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值得》浅醉旗亭

7、第七章 千棋

　　千鱼不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和以前有哪里不一样，但他认定少爷这么说是为了让他死心。

　　千鱼觉得情这个字真是太复杂了。

　　他喜欢少爷，想让少爷活着；少爷喜欢他，却一定要让他走。

　　千鱼想喝酒。

　　他想起今天卖酒郎应该会路过，就换了男装出门等着。等见了人，就让卖酒郎跟着他送回府里，搬到院子外面。

　　“你知道吗？我总觉得你的酒不一般。”

　　“瞎酿的而已。”

　　“你这个人也不一般。”

　　卖酒郎笑了笑：“咱们说好只便宜五文钱啊。”

　　“你能不能教我酿酒，我家少爷要撵我出府，我以后得自己养活自己了。”

　　“你不是三少夫人吗？怎么会撵你？”

　　“连你也知道了啊……”千鱼佯做伤心道：“我……你说我以后还怎么有脸面在这镇上？”

　　“那有什么的，镇上不是有个黄七？那黄七就是个断袖，也没人看不起他。”

　　“不一样的，黄七家里有钱，我什么都没有，等我出了府，还不是过街老鼠。”

　　那卖酒郎放下最后一坛酒，听着隔墙轻微的脚步声，诧异道：“刚刚好像有人过来？”

　　千鱼一改刚才的哀戚语气，淡淡道：“嗯。辛苦你了，你回去吧。”

　　千鱼又让人把酒搬回院里的小仓库，自己则拿了一坛坐在走廊栏杆上喝。

　　少爷屋子现在不让他进去，他也不想硬闯惹少爷生气。

　　屋子门开了，走出一个人来，千鱼看见他，惊讶道：“千棋？你不是调给大少爷了吗？”

　　“又调回来了，三少爷总要人照顾，其他人再学迟了点。”

　　“哦。”

　　“你走吧，少爷不想见你，你出了府，可就自由了。”

　　千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自顾自喝酒。

　　“少爷如今不喜欢你了，你就不要没脸没皮的缠着，非要少爷给你写休书吗？”

　　千棋看他不为所动，又道：“少爷昨晚已经同我圆房，你就死心吧，趁如今能出去，快快断个干净，多好。”

　　千鱼猛的抬头，被酒液呛红的眼眶似要流出泪来，“少爷才不会那么做的！他说他不喜欢男子！”

　　“少爷说什么你都信？他喜不喜欢男子都那么做了，他还让我出来劝你走。你刚刚的话也是我偷听的，你指望少爷心疼你？我可不会告诉他。”

　　“你看你如今像个妒妇的模样，少爷早就烦你了。”

　　千鱼想起几天前少爷说过“只喜欢以前的千鱼”，忽然有些心灰意冷。

　　他自觉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心里多了个人，一个两个说他变了。

　　“你编完了吗？”

　　“我可不是编的，”千棋撩开衣领，“你看，这是少爷留在我身上的欢爱痕迹。”

　　千鱼果真看见一些暧昧痕迹，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酒坛子朝后一扔，站了起来。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千鱼低低道：“情爱有什么好的？还不如逍遥自在，不会伤人。”

　　他说完转身要走，千棋压下心底的一丝痛楚，问道：“你要走了吗？”

　　千鱼回头看他一眼，勾着嘴角冷笑道：“不是你们非要逼我走？晚上你去找我，我有事要交代。”

　　千棋目送他走远，推门进去。

　　他走到床边，看了会儿秦飞闭着眼睡着的模样，忍不住恨恨道：“你怎么早不死？”

　　秦飞忽然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少爷醒了？身体好点了吗？”千棋吓了一跳，随即装作关心他的样子问道。

　　“你恨我？”

　　“少爷怎么这么问？千棋怎么会恨少爷呢？”

　　“你刚刚说我怎么不早死，可能是留恋人间吧。”

　　“不过，”他看着千棋，温和的声音却像刀子一样，“就是我死了，你和千鱼也没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千鱼要娶妻生子，以后会儿孙满堂。”

　　“你非要回来，也就要忍住这痛楚。”

　　千棋早就明白了自己和千鱼没可能。他只能被随意地差遣，平日想见千鱼都难，何况千鱼如今是夫人，等出了府，就是自由身。

　　他不甘心，非要回来看看他；他也不甘心，千鱼被这个病秧子糟蹋。

　　千鱼如今的模样，多像自己。

　　他不想让千鱼再记着这个人的好，察觉千鱼过来了，他忽然就想到这么个法子。千鱼如今认清，要走了，他心里既开心又难过。

　　晚上他依言去找千鱼，却看见几个丫鬟小厮瑟缩着的站在外间。

　　千鱼穿着一身女子装束出来，千棋看呆了眼，他一直在大少爷别院里，还没见过这样打扮的千鱼。

　　千鱼笑着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既然要给少爷做小，我就先给你立立规矩，你明知我还没出府，就敢顶撞我，真当我会受这委屈？”

　　等千棋被他命人拉出去打了二十板，他又跟他说：“你今日说的那些，我是一句也不信的，不过既然说了，总要付出代价，以后见了我，可别张口闭口就是‘你’。”

　　千棋看着他冷冰冰的模样，又回想到总是给自己吃食的千鱼，只觉得心里比伤处还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