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望月》紫陌禾嘉

3、我只愿，你却

　　一阵敲门声响起，哥哥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慕晴，你快起来洗漱，吃完早饭和我一起去你学校。”
　　什么？‘一起……去学校’完了完了，彻底完了，我在学校的表现岂不是全要被哥哥尽收眼底？想到这里，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挺身，90度翻越下床。
　　一切完毕，向李秘书打了个招呼，便乖乖钻进车里，和哥哥尬坐在汽车后座。李秘书是公司给哥哥分配的女秘书，慕晴和她的接触就是作为司机的他每天来接哥哥上班的时候。其实慕晴学校和家的距离不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为了促使慕晴晨起锻炼，懿涵要求她每天骑自行车上学。今天却成了例外。这还是第一次坐李秘书的车呢，可慕晴不认为这会是一个美好的回忆。
　　“有一段日子没有过问你的学习了，今天公司放假正好去你学校看看。”很明显懿涵是在和慕晴讲话，眼睛却半刻不离手提电脑的屏幕。
　　“嗯。”慕晴含糊地应话，‘看来哥哥工作很忙嘛’心里这么想着，不经意间瞥见哥哥微微蹙了蹙眉。不为她所知的是哥哥此时电脑上显示的不是工作内容而是从班主任手中调来的她的近期成绩和年级排名。
　　“慕晴，为什么上周的数学成绩只得了B？在年级里只排第50名？”
　　“哥，我们年级有四百多……”
　　“你今天放学别去卢老师那儿了，直接回家！我有话要跟你说！”懿涵丝毫没有理会慕晴，更没心思听她的解释，似乎他生来就具备着别人不可违抗的气场。
　　对于哥哥强硬的态度，慕晴很惊讶，‘哥哥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说话，这次可能只是恐吓吧，不是真的。’想到这里，慕晴便不以为然地将哥哥的话抛之脑后。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抵达了慕晴的初中——建树外国语中学。慕晴匆忙和李秘书道别之后冲出了车，也不等哥哥便飞奔进自己的学校。不过也难怪，她的哥哥钟离懿涵不仅在业界有着很高的声誉，在业界以外也有不小的名气。和他站在一起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况且钟离懿涵与钟离慕晴的关系并未公开，恐怕慕晴是担心别人看待她的眼光会有所不同吧。但是慕晴不知道的是哥哥的大名虽已传遍天下，但他还未在业界以外正式的公共场合抛头露面。
　　另一边的车门在此时也缓缓打开了，一身墨蓝色西服、风华正茂的年轻绅士从车里走出，引得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回首，可能在想这是哪家刚转学过来的富家公子。可是，对于他的身份这些学生只能猜到其中一二，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已是身家过万的十八岁青年。
　　距第一节课开始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学习委，章清生病了，让我把他的作业带给你。”
　　慕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校园生活，枯燥而没有太多的变化，她将班级四十四位同学的作业点好收齐，便抱着它们走出教室。刚迈出教室门，便撞见了班主任。
　　“刘老师，早上好！”
　　“嗯，慕晴，同学们的作业麻烦你了，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我把放在我桌上文件袋里的U盘带过来，谢谢你！”
　　“好的，刘老师。”说罢，便走向各个老师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班里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目光都被门口站着的西装笔挺的青年男子所吸引。前排的陆倩和同桌小声地嘀咕：“这个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吗？”“不对吧，年龄看起来比我们大一点，而且看起来还有点面熟。”
　　刘老师随后走入教室，向同学们示意安静，便说道：“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钟离老师，是我国最年轻的一级建筑工程师。他将担任我班提优班的数学老师。”钟离慕晴所在的这个班级是该年级排名第一的班级，而提优班就是优秀中的优秀学生才能考进的，也就是年级前二十二名。这也说明慕晴的数学成绩是班级垫底的。如果下一次考试，她还是最后一名的话，将不能在提优班上数学课了。这一点懿涵很清楚，这就是他会对慕晴严情以待的原因所在。
　　办好了老师交代的事，慕晴一路小跑回到教室，她被眼前的这一幕惊住了：哥哥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翻阅着桌上的数学课本！
　　慕晴慌了，被同学知道自己和哥哥的关系就糟了，她急中生智，大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夺回自己的课本，对着那墨蓝色西服说到：“这位同学，你不知道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吗？”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由于不敢对视哥哥的眼睛怕自己露馅，现在明显感觉自己中气不足。
　　“哦，是吗？钟离慕晴，你就是这么对老师说话的吗？”
　　‘老……师？’什么情况？哥哥是了解了我在学校的表现生气了，还是哥哥就是……
　　然而，慕晴发现她的同学并不觉得哥哥做他们的老师有什么问题，倒是好奇慕晴和新老师的微妙关系。
　　还有五分钟就是第一节课——数学课。
　　钟离懿涵用犀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妹，慕晴回以一脸不屑，然后不再顾懿涵，开始寻找自己的笔记本，为数学课做准备，无奈地想：‘为了知识，就是阎王老儿来给我上课，我也得听啊。’
　　拿着慕晴的数学课本，钟离老师走向讲台。啪！啪！两声。书本与讲台拍击的声音……等等，为什么是两声？还有我的笔记本呢心细如慕晴，立马反应过来——哥哥真狡猾！
　　上课铃声响起，慕晴很清楚那是噩梦来临的号角。就在班长准备喊“起立”的时候，懿涵做了一个手势意会班长‘在我的课上不必起立’。对于懿涵来说，除了学术研究，其余都是浪费时间。严以律己的他在这样的自我约束下才能取得骄人的成就。
　　随后，懿涵随手翻了翻慕晴的笔记，但越往后翻脸色越差，他从没想过自己妹妹的笔记会是如此的杂乱无章，尽管字迹十分优美，可懿涵选择忽视他妹妹这一丢丢的优点。紧接着他的目光朝向慕晴，面无表情。慕晴心中一震，情势不妙，面子要掉。
　　“钟离慕晴！”一般情况下懿涵是不会这样叫自己的妹妹的，但一旦连名带姓地叫她，不是在正规场合，就是在他因不合心意而不愉快（简称生气）的时候。显然这两者皆有，而且后者占主要因素。
　　“你来给我背下正弦余弦的关系式。”
　　‘什么嘛，刚来就考我。太小瞧我了，这有什么难的。’虽然心里埋怨，慕晴却流利地背出“sinA=cosB”“cosA=sinB”“sin2A+cos2A=1”
　　懿涵默默在心中将答案一对——正确，没有给予任何评价，继续提问：“sin的三倍角公式。”
　　‘玩完，这是高中的知识，记得哥哥跟我讲起过……我要是答不出来，估计他会说：高中知识是初中知识的延伸，中考的最后几问极有可能涉及。’慕晴心里这样想着，极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宫殿，希望能找到些许线索。啊，有了！慕晴连想都不想，脱口而出：“3sinA*cosA”
　　“错！sin3A=3sinA-4(sinA)3。这个问题是高中的基本常识，中考的最后几问很有可能涉及，所以希望大家能牢记。慕晴，既然你还不知道，那就到我办公室把三个三倍角公式抄三遍，并背熟它。其他同学引以为鉴，牢记三角函数公式，为下堂课的随堂测验做好准备。”在钟离懿涵强大的气场震慑下，台下没有一人敢抱怨，这样严厉的教学风格就连慕晴也是头一次领略。要是在平时，慕晴早就和哥哥翻脸了：‘不就一破公式吗，干嘛小题大做？还要在你办公室抄’
　　钟离懿涵布置完学习任务后，便以课前问题为引围绕“三角函数”这一主题上课。
　　慕晴抱着“厄运当头，我不出丑谁出丑”的心态，整个人都豁出去了，感觉自己被哥哥用自己的弱项整了。以前的数学老师虽然也曾因慕晴那糟糕的数学成绩苦恼过，但从来没有让她在课上出洋相或给予任何惩罚。这所谓一物降一物啊，能治得了慕晴的没有他人，只有她的哥哥钟离懿涵了。
　　作为班里的数学差生，慕晴从未害怕过上数学课，但哥哥的突然出现，让她立马矮了半截，只得做一只缩头鹅。整堂课慕晴都尽力尝试避开哥哥的目光，低头默默解题。不过这几个小动作全被懿涵看在眼里，时不时地请疑似神游的钟离慕晴起身答那些不是难度系数高的就是迷惑力强的题目，使得慕晴有想哭的冲动。还好幸运的是，数学课代表班晓桐就坐在慕晴的四点钟方向，他的提示让慕晴有了底气。但是懿涵的突袭提问让慕晴精疲力竭。
　　慕晴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熬过这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45分钟数学课的。

　　课间并不代表着噩梦的结束，慕晴记得数学课刚开始时哥哥的要求，便只好乖乖带好笔记本和水笔，跟随哥哥去他的办公室。
　　懿涵打开那熟悉的教师办公室门，向里间走去。来过这里无数次的慕晴从来没有发觉屋子里有着一个里间，或许是给新老师用的吧。走进里间，懿涵指了指办公桌旁的椅子，自己坐在了一旁的真皮沙发上，拿起一本建筑杂志看似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慕晴在哥哥的办公椅上坐下，掏出纸笔，开始认真的抄写。她心里清楚在平时哥哥总会惯着她，可一旦涉及学术问题，自己是一定拗不过哥哥的，否则会很惨。在她抄写公式的过程中，心无旁骛，因为课间很短，也就仅仅十分钟，想要完成抄写并背熟于她并非易事，就根本没注意到桌上躺着的那份副理事长委任书了。
　　十分钟后上课铃再次响起了，慕晴才将公式背好，向哥哥告辞，准备离开，却不料一直保持沉默的钟离懿涵开口了：“等等，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为此把你叫到办公室来吗？”不等慕晴回答，接着说，“这个基础知识点我已跟你讲过不只一遍，下次不要再忘记，希望你能严格要求自己。还有下周的大考，我很在意。好了，去上课吧。”
　　对于慕晴来说，除了数学是她的弱项外，历史、语文、物理、生物、化学、地理常年年级前三，英语、政治和体育稳居第一，她从来没有在学校如此没头没脸过，竟然破这个例的还是她的哥哥。
　　迷迷糊糊地就结束了一天学校生活，为了赌气，慕晴决定不跟哥哥的车回家，而是自己“偷偷”溜回家取了长笛，直奔卢建新老师家。卢建新是一个慈祥和蔼并且资历颇高的音乐教师，作为世界爱音乐团前首席长笛手，她吹奏长笛的技艺之精湛程度可想而知。

　　咚咚~
　　开门的是钟点工林姨。
　　“小林阿姨，我来找卢老师上长笛课。”
　　“哦，小晴啊，快请进，卢老师在书房呢。”
　　慕晴轻轻地走到卢建新的书房门口，想以自己的出现给她一个惊喜，毕竟已有两个月之久没有见面了，并且两人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师生，恰似一对祖孙。正要去扣门，便听到屋里的说话声，那么等下再进去好了。
　　“懿涵，”哥哥？“恭喜你成为建树外国语中学的新任理事！”什么，我没听错吧？
　　“哪里哪里，都是老师您教导有方。”
　　“你的努力学校的领导一定都看在眼里。只是慕晴恐怕之前一直都不知道你在学校任职的事吧。”
　　“嗯，我没有告诉她，尽管现在，她应该也以为我只是一名初来驾到的老师吧。”
　　“话说回来，慕晴最近怎么样有些时日不见她了，怪想她的。”
　　“前段时间我忙于建筑研究，也是今天才了解了下她的学习近况，有点糟糕，数学成绩下滑了四十多名。”
　　“唉，准是这孩子贪玩呢。”
　　“是呢。”懿涵抬头看了看那木质古钟，已经七点四十五分了，“卢老师，我得回去了。慕晴估计已经到家了，我让她放学直接回家了，今天来是想和您说一声。抱歉，又让你们推迟上课时间了。”
　　“嗯，没事，就是苦了慕晴了，她最爱长笛了，这点和我真像。可当下……兴趣爱好也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行，那我先走了，晚些时候和慕晴一起来看您。”
　　“好，天色不早了，路上小心。”
　　由于听得过于入神，慕晴才反应过来，自己就站在这个房间的门口。迟钝了半秒，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字“溜”！
　　“吱呀”房门被打开了，已经来不及了，慕晴刚刚转了180度的身体僵住了，如同顿时不受大脑控制了一样。
　　“慕晴？”懿涵正奇怪妹妹的出现，随即就是责备，“我不是让你放学立即回家的吗？”
　　“那哥哥你不是也没回家吗？”慕晴虚张声势地顶回了哥哥的话，却没有转过身去直视哥哥的眼睛，因为她没有那个勇气，在她心目中哥哥是严厉的不容置疑的，至少现在是。
　　“慕晴来啦，怎么来了不进房间呢？你知道为师多想你吗？”卢老师巧妙地打破了这对兄妹俩的僵局，一个劲地把慕晴往沙发上拉，仿佛要用温柔乡围绕她，让她流连忘返似的。
　　“卢老师，不好意思啊，我有重要的事要和慕晴说，以后有空再带她来看望您。”
　　说完，拉起一脸不情不愿的慕晴往门口走。
　　“懿涵，等等，李秘书回去了吧，我让林姨送你们。”
　　卢老师盛情难却，懿涵便同意了。

　　回到家，只感觉空气都要凝结在一起了。
　　“到我书房来。”命令般的话语短促而有力。
　　书房里。
　　“慕晴，转过来，看着我，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和哥哥你说。”
　　“你记得家训第一条吧。尊敬师长是妈妈最希望我们秉承的做人行事准则。你这样赌气，对不起，请你把家训第一条好好反复默写。”
　　慕晴知道当哥哥的惩罚中没有数词，就说明惩罚持续到哥哥完全消气为止，这次哥哥真是被叛逆的自己气狠了。
　　“今天就算了，明天开始写。一会儿我要带你出去一趟。”停顿了半刻，望向妹妹的深邃棕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忧郁，而后，便无踪了，代替的是决绝。懿涵接着说：“没错，你也已明了，今年你的数学老师就是我。所以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校内校外我都会盯着你的学习，尤其是数学。下个月的模拟考，对你的最低要求是年级第五。”
　　“神马？哥，你不如让我去死好了，我最高纪录也就是第十名。”
　　‘唉，我只愿你什么都好，你却总要和我对着干。这小家伙既不像妈妈的温和优雅，也不像那家伙……到底像谁呢？’钟离懿涵心念。
　　慕晴不知道的是哥哥已经给她制定了一个长远的“塑造”计划。
　　“慕晴，希望你能重视起你的学习，还有两个月不到就是中考了，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你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