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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要是会 ...

  •   冷因在门口脱下外套,肩颈顿时起了颤栗。
      “谢谢你。”
      “不用。”他接过外套,在楼道里甩了甩水。
      宋岳转身回房,见她还站在那,问:“还有事吗?”
      冷因低吟了声,“你一个人住?”
      宋岳不明白她意思,点点头。

      冷因拎起他手臂上的外套,“我帮你洗洗吧。”
      “不必……”
      “不碍事。”她说着已经往601走。
      宋岳顿了顿,没追上去。

      第二天一早上班的时候,外套已经干干净净的挂在他门把上。台风天,也不知道她怎么弄干的,但确实是洗过了,闻着有股淡淡的花香。
      宋岳取掉衣架挂回她门上,套上外套下了楼。

      冷因昨晚洗完衣服,用毛巾拧了半干;防水外套本就不吃水,早晨起来再用吹风机呼了会儿就干透了。
      送完衣服,她又睡了个回笼觉,上午十点左右被莫文滨的电话闹醒。
      “请你喝早茶。”
      “不喝了。”声音透着惺忪。
      莫文滨太了解她了,有条不紊道:“你慢慢收拾,我在你家门口等会儿——不急。”
      冷因噌的一下撑起身,下意识的盯着大门,“你在哪?”
      莫文滨笑了,“闹你玩的,位置我已经订好发给你了——真不急啊,别放我鸽子就行。”

      早茶开在商场里面,莫文滨根本没订位,只是叫熟人拿了号,特别关照要窗边的散台——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类,可比包间墙上廉价的抽象主义艺术要好看得多。

      服务生穿着统一的黑白西装,一板一眼的沏好香片,将透着红的茶水倒进精致的白瓷杯里。莫文滨勾好了单,服务生给茶壶添了开水,收了点单和铅笔离去。

      “你不在琴行做了?”
      “去年底就不做了。”
      莫文滨喝了口茶,放下叹道:“是我走太久了。那你酒店还去不去了?”
      “去啊,前晚上才去的。”
      “他们现在给你多少钱?”
      “一晚上……”服务生正好送单过来,冷因扫了眼价钱,“也不够你这一顿。”
      莫文滨笑了,“去就好。琴这东西,三天不练手生。”

      “还说我呢,你自己多久没弹了?”
      “哎别提了,”莫文滨直摇头,“上回朋友家开趴,还想露一手肖邦B大调夜曲来着,结果那装饰音弹得跟揉面团似的。”
      “十七号夜曲?你当时不是还拿来比赛的吗?”
      “是啊!所以要练啊!”
      冷因抿唇忍笑,“当时不也是揉面团嘛……”见对面眼睛瞪大,她耸肩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江老师原话。”

      还同过往一样,两人吃饭,他讲她听。
      莫文滨生意的起起伏伏,投资的盈盈亏亏,在他嘴里聊出来就跟牌局似的——对于投资经商,莫文滨有着一套自己的理念,凡是拿出去的钱,就当全部亏空了,这样一来,赔得再怎么风卷残云也剐不到他皮肉,反倒是多赚的一个籽儿都是天上掉的馅饼。

      “我现在也不瞎整了,有什么好项目我哥就把我捎上,他能看上的,十有八九赚钱。”
      莫文滨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都大他至少五岁,家族里对事业结婚生子的期望都在这三个人身上实现了,所以莫文滨存在的意义就是“开心就好”。
      冷因挑眉,“现在知道听你哥话了?”
      莫文滨不可置否,“我哥他确实有这头脑,股票大盘跌停的时候,就他的还能涨,你说神不神?不过我告你,他这人迟早玩完,我们私底下都让他早点留好遗书,指不定哪天就猝……”
      冷因打断他道:“你这种话少说。”
      “他老婆都这么说。”

      又吃了会儿,莫文滨说:“我看他那老婆也不行。黑头发黄皮肤的,半个汉字都不认,女儿上高中了,一次国都没回过。”
      冷因不同意:“她们那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来中国叫‘旅游’不叫‘回国’。再说了,你不也是美国出生的吗?”
      “我不一样,我是中国长大的。”
      “那也是美国国籍。”
      “这还不简单,娶个中国太太不就成了 。”
      冷因作惊奇状,“你要是会结婚,我就去生孩子。”

      “那我跟你结,你替我生孩子。”
      “莫文滨,你要不要脸。”——也只有这种时候,冷因才会直呼他大名。
      莫文滨垂眸干笑,倏地抬头,问她道:“你呢?谈对象没?”
      “没。”
      “谈了就说呗,我理解的。”
      冷因“嚯”了一声道:“你是我谁啊,还要你理解?”
      “我……”他又干咳两下,“师兄,大师兄,不过你要是想再续前缘的话……”
      莫文滨说着停下了,因为他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冷因竟然走神了;她看着窗外,不知被什么吸引了去。

      莫文滨随之看去,对面的寿司店门口站着一个外卖小哥。外卖小哥接过纸质打包袋,清点了一下,才终于转过身来——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跟昨晚台风地铁口的绝对不是一个人。
      但昨天中午送他家那个,倒是挺像的。

      莫文滨转过头来的时候,冷因已经看着自己了。
      他把蒸笼里的最后一个虾饺夹给她,问道:“你点过外卖没有。”
      “没有。”冷因夹起虾饺,一口咬去半只。
      “哦?”莫文滨夹起肠粉,在生抽里滚了滚,“那你真该试试。”

      “莫公子也会点外卖?”她话里带着戏谑。
      “你这话说的。不过我昨天确实是第一次点,主要是台风来之前太闷热了。没想到是真方便。外卖小哥长得也可以,个子高,腿修长……”莫文滨说着打量起对面,冷因将剩下半个虾饺送嘴里,面无表情的嚼着。一无所获。
      她咽下虾饺,不以为然道:“你有病吧,点个外卖还注意这?”

      就在莫文滨和冷因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宋岳刚刚送完两个颐园的单。台风还没完全过去,小雨稀稀拉拉的下个不停。

      中午的单送完了,宋岳提着最后两盒饭,敲了敲成哥的岗亭窗。
      “喏,卤肉饭。”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成哥说着哼起歌来,翻出钱给宋岳,宋岳点都没点直接揣口袋里了。
      成哥说:“外头下雨,你在我这儿吃了再走吧。”
      宋岳点头,“好。”他等的就这话。

      吃饭时,成哥说小区里有狗把人给咬了,被咬的是住了十年的老房主,声称对方不把狗送走就去法院打官司。
      “你说现在人是不是都闲得没事啊?上回有个女的推婴儿车,我本来打算逗逗她宝宝的,没想到头一露出来—— 是只哈巴狗!还有养猪出来溜的,名字叫范冰冰,相好在隔壁小区叫鹿晗。”
      成哥被自己说得乐呵呵的,宋岳极力配合他寻找笑点,忽然明白过来成哥为什么能在这岗位待上多少年了,正常人天天憋在个小岗亭里还不憋出抑郁症来?

      宋岳问:“4栋11-1你认得吗?”
      出于职业敏感,成哥反问他:“你问这户做什么?”

      “最近送了两趟,感觉挺奇怪的。门上啥都没有,还落得全是灰。”
      成哥撇了撇嘴,道:“这家挺奇怪的。房主是个男的,看着三十几岁的样子,几年前就买了房,到现在也没见他过几次。”
      “也不出租?”
      “不租,这就很神奇了,”成哥压低声音,“这几栋顶楼都是大平层,知道现在值多少钱吗?我听说啊,二手房现在都能卖到这个数——”成哥用右手比了个八,“千万啊。不卖你出租啊?真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赚到的钱。”

      宋岳郑重其事的拍了拍他肩膀,说:“加油老哥。在这儿干一辈子,地产商说不准一感动就赠你一套了。”
      “得了,你别蒙我,等我退休这小区产权也没多久到期了。咱们这种工薪阶层,这辈子是有福看、没福享咯!”

      莫文滨买完单,两人又喝了会儿茶;临走的时候,他才道出今天真正想说的话。
      “下个月就是江老师三周年忌了,在广州,我希望你能来。”顿了顿,莫文滨改口,“我相信江老师也希望你能来。”
      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冷因说:“江老师已经走了。”
      “你不用在乎那些人怎么想……”
      “不是我在不在乎的问题,”冷因眉头微微蹙起一道惹人生怜的弧,“他们是江老师的家人,他们在乎。”
      “小因……”莫文滨叹了口气,“对了,这回东哥也来,他说有好久没见过你了。”

      东哥大名孟旭东,莫文滨的发小,从前他们仨常一块玩儿;莫文滨家有钱人尽皆知,冷因后来听莫文滨说了才知道,其实东哥家更有钱、更有势力。
      曾几何时那么熟,江老师不过才走了三年,却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了。

      “东哥,”冷因小声的念出来,觉得这两个字眼陌生得发紧,“你上次不是说他已经升到正处了吗?像他这种级别、地位,怎么可能来见我呢?”

      台风过境,月明风清。KTV包间内倒是始终如一。
      只要不在外面走,城市就像一座巨型堡垒,关外是护城河,关口是门楼,地铁是地下长廊,人们躲进碉堡般的高楼大厦中,不用遭受风吹雨打,也望不见繁星璀璨——当然,城市晚上已经很久没这玩意儿了。

      张总手机在沙发上第N次震起来时,他不耐烦道:“给我关了。”
      冷因没多问,伸手按了关机。
      “咱张总脾气就是好,要我我早挂了。女人上了年纪都这样,更年期,”另一人絮絮叨叨完,转向小因,“妹子你别介意,张总跟这婆娘五百年前就离清了。老张啊,要我说,你当初就是钱给太多了,现在闲得发慌回来找事 ……”
      张总哼了一声,“跳梁小丑,就作吧。”

      中途,张总又把手机开了,翻了翻通讯录,点进去一个名字;他朝那号码盯了会儿,按下拨号键走出门外。
      按理说,KTV公主是不可以介入客人私人生活的,但冷因不小心瞥见了那号码上的“mxd”,纯粹出于好奇,假装去洗手间跟出了门。

      “那个,老孟啊,这次地价——行,见面说,对,还在我们会所——你放心,绝对私人,就跟家里一样。”

      这天晚上,张总喝了很多,喝得眼皮子都眨得不利索了;这个时候,才看出人的老态。

      张总叫冷因倒满一杯酒,指着酒杯,让她喝掉。
      他一属下为冷因打抱不平:“小姑娘喝得了这么烈的酒?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张总瞅他一眼,说:“要不你替她喝?”
      那人明显段位不够,不说话了。

      冷因面上波澜不惊。她笑着端起酒杯,咕噜两下仰头干尽,跟喝白开水似的,眉都没皱一下。

      “好。”稀拉掌声淹没在吵闹的音乐当中。

      张总跷着腿,头仰在沙发后,端详着面前天鹅绒里的女人——白得像是陶瓷人偶。他微微眯起眼,试图在这具高雅的皮囊骨里找出一丁点出卖她风尘、媚俗、溃烂的痕迹,可惜这个女人把自己包装得太完美了,就连眸子也清亮得恰到好处,就像是山里走出的、未经世事的少女。

      “因因,”他亲呢的叫着,“再喝一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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