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囚》姜搽

2、仙魔大战（二）

　　凤筝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正站在仙界的凤凰木下，凤凰花开满枝头，而凤凰木的尽头竟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他觉得很吃惊，亦或是勾起了昔日的回忆，这竟是他和濮阳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若在梦里能见到濮阳，那样他情愿永远也不要醒来。
　　凤筝张了张嘴，想叫住濮阳，却怎么也张不了口，他害怕“他”不是他，更害怕他会突然消失。尽管濮阳就在前面不远处，可是他却觉得“他”离他好远。
　　本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他了，现在“他”就在不远处，他还有什么奢求呢。
　　凤筝静静的看着濮阳的背影，凤凰花细长雪白的花瓣落在濮阳身上，凤筝痴了。
　　他不动，前面的人儿却突然回头，熟悉的声音飘进凤筝的耳朵“筝儿”
　　凤筝不敢置信，却忍不住开口，嗓音哽咽“濮阳哥哥”
　　濮阳微笑，眼低锐光一闪而过，却又很快消失“筝儿不过来拥抱我吗？”
　　凤筝没有动“你会突然消失吗？”
　　“傻瓜”凤筝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的怀抱。
　　这是梦，他竟能感觉到温度。凤筝的眼泪瞬间决堤，紧紧地抱着濮阳的腰，把自己这些天来在魔界受到的委屈全部发泄。
　　濮阳为他拭去眼泪，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凤筝的嘴角上扬美丽的弧度，比那绽开的凤凰花还要艳上三分。这或许是凤筝入魔界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凤筝轻轻拿起落在濮阳发上的凤凰花，小心地捧在手里“濮阳哥哥，这凤凰花开得真漂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就是这凤凰林呢，你还记得吗？”
　　濮阳沉默不语。
　　“呵！这只是梦镜，即使再像，你也不是他。”凤筝自嘲。
　　濮阳并不生气，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抚摸着他的头，像是抚摸自己心爱的珍宝。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来给你说说我们从前的事情”凤筝在濮阳的温柔的抚摸下很快沦陷，亦或是他此刻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倾听，梦中的濮阳就是最好的选择。
　　大约几万年前……
　　万劫站在床榻边许久，静静地看着凤筝的睡颜，心中满是苦涩。
　　翌日，万劫一大早便来叫醒凤筝。
　　昨晚他和“濮阳”的故事还没说玩呢，凤筝脸上有点幽怨。
　　听脚步声似乎来了不少人，这是要干什么，凤筝很是疑惑。
　　只听万劫对侍女道“去给他更衣。”
　　侍女们蜂拥而上，为凤筝褪去以往单薄的白色衣裳，露出凤筝凝脂白玉般的肌肤，在万劫火热目光的注视下，侍女的目光并不敢过多停留。
　　凤筝感觉到这次的衣裳并不似往常的样式，更为正式复杂，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是什么颜色的”凤筝冷漠的突然声音响起，侍女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发抖。
　　“红…红色…”侍女如实回答，换来的却是万劫凌厉的眼神。
　　凤筝大怒“我不穿红色，给我换件白色的！”
　　白色是仙界随处可见的颜色，而红色自然就是魔界的，心里又觉得特别凄凉绝望，他人已经在魔界了，为什么他还要这么逼他。谁知万劫这次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对凤筝软磨硬泡，无视凤筝的咆哮，转头对侍女道“继续给他穿上，打扮得好看些。”
　　凤筝眉头紧皱，毫无波澜的银色瞳孔看向万劫，若不是眼底毫无焦距，谁能想到他竟是个瞎子。
　　极其华丽的大红色衣裳套在凤筝身上，衣服上绣了一只凤凰衣纹，不同于凤筝以往在仙界穿的图案一样，它是黑色的，而它张牙舞爪的样子的凌厉危险充满攻击性的。
　　若凤筝从前穿白色给人的感觉是不可亵渎的神仙，那此时的凤筝就像是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致命诱惑的妖精，在这身衣物的衬托下，姣好俊朗的容颜完全妖媚化了。勾魂夺魄，眼横秋波，双眼无意间一撇，万千繁华为之黯淡失色。
　　凤筝沉默不语，也失了反抗，任由侍女在自己身上鼓捣。
　　待侍女替凤筝挽完最后一缕秀发，万劫挥退侍女，来到凤筝身后。
　　指间穿过凤筝柔软的头发，轻轻往下顺，如瀑般的黑发流泻而下。柔顺丝滑，让人很有抚摸的欲望，万劫爱不释手，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梳弄着。
　　万劫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凤筝，你真漂亮。”
　　凤筝的身体瞬间紧绷，他忍住推开万劫的冲动。别说两者实力悬殊，恐怕他越反抗他越有兴趣。
　　打扮完，万劫拉着他上了马车。魔界的马车和人间不同是用魔兽拉的，而魔王用的马车更是精致奢侈。由八匹漆黑的类似麒麟形状长着翅膀的魔兽驾驭着。不用车夫，万劫低呵一声，魔兽腾空而起。
　　车上，两人相对而坐，万劫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凤筝的脸上。似是感觉到万劫灼人的注视，凤筝内心的不安更加强烈，好几次想跳车而出算了，哪怕他此时没有法力护身会摔得粉身碎骨，可他知道万劫不会给他半点机会。
　　马车停了下来，而原本热闹嘈杂的呼喊声叫喊声瞬间安静下来。
　　万劫牵着凤筝在万众瞩目下一步一步走着，每一步都散发着王者的威严与气魄。
　　空气中除了嘈杂的人气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凤筝感觉不适。同时隐隐感觉到了这是什么地方，加上今天的穿着打扮，也猜到了万劫今天的目的。
　　双拳紧握，指甲仿佛要镶进肉里，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和商量的余地了吗？沉思中他并没有发现与万劫相握的手也渐渐紧收。
　　万劫深沉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他坐上了魔王之位。
　　此时的凤筝无疑是众矢之的，每个人都好奇魔尊用炙手可得的六界之位换回来的人是什么人。
　　不愧是六界有名的大美人，连魔界第一美人媚姬在他面前都不及三分。看来传闻不假，每次跟他打斗的魔将都要用白绫把眼睛蒙住，那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轻轻一挑，瞬间把魂儿都吸进去。
　　也有很多人觉得很不值，当上六界之主，六界尽归所有，凤筝还不是囊中之物。
　　漂亮的人总是容易获得大多数人的好感，魔族似乎忘了，凤筝在魔界的恐怖程度完全不亚魔将之首在天界的恐怖程度。致命的容貌是其一，更令魔族闻风丧胆的是狠辣的手段，死在凤筝手下的魔族可不低于死在魔将手下的仙族。
　　万劫霸气凌厉的声音终于在凤筝惴惴不安时响起。
　　“我不管他曾经是何身份，从今以后他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魔界之后。你们要给他最基本的尊重，但我更希望你们对他敬而远之。”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对他敬而远之”的意思就是，万劫虽然封他为魔界之后，但却并没有给他任何实质性的权利。空有一个响亮名分而已，恐怕还没有一个普通魔兵魔将在魔界的地位高。他似乎忘了，凭万劫对他的喜爱程度，谁敢对他不敬，不给他权利是为了防止他滥用职权扰乱魔界。
　　凤筝只感觉被狠狠地羞辱，堂堂天族之神，却跑到最为厌恶的魔族给最憎恨的人当魔后，看着身下恭敬跪下的众魔，凤筝只想杀之后快。可惜体内被下了强势的封印，他现在就和一个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
　　不愿就这样坐以待毙，想站起来走掉，却被万劫狠狠握住手腕，无法站起。
　　“为什么”凤筝绝望地声音响起，他知道万劫此番的目的，立他为魔界之后是其一，其二就是让他彻底和天族划清界限，从此他凤筝不再是天族之人，变成了天族的叛徒，其三是为了让濮阳痛苦，这才是他最狠的地方。
　　万劫沉默，就这样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一口酣尽。
　　酣饮的人还有凌尘，不知是为凤筝还是为自己，他认识凤筝的时间比万劫还早，对凤筝也从来都不是朋友的感情，从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在意凤筝对濮阳的感情。只是万劫敢为了凤筝陷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自己敢为了凤筝背叛主上违背初衷吗？就算得到怕也是守不住的吧。可是如果……
　　平时滴酒不沾的凌尘此时面对众魔的敬酒来者不拒。眼底的算计无人察觉。
　　一个微醺的魔将大声笑道“凌尘大人，你平时滴酒不沾，现在怕也是为了魔尊大人高兴吧。要我说，当初就应该拿下天族，那凤筝固然美丽，可是男儿怎能沉浸于这情爱，等魔尊大人成为六界之主，那是多少美人等着主上宠幸。”
　　黑色的魔气从那魔将头顶落下，魔将瞬间化成了灰烬，丝毫没有因为魔将之前立了大功而犹豫。虽然死一个魔将在魔界不算什么，但是因为一句酒后言还是令众魔心惊胆战。
　　看着万劫出手，凌尘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凤筝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在魔界的地位，不过和那些男宠，娈童一般。
　　许是被凤筝的情绪影响，或是被刚刚的一幕坏了心情，万劫一言不发抱起凤筝离开了宴会。
　　万劫带着凤筝来到了魔宫的一个偏殿。梧树朴实无华，舒展着嫩绿的树叶。魔界是没有梧树的。
　　在凤筝不解和疑惑时，万劫缓缓道“知你在这魔界住不惯，从前你也是总喜欢在那凤凰木上，凤凰木离开故土便马上会枯萎，所以我没能弄来。在人间有凤栖梧一说，所以我弄来了这梧树。”万劫像小孩般炫耀，希望能从凤筝这得到“糖果”。虽然万劫说的轻松，但是凤筝也知道，把人间的树移植到人间并非易事。这梧数长得枝繁叶茂，想比他费了不少功夫。
　　自入魔界以来，他体内的仙气一直被魔气压制。现如今闻着这梧树的灵气，也舒服了些许。伸手攀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静静感受。
　　万劫从后环住他，下巴阁在凤筝的肩上，汲取着凤筝的气息。
　　更因为这一刻，他特别想拥有他。在他看来，今日的婚事代表凤筝跟过去正式结束，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已经完全成为了自己的人。
　　拥抱自己的人，又如何不令人心动。
　　“凤筝……筝儿……”万劫近乎迷恋般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凤筝没有理会他的呼唤，也没有挣脱开万劫，吸收着梧树的灵气。他的思绪开始飘远……
　　万劫啊万劫，我何缘遇上了你，又何缘遇你结缘，只怕遇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不幸。
　　感觉心里有千斤重，忍不住颤抖。
　　濮阳哥哥，筝儿现在好累啊……
　　两人就保持这样许久，红色的身影紧紧相依，仿佛一对幸福的眷侣。
　　九重天上，濮阳看着仙臣们送来的魔界消息陷入沉思。
　　“魔尊大婚”“魔后凤筝”这几个字眼深深地刺痛了他，万劫，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筝儿，你一定要等我，很快我就来了……
　　“仙君，这凤筝忘记自己身为天族，忘记自己上仙的身份，居然跑去给魔族当魔后。我天族可丢不起这个脸，请仙君将凤筝从天族之中除名，以此来平定我天族子民的怒火。”偏生还有不怕死的仙臣谏言。
　　另一位仙臣也上前附和“请仙君明察治理凤筝的罪，说不定当初天族败给魔族就是凤筝从中里外勾结，不然他怎么会当上魔后。”
　　平时就嫉妒凤筝，他们当了几万年的神仙，凭什么那个资历不过万年的凤筝一来就将他们碾压，现在更是当上了魔后。那可是比天族更强大的魔族，还是与六界第一魔尊并肩，这如何不让他们眼红。
　　不过是个靠美貌上位的戏子罢了。
　　“请仙君治理叛徒凤筝的罪”顽固老仙们都喜闻乐见。
　　他们似乎已经忘了，他们此刻的安危是凤筝用自己的爱情，亲情，自由去换取的。如果凤筝真的和魔族勾结，为什么在魔族攻破天界之后又退兵了。
　　濮阳在心里冷笑，这就是如今的天族，他们早已在曾经高高在上的生活中迷失了。可笑自己和凤筝为了这些人一直隐忍，从前顾忌他们是父君留下来的，现在是时候除掉了。
　　濮阳温和地笑了，只是这笑却没有到达眼底。
　　仙臣们都被濮阳这突如其来的笑弄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再多言。
　　自仙君苏醒之后阴晴不定，让他们都猜不透了。如今不过是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量濮阳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朕自有定夺，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众人即便有诸多意见也不敢放肆，只是濮阳没有治理凤筝的罪让他们很不甘心。他们万万没想到最后凤筝不但没有罪，很快，他们的罪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