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馆》一缕幽魂

19、第 19 章

　　花玖将灵力覆于眼上，仔细打量王曦，终于在纷乱的缘线中找到了他与念夷相连的那一缕。
　　神识探入其中，昔日种种皆映入眼眸，花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当真是孽缘！
　　“九爷，你不去阻止一下吗？”花小薇扯扯他的衣袖，小声说道，“山神好像快撑不住了。”
　　花玖收回思绪，抬眼看向声音愈发虚弱的青竹，此时黑斑几乎已经侵占了整株青竹，唯有中心一点微弱的青芒还在苦苦挣扎，浑身漆黑散发着尸油臭味的小鬼得到了山神的力量，一点一点褪去尸油形成的黑皮，恢复正常人类小孩的模样。
　　“山神大人！你就安心地去吧！从今以后，我就是新的山神！”
　　王曦看着青芒慢慢暗淡，压抑了许久的因为暗算山神而衍生出来的害怕愧疚心虚在一瞬间爆发出来，非但没有让王曦退却，反倒让他笑得更加疯狂。
　　“啧，想的真美！”
　　花玖从石块后面走出来，抬手一道青金色的光芒朝几乎要变成黑竹的山神激射而去，最终没入竹子内部。
　　小鬼想要阻止，然而不仅没有拦截到，还被散溢的光芒刺痛，触及光芒的皮肤再一次被黑色覆盖，让小鬼惊叫不已。
　　得到了帮助的青芒瞬间壮大，将黑斑彻底驱逐出去，断开了连着的黑绳，恢复了原本晶莹剔透的翡翠一般的模样。
　　而随着青竹的恢复，原本仿佛一片死地的地方也开始重新长出嫩芽青草，青竹前方本是一片碎石，此时不知从处涌来一股清流，慢慢形成了一条清澈小溪。
　　在王曦惊怒中带着恐惧的眼神里，青竹变成了一个白衣女子，面容温婉清丽，如同从水墨画里走出的江南佳人，笑若春风拂面，行如弱柳扶风，她的出现，仿佛一缕皎白月光意外落入幽静山谷，依旧出尘安宁。
　　可惜小鬼不懂得欣赏这样的美丽，失去了山神力量的它重新变成了一个黑皮小鬼，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小鬼跑到山神面前，对着她龇牙咧嘴，发出刺耳的嘶吼，挥舞着尖锐的指甲，就要扑上去。
　　然而已经没了束缚并且恢复了全盛时期力量的山神又怎么是它能够伤害的呢？
　　念夷眼含悲悯，伸出一指点住它，小鬼便动弹不得，山神特有的纯净灵力将它周身的戾气尽数化去，小鬼再次显露出正常孩童的模样，不过这次它没有了狰狞之色，懵懵懂懂地看向度化它的山神。
　　“去吧。”
　　伴随着话音落地，一阵清风携带着被度化的胎儿魂魄，离开了这里。
　　清风会带着他去往地府，喝下孟婆汤，重新转世为人。
　　解决了小鬼，念夷轻移莲步，缓缓走到花玖面前，施大礼。
　　“多谢九爷临危救命之恩，请受念夷一拜。”
　　花玖没有阻止念夷的举动，待她站起身，他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惊恐的王曦。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念夷转头看去，神色复杂，最终轻轻一叹，“是我欠他在先，如今就算是我还了他。”
　　“听你这意思，”花玖挑起眉，“是要放了他？”
　　“不。”似乎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念夷摇了摇头，眼神清明，“欠了他的是我，不是整座山的生灵，更不是山下的村民，为了一己之私，他牵连无辜，任由小鬼肆意滥杀，造下偌大杀孽，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去宽恕他。”
　　听闻此言，花玖满意地笑了，冼墨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山灵会选择她当山神。
　　只见念夷取出一支青竹笛，放到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唤来无数山间生灵，有一半以上都是半透明的魂魄状，那是不幸被小鬼吃掉的动物，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人类魂魄，浑浑噩噩地跟着动物们前来。
　　一头美丽白鹿跺着步子从树林里走出来，它身后是为数不多还活着的动物，它们用仇恨的眼神看着缩成一团的王曦，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撕咬，将他撕成碎片。
　　念夷停下笛声，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她大约知道这些受害者的意思了，他们不愿放过王曦。
　　眼睁睁看着死去的生灵拖拽着王曦步入森林，念夷只当自己没听到对方的惨叫和咒骂，她对上白鹿澄澈的眼眸，慢慢弯下一直挺直的脊背。
　　“对不起，因我之故，害诸位至此，是我之过，念夷自请卸去山神之职，斩根放逐！”
　　白鹿大大的眼眸因为惊讶睁得更大了，念夷本体青竹，苦修数千年才有如今修为，若是斩根，无异于自废修为，能保持人形就算运气不错了，再放逐出山，根本就是找死！
　　它扭过头去看身后的动物，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凝视着念夷，率先弯下修长的脖颈，曲起一边前肢，表示自己的臣服，后面一群动物照葫芦画瓢，向她表示臣服。
　　“这？”
　　念夷惊讶之时，花玖走上前。
　　“这是它们对你担任山神的认可，不过，”话音一转，花玖脸色严肃起来，“你因为数千年前的私事置山中生灵于水火之间，当受罚，就罚你削去千年道行，圈禁念夷山两千年，不得踏出此山半步。”
　　“是，念夷甘愿受罚。”
　　山灵不出，作为九神之一的花玖是最有资格对她作出惩罚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