。
　　将沉重的包袱扔在桌上，两人已经没有精力做顿晚餐犒劳自己，一人一个大饼就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凑活着吃。
　　“离赤松真君的圣诞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而且师傅信上说要等到五月才回来呢！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早上山？” 谢青半带疑惑半抱怨，在山下就想问了。
　　杨采薇用帕子拭了拭嘴角，露出一个浅笑，冲着师弟道：“自师傅走后，我们已经多时未回观了，不知积了多少灰尘，师傅体谅我们在山中生活无依，我们也要谨记为人弟子的本分才是啊。”
　　谢青觉得这俗家师姐比自己还敬业，不愧是师姐啊！觉悟就是高！他呢，平时做功课，吊儿郎当，总被师傅骂，其实他就不想当一个道士，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
　　谢青的眼珠子转了转，道：“好，我们就把赤松观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等师傅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脑子已经开始想象师傅回来后满意地夸自己的样子了。
　　第二日，两人将事先准备好的艾草干拿出来薰，又将去年的帏布拆洗一番，忙了几日才算将道观粗粗清理干净。
　　待一切整理干净后，两人才开始忙自己的事。谢青最爱在后院的菜园里侍弄他的“宝贝”。那儿有一块空地，是师傅在时开辟出来的，山上缺衣少食，这空地就成了宝地。他种了一园子的青菜，金瓜，还搭上了架子种葫芦。
　　杨采薇也不闲着，她自知道行浅，无心长生不老之药，整日里与医书为伴,想炼制一些滋补的药丸。奈何囊中羞涩，缺少一些珍贵药材，于是练出来的丹药总不能使她满意。。
　　两人过着清修的生活，等着师傅归来，倒也自得其乐。
　　这一日清早，杨采薇正用柳枝刷着牙，呼听有一妇人在山门外大喊：“谢道长，谢道长……”

作者有话说

　　纯粹是自娱，但也欢迎走过路过的朋友不吝留言，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