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伤痛 连着十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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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十局，沈时大获全胜，凭借着单身17年的手速把柳小岳打得找不着北。
“你就不能放放水吗？”柳小岳郁卒，“不打了不打了，没劲。”
“好啊，我放水再来一局。”沈时无可无不可道。
柳小岳闻言再次拿起了游戏手柄。
半小时后……
“不玩了，欺负人。”柳小岳看着自己已经死掉的游戏人物，表示再也不会相信沈时的鬼话了。
“那你看我打？”沈时头都不抬一下，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游戏。
“打吧打吧。”柳小岳郁闷的吃起了水果。
沈时沉迷游戏不可自拔，余光瞥见闷闷不乐的柳小岳。
“怎么，有小情绪了？”
“没有的事。”柳小岳硬邦邦的回了一句。语气像个讨不到糖的小鬼。
沈时一下子笑了，那么别扭的吗？
“你好像在柳奶奶面前特别活泼？”沈时快速地操作手柄，一边分神和柳小岳聊天。
“没有，我只是不想她操心我。”柳小岳环抱住曲起的双腿，下巴支在膝盖上。
“怎么说？”沈时不自觉地放慢手速，两耳悄悄竖起。
“我妈去年去世了，得的肝癌。奶奶嘴上不说，却老是对我小心翼翼的。我才没那么脆弱。”
柳小岳一脸淡漠，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此刻回来了。
沈时一惊，手上彻底没了动作，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
“没事，都过去好久了。”柳小岳把脸埋起来，怕被沈时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伴着少年低哑的声音，刺一样的回忆画卷缓缓展开……
去年六月份的时候，是柳小岳备战中考的最后一个月。就在六月初，柳妈妈病倒了，医院白纸黑字的诊断：转移性肝癌，晚期。顾念着柳小岳备考，家人并没有告知他，只说柳妈妈工作太辛苦，住院休养。
“反正是胃痛什么的小毛病。”柳妈妈苍白着脸，对急冲冲从学校赶来的柳小岳说。“什么小毛病需要住院那么夸张。”柳小岳不虞，“你也太不把身体当回事了，赚再多的钱也要有命花啊！”“小兔崽子怎么跟你妈说话！”柳爸爸眼眶上的红就没有消过。
“我没和你说话！”正处叛逆期的柳小岳一点就着。
“行了！别吵了。”柳妈妈皱眉，“这年头亚健康的人多去了，低血糖胃痛偏头痛什么的小毛病，统统凑一起不就得住院了吗？”
“那你就不要太辛苦啊。”柳小岳别扭道，他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关心。
“那我在这陪你。”柳小岳拉了个椅子坐下，“吃不吃苹果？”柳小岳拿起一个苹果。
“你削什么妈妈都吃。”柳妈妈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透出一抹红，垂着眼帘，怕被孩子看到她的眼泪。
柳小岳只呆了一上午就被撵回去上课，有柳爸爸照顾，柳小岳也挺放心的。
柳小岳上的中学是市里的重点中学，特别是初高三，他们一个月只有一天假。柳妈妈的病一直不见好，柳小岳不放心妈妈，去和班主任请假，却只商量到一星期给他周末半天的时间回去。
明天就要中考了，这天刚好周末，柳小岳马不停蹄地赶去医院。
一个星期不见，柳妈妈的精神好了许多，柳小岳惊喜的说，“好啊，你这病了一个多月，终于有点起色了。”柳妈妈呵呵一笑，平日里散着的头发今天松松的挽了起来。
“不都是你爸爸照顾的周到。”
柳爸爸看见妻子病情有所起色也是喜上眉梢，谄媚道：“应该的应该的。”
柳爸爸脾气硬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事，柳小岳读五年级的时候，皮到不行，把邻居家的窗户砸了个大洞，被上门投诉的柳爸爸气得抄起鸡毛掸子，抬手就是一顿打，柳小岳岂能是乖乖挨打的孩子？两人一路从小区东区打到小区西区，邻居怎么拦都拦不住。
虽然对孩子不假辞色，但柳爸爸在家却是对妻子千依百顺，平日里两人在家你依我侬，腻歪到不行。别的不说，是个疼老婆的真男人。
此时此刻，没有人想到回光返照这个词。
闻到母亲死讯的时候，已经是中考结束的两天后了。柳小岳看着眼前颓废的柳父，脑袋里一片空白。谁都没想到，就在柳小岳回校后，柳妈妈像是强撑的最后一口气松掉了，病情迅速恶化。从病危通知到死亡证明，只过了一个小时。
“我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柳小岳忍不住哽噎，母亲的死亡山一样压在他心上，喘不过气。一双无影的手死死的扼住他的咽喉，令他窒息。
“我不知道她是怎样青白着脸被推入急救室，我也不知道她被盖上白布的时候是什么姿态。”
“她走的时候……”柳小岳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我竟然不在她身边。”
“当我回家的时候。”柳小岳逐渐平静下来，他缓缓抬起了头，空洞的看着前方。
“我就看到那张相片。”
“黑白的，被黑框裱起来，裹着白花。”
“我妈变成一张相片。”
“就那样，静静的挂在墙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时默默的蹭到柳小岳身边，和他肩挨着肩。
“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见到她的最后一面，是隔着一副棺材。”
“我用了好久才缓过来。”沈时抬手揉了揉柳小岳的头发。
“有些人，注定无法陪伴你走到最后。”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依托着对他们的怀念和眷恋。”
“为了不辜负他们的祝福和期待，走下去。”
沈时猛地拦住柳小岳的肩膀。
“这波鸡汤你还满意吗？”
柳小岳的悲伤噗地一声被戳破了。
阳光又回到他的脸上，柳小岳笑了笑。
“满意极了。”
柳小岳重新拾起斗志，拿起游戏柄与沈时开始新一轮的厮杀。
也许有的伤痛永远无法治愈，但是流动的时光会使它长出新芽结疤。收拾心情，带着伤疤，在人生未尽的路上继续行走。时刻谨记，唯有遗忘才能使一个人真正死亡。
“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沈时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柄，不久前的插曲并没有使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放一滴水。
被屠虐了一次又一次的柳小岳越战越勇，到最后终于战胜了沈时一把。
“输了就跑，不够意思。”柳小岳嘴上这么说，却觉得累到不行。
仿佛身体被掏空。
“下次吧。”沈时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那路上小心，有空再玩。”柳小岳送他到门口。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柳小岳静默了两秒……
“啊！好丢脸。”柳小岳忍不住懊恼，两手捂住通红的脸，一头栽在沙发上。
他想不明白，虽然是童年玩伴，但十年没见，这才相认没几天，怎么就在沈时面前露出那么丢人的一面呢？柳小岳暴锤沙发。
而且这家伙一开始还认不出我来！柳小岳有些郁闷，有种自己抱在怀里珍视的友谊对方却只当路边野草的挫败感。
可柳小岳却生不起气。
“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嘛。”柳小岳哼哼。
柳妈妈的事，他从未主动同谁说起。今天谈及这个隐晦难言的禁区，好比在他缺氧的时候插上了通气管。一年多来，柳小岳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边刚下电梯的沈时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柳奶奶。
“奶奶好。”沈时乖巧打招呼。在长辈面前，没有意外的话他都是以礼貌备受称赞。
“哎，要回去？不留下来吃饭吗？”柳奶奶挎着菜篮。
沈时婉拒。
柳奶奶将沈时拉到一边，“小时啊，岳岳刚回来不久，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我看得出，你是他在这里最好的朋友了。”
“他就算去了S市，也隔三差五地跟我打听你。”柳奶奶想起柳小岳小时候软糯的样子，慈爱的笑了。
“他最近受了点刺激，一直没走出来。奶奶毕竟和他隔了三代，不是什么都心贴心的。”柳奶奶苦了脸，心疼。
“奶奶就想拜托你，关注一下那孩子的心理状况，多和他聊聊。行么？”柳奶奶揩揩眼角，期盼的看着沈时。
沈时想起在柳奶奶面前故作开朗的柳小岳，一股暖意涌上。祖孙俩都在意着对方的感受，旁人都能体会到满满的爱意。
“行！”沈时不假思索的回答。
“奶奶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顿时喜笑颜开的柳奶奶这时候并不知道。
沈时这一照顾，就是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伤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