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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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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樟木回来后,我和小黛一直保持着书信的沟通,我们大概是蓬溪和樟木之间唯一还写信的人,在人们已经习惯了电话沟通的年代里,我们却回归到最原始的书信,小黛说,说过的话就像烟雾一样,会被风吹散,散在风中的话无形无踪,信上的字是一个个小石块,再大的风也吹不散,这些小石块是我们构建爱情的基础,石块越多基础越牢,基础越牢,爱情不倒。我对小黛充满诗意的比喻深切的认可,于是我在收到她一封封小石块后,回应她更多的小石块。每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我都用来写信。两节课的作文课上,我要绞尽脑汁才能挤出八百字,而周五的这节自习课,我却文思泉涌,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我们这种恋爱方式被称作柏拉图式的恋爱,我觉得这个名字拗口而晦涩,但在它的释义里我们却被深刻的概括着。在很多年后,我听见一大群人和另一大群在争论,远距离的恋爱可弃还是可取,他们旁征博引,据理力争,每一个论述都有实例作为支撑,无懈可击,于是我顺理成章的想起我和小黛的过去,我想起那些年我和小黛竟然忘记了对远距离恋爱的质疑,我们傻乎乎的思念着对方,也被对方傻乎乎的思念着。那时我们的心里只装下了满满的思念,因为这样,便心无旁骛起来,若干年后,当我们被铅华所染,走在路上耳朵里听的,眼睛里看的都是新奇,在那样的新奇里,我们才不知不觉的变了,才想起了质疑,想起了用现实这杆秤去称爱情的重量,当拿出秤的时候,爱情就不再只是爱情了。这种改变不能简单的被判断为正确或者错误,只是时过境迁,人心随波,我们是现实里的人,也就迟早会落现实的窠臼,我们会去逛菜市场,买一块三毛钱的白菜,我们会去饭馆酒肆,推杯换盏,只是当我们回过头的时候,能够看到我们是怎样出发的,在那个出发点上,我们如何高举过一次爱情至上的旗帜,那也就无悔青春,无悔人生了。所以我们不必要去争论恋爱的形式,所有的形式都是爱情的载体,无论载体如何,爱情都有同等的份量。我幸运的在那个出发点,遇上了那样一个女孩,我们坚贞不渝的相信着爱情的存在和它必将延续到永远,我们执着得像傻子,但太过精明的人又怎能拥有纯真的爱情。我们一封封的写着信,一层层的盖着我们的堡垒,未来有多远,当我们不去思考的时候,它离我们还很远很远。
时间越接近高考,我和小黛也越紧张的思考哪所大学更适合我们,我们就像一对即将私奔的男女在村口张望走哪条路出村,小黛英语和数学是强项,我理综比她更胜一筹,小黛的理想是当一名教师,而我的理想是做个足球记者,当老师就选师范院校,这个显而易见,而当足球记者,我却不知道该在摄影方面见长还是在文字方面拔萃,我遗憾这么多大学门类里竟然没有我的一个小天地,小黛说让她再仔细找找看,说不定还真有个专业是培养足球记者的,不过很多天后她还是一无所获。于是我开始思考我是不是可以去师范院校,选个师范专业,毕业后和小黛一起到同一所学校教书,她当班主任,我当科任老师,我们又可以一起去食堂选个合适的位置吃饭,把某个安静的座位当成我们的“老地方”,我不想上课的时候,小黛帮我代课,有学生惹小黛生气,我帮忙收拾,想着这些感觉越来越好,于是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小黛,小黛基本同意我的看法,只是她觉得她代课这条必须改成我帮她代课。
窗外的树叶从嫩绿变成深绿,树叶茂盛起来,鸟儿躲在茂盛的树枝里,亢奋的叫着,我和小黛的通信塞满了我座位下的纸盒,我把试卷放在盒子上,掩盖着我的秘密,但这秘密越来越大,我不得不为它们找一个新家。我问小黛的信是不是也多到没地方放,小黛说她那里空空荡荡,让我还要继续努力才能让她放信的地方充实起来,我猜想她一定把信搬回了家,于是我开始羡慕小黛有一个给她私人空间的父母,而我的父母从来都觉得我的房间是他们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所以我的独立运动每每受挫,他们依然肆无忌惮的在我的房间进进出出,打着为我收拾房间的旗号,探索我的秘密,如果我有本日记,他们会毫不顾忌的一起分享。如果这些信搬回我家,它们迟早有天会成为我父母的阅读刊物。我曾经和他们促膝而谈,跟他们讲诉私人空间的重要性,他们愉快的答应会给我私人空间,不过要等我高考结束之后,在那刻我发现,我人生的很多事情,都要在高考之后实现,这让高考除去考试之外,在时间节点上也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在那个时候把高考比作里程碑,是恰如其分,但在课余读到的一些书,让我又对里高考的重要性开始有些质疑,在父母眼里,我接受的那些叛逆思想无异于毒草,如果我把自己心里的困惑讲给他们听,得到的除了巴掌就剩下拳头,虽然父母对我一直是慈祥的,但当我敢质疑高考时,就没有了慈祥的前提。其实我也没有多大胆量敢去尝试一种不同于大众的路,虽然在心中我佩服那些孤胆英雄,但现实里我只能对他们仰慕而已,在我的生活圈里,蒋焉是个敢于离经叛道的家伙,但这个离经叛道的家伙现在也在为高考而笔耕不辍。于是我的叛逆被收起来,因为它既没有动机,又没有同盟,敢于怀疑高考的重要性,对于那个年纪的我来说本身就是叛逆。
如果说高考是一场战争的话,我们现在已经闻到了战场上的硝烟味。学校每个月都要举行一次大规模的月考,在月考的间隙,各科的测评见缝插针,所以我们天天都在考试,人生里最密集的考试在这一个时间点倾泻而下,我们不停的在那些试卷上写着画着算着。尽管这些考试只是高考前的一个练习,但我们却不敢怠慢它,因为老师从这些成绩里观察着我们的思想动向,他们像医生看化验单一样看着我们的成绩谨慎而严苛,一不留神,我们就会进办公室接受正能量的熏陶。周末的班会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大大的几个字母ABC,然后像疑惑的我们解释这几个字母的意思,他说我们可以被分成三个层次,A优生可以考一本,B优生可以考二本,C优生可以考三本,在解释完这几个字母含义后,他开始在每个字母下写分数线,我们对着分数线归纳着自己的位置,这种定位自己的感觉紧张而刺激,那些被划定在A优生里的默不作声,他们把飞扬的神彩浅浅的藏起来,而B优生开始交头接耳,互相讲诉着自己本可以进入A优生的实力,课堂很快被这些议论充满,在接近临界点的时候,老师拍拍课桌,教室又神奇般的迅速恢复平静。老师说每一个层次的人,都应该努力,在高考之前的任何一次努力都会转化成我们成绩的一部分,他亢奋的讲着,树叶在窗外轻轻的摇曳着,我在他的话语里找到了一种飞向高空的力量,那种力量充满全身,让我轻飘飘起来。我无法抗拒班主任满满正能量的洗礼,每次班会后,我仿佛都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个时候,那个年纪,激情似火,任何一次煽动都会让我醍醐灌顶血脉喷张。当很多年后我变得颓废而消沉的时候,总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在一个贴满励志标语的教室里听着一个中年男人唾沫飞溅的讲着壮怀激烈的话,在那种氛围里,我们坚定的相信每次努力都会有最正面的反馈,现在我想起那个时候,不是因为那些话有多正确,那些道理有多深刻,而只是单纯的怀念,那个激情似火,一点就着的年纪。那个年纪完美的得刚好,在那个年纪里,我敢于相信一切,没有觉得什么是遥不可及,这种自信和狂妄自大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它就像一种本能,自然的存在在体内,你不需要察觉它,而它却驱使着你勇往直前。
窗外的夜色里,蛙鸣掺杂着虫鸣,从夜色里的各个方向传来,我铺开信纸,望着夜色想着要写给小黛的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写信给小黛,而小黛仿佛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给我回信,我们之间不知不觉达成了减少写信频率的默契,在高考面前再没有什么是第一位,包括我和小黛的恋情,虽然我们谁也不会承认这一点,但我们的行动做出了选择。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窃窃私语,老师坐在讲台上,嘬茶水的声音,在这种安静里显得明显而突兀,老师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他不厌其烦的告诉我们,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再多的东西可以交给我们,唯一剩下的就是各自的悟性,于是他喝着茶看着报开始了他职业生涯里惬意的旅程,而我们各自在题海里悟着自己的前程。当我做完了今晚不知道第几遍的完形填空,眼睛干涩得发疼,于是我拿出眼药水,在眼药水的朦胧中我的思绪便跟着升腾起来,我突然有种想要走出教室,站在阳台外,在那里用一种旁观者的眼神来看自己,在那里我会看到一个埋头在一摞书后的青年,我看到他锁紧的眉宇。我这样想着,那种置身事外的轻松感便迎面而来,于是在我高考之后要实现的目标里,我新添了一项:毕业后再回母校参观下届高三毕业班的晚自习。我知道我的快乐是建立在幸灾乐祸上的,显得邪恶,但那又怎样。
蓬溪城的阳光越来越明媚,明媚得把一切照射得透彻,街上的女士开始撑起各种颜色的伞行走在这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像一朵朵移动的蘑菇。这阳光仿佛要消灭掉蓬溪城里所有的阴暗面,从早到晚,不断的切换着合适的角度。谢凯走在阳光下,在离他不远的街沿上是一排小叶榕,和树荫相比,谢凯更喜欢阳光。他的选着独特而另类,整条街上没有一个人会放弃树荫,但他特立独行的选择了阳光。谢凯总是最特别的一个,当我第一次在车站看到那一头长发的他就这样肤浅的认为过,直到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社会人”佐证了我最初的判断。在人群中,大多数人有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走路姿势,一样的喜好和一样的厌恶,这种共性让他们相安无事,在他们的相安无事里养成了明锐的目光,这种目光能够发现那些不同于他们的异类。我是大多数人中的一个,在茫茫人海中,我高度的保持着和他人的步调,我听着他们的步调,模仿学习,不越雷池半步。但我看见了谢凯不同于我的步调,并觉得那些步调会让他误入歧途,但另一方面,我又羡慕他特立独行的个性,羡慕他在高度一致的共性里拥有着个性。我总觉得他似乎会走一条不同于我们的道路和我们相遇在终点,但不知道我们会在哪个地方分道扬镳。
谢凯走在阳光里,圆寸的发型让他白皙的脸庞明显得耀眼,也许再走不了几个来回,那些耀眼的白皙都会暗沉下来,就像他一度澎湃过的心。在那间小屋里,谢凯以为他和吴菲就会这么开始,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直到他走出那间小屋最后吻着吴菲的额头时,也这么认为着,他想到了遥远的未来,想到在那个未来里,他和吴菲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是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吴菲在那里,他这样幻想着,就这样高兴着,这样高兴着,便开心的哼唱着。当爱情向他袭来时,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感,那种幸福感,让他漫步云端,高高在上,人生再没有比如愿以偿更完美的了。他只想简单的拥抱着这显而易见的爱情。人生总是有无数的惊喜,人生也总是有无数的失落,命运总是会不经意间把你送到一个高度,让你看到不同的风景,当你以为这就是人生的时候,它却悄悄的松手,直到你重重的坠落,把心摔碎,这些扬和抑,起和停,毫无章法的组合,于是就攒成了人生。
小屋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谢凯走进吴菲的店子,吴菲正在给一个客人染发,她把那些粘稠的染料抹在那个中年女人的头发上,直到整个脑袋都被这种稀泥涂满,在这期间,谢凯安静的坐在茶几边的沙发上他习惯的位置。随手拿起的杂志都是他看过的,而桌上的报纸,还是他上周买的足球周刊,这间房屋不大,所以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视线的地方,最后他不得不温故那些新闻。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吴菲聊着,但话题总会被中年女人岔开到十万八千里以外,谢凯无奈的继续阅读着手中的报纸,等着吴菲干完这一切。不知道过了多久,中年妇女从坐位上起身,三百六十度的打量着自己的新发型后,满意的离开了。谢凯从包里拿出一支玫瑰,把它插进吴菲桌上的杯子里,谢凯觉得一段爱情里不能没有玫瑰,所以他在回归园的花店里买来了这支,花店的老板告诉他,把花插进花瓶里,过几天就会全部绽开,当吴菲问谢凯为什么要把玫瑰插进被子里的时候,谢凯正往水杯里加水,他把老板告诉他的又一字一句的告诉吴菲,吴菲问他为什么要让玫瑰花开花,现在的样子不是很好吗,谢凯看着紧束的花瓣,竟然无言以对。在他的经历中的确没有看到过一朵绽放开的玫瑰花。那个年纪的谢凯当然不会去深究这其中的原委,他怎么会知道爱情最美好的地方就是在它含苞待放,欲明不明的朦胧时。谢凯看看玫瑰花,又看看吴菲,吴菲用手弹走花上的一颗水滴,“你还是拿走它吧”吴菲看着玫瑰花,平静的说着,这几个字穿透谢凯的心房,在他风平浪静的心海里砸出浪花。他想过的所有情节里,都没有现在这句台词,这句话超乎了他所有的想象,于是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平静的继续往杯子里浇水,直到杯子里的水快要溢出开,他才觉得该说些什么,但是说些什么呢,似乎没有一句话可以把他从这里拯救出来。他看着吴菲的脸,那张平静得没有表情的脸,把所有的情绪都深深的掩藏起来,他在那里找不到答案。“玫瑰花不错,放哪吧,说不定它的确会全开”,吴菲起身,视线从玫瑰花移到透过手套染在手上的颜料,她搓着它们,整理着这些顽固的颜料。“吴菲……”,谢凯欲言又止,“姐,我上课去了,晚上见”,谢凯走出吴菲的店,像一个战败的战士丢盔弃甲的逃离战场,他迫不及待的想离开那方他播撒过希望的方寸土地,他在脑中一遍遍回放那夜,小屋里发生的一切,他想起那张火热的唇,想起它是如何欢畅的迎接他,每一个回合都是满满的火热,他想不起有哪一个一个细节能够推翻他确定吴菲已经接受他的事实,然而最终这些肯定都被打翻,吴菲仿佛忘记了那一夜,那些历历在目的温存已经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谢凯杂乱的头脑被这些杂乱的问题弄得更加乱七八糟,最后他固执的认为,是自己的莽撞破坏了浪漫的气氛,他想按照之前他和吴菲的约定继续下去,一切会是顺利的,于是在他脸上又洋溢出希望的神彩,带着它们,谢凯走进了教学楼。
吴菲父亲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下来,离开十多年后,当他再次躺在老屋的时候,总是感慨万千,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能轻易勾起他的一段回忆,下雨的时候,屋顶滴下来雨水,他指挥着老婆把盆子移到靠近立柜的一个位置,他听见雨滴把盆子砸得叮当作响,竟然有着故友来访的惬意,他知道这个漏点,在十年前就知道,那时候吴菲还扎着一对小辫,老婆也年轻得刚好,吴菲牵着他的衣角告诉他这里漏雨了,他焦虑的看着屋顶说下个晴天就上屋顶翻翻瓦。最终他还是没有翻瓦,在下一个晴天里,他坐车离开了蓬溪,去了广东,这个漏点的滴答声在千里之外被他屏蔽完全,他流汗,疲劳,结账,欢喜,他一点点的把一个新的梦想在心中构筑起来,他和老婆商量着某天路过时候看见的不锈钢窗棱适合不适合在老家新房里用,在他的梦里,他们一家围坐在一起,看着电视吃着饭,门外风吹过竹林摇曳出美妙的声音,一年,两年,三年,时间的流逝让他无数次觉得自己离这个梦很近,当有天他赚够了盖新屋的钱,却发现了更多留下来的理由,于是老家的那个漏点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已经快要忘记它的存在。现在他躺在床上,雨滴落在盆里,每一声都撞击着他的心,那些声音越来越沉重的敲打着他的心,直到他抓狂的发火,要移开那个盆,吴菲妈妈顺从的拿走那个盆,她已经适应了他无端的情绪波动,所以会默不作声,当她发现沉默比安慰有用之后,便选择了沉默。雨滴落在屋里,在立柜前晕出一个圆形的水斑,他仰着头,轻轻的闭上眼睛。
出院后,村医就成了他家的常客,五十多岁的老村医已经对吴菲父亲的血管分布了如指掌,现在他不戴老花镜也能够顺利的找出血管,套上针,挂上吊瓶。吴菲妈妈送走村医后,屋子里又恢复到之前的安静,广东那边的赔偿还没到位,家里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他们的心情和现在阴雨连绵的天气相互辉映。吴菲每周回家一次,把一周收入里的大部分,留给母亲,从这刻起,她成为了家庭的支柱,她庆幸自己还能够做到这些,每次交给母亲钱后,她的心情就会轻松一些,她希望有更多的钱,于是她把关门的时间往后移了半个小时,虽然这半个小时在很多时候是白等,但那些偶尔的顾客光临还是让她认为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吴菲和弟弟住在大伯家的时候,她对父母除了思念剩下的就是恨,当她看见别的家长把热饭送到学校的时候,总羡慕他们有关心自己的父母,雨天河流漫过了桥,别人可以趴在父亲背上,她只能把弟弟的手抓紧些,然后趟过去,在吴菲的世界里很多位置都是留给父母的,然而那些位置很多都是空着的,空白越来越多,就留下来盛装误解和埋怨,吴菲一度希望自己快点长大,长大后和弟弟离开这个家,永远也不要再见到父母。她把自己的每次委屈和小情绪的根由都归结到没有父母在身边,这些归结让她找到很多借口,所以她觉得自己理所当然不该有个好成绩,理所当然不该比别人优秀,理所当然不该和成功为伴,那段时间,她放弃了自己,她想要把自己变坏,用这种坏去报复父母,所以她有了第一次站在小卖部里逃课的经历,然后执拗的从初中辍学。然而亲情终究是亲情,她的报复在初中辍学后也戛然而止,当她明白生活不易的时候,也就理解了父母,在理解之后,从前的那些埋怨都成为一个不懂事的小女生藏在心中的秘密。
吴菲看着谢凯走出店门,看他在快要走进校门的时候,跑了起来,那些凌乱的脚步把吴菲的世界也踩得凌乱不堪。吴菲知道那晚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初吻,那晚她的确喝了很多酒,那些酒把苦闷压下去,暧昧浮上来,她知道自己的清醒带着醉意,或者说醉意里自己是清醒的,她能感受那些拥抱里的温度,于是她跨过羁绊,腾空而起,飞翔在那间空旷得像宇宙的小屋里,她想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刻,但时间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停滞过一秒,她感到拥抱慢慢无力,温度慢慢消散,当重新剩下一个人坐在小屋,她感到自己失去的所有,再没有力气去重新获得。对于吴菲而言,谢凯最开始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后来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再后来,她对他开始迷惘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把他放在哪个位置,他比朋友特殊,但比男友又差一步距离,她确定自己喜欢他,但不确定喜欢一个人是否是打破一切不可能的枷锁。谢凯像是老天给吴菲出的一道难题,让她无数次思考,无数次无解,她想把这一切交由时间,以为这就可以变得简单,但时间让她对谢凯的感情变得超过了自己的把控范围,最后她得到了答案,决定要义无反顾的去爱一场,哪怕在这场恋爱里有很多一定让她止步的不确定。所以她收拾出了明媚的心情,像一朵花在晨雾里迎接第一缕阳光,她决定面对一切的挑战,但挑战却超过了她的预期。父亲受伤,让她停下了所有,这些所有里,包含那份刚刚下定的决心,也许一切原本可以顺利下去,也许再过一些时间,他们就能去白塔下面去拍幼稚的大头贴,不过这些也许的前提已经不存在了,她的恋情刚刚萌芽,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恋爱和生活放在天枰上,就自然的往生活这边倾斜过去。父亲的伤势每天占据了她思考的大部分时间,作为长女,她觉得自己必须接过父亲卸下来的担子,尽管那担子看上去很重。爱情的阳光曾经那么夺目,吴菲浅浅的感觉到它们照耀在肩膀上升腾出的那丝温暖,她想闭上眼睛沐浴其中,但这个愿望似乎有些过分,生活并没有向她慷慨的开启那扇通往幸福的大门。她想要给谢凯解释,但现在,她连自己都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