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集》林紫绪

14、第13节

　　抬起头看了冷星魂一眼，沈楚瀚露出一丝带着苦味的笑容。留住莫语非？沈楚瀚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得到。莫语非曾经的身份，现在的身份，沈楚瀚的身份，一切的一切都注定两个人本该毫无交集，而命运又让他们相遇了。未来的路要怎么走，沈楚瀚也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都习惯了有对方的生活，同吃同住同起居，虽然是一人一狐，却十分融洽。
　　一个周末的晚上，沈楚瀚在厨房里切水果，莫语非趴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突然传来的开门声让莫语非一惊，什么人！居然有沈楚瀚家里的钥匙！
　　自从收留了狐狸以来沈楚瀚婉转地谢绝了一切访客，朋友相约也都是在外面，同时他也婉转和沈楚天说过他最近比较忙，沈楚天如果想见哥哥不是在警局就是在警校。今晚，沈楚天很想念沈楚瀚，也担心哥哥太忙碌伤到身体，买了水果当礼物，他带着莫语伦径自来探望。
　　一打开门沈楚天就觉得有股异样的气息，换了鞋走进客厅之后他一眼看到了沙发上昂着头望向他的雪白动物，沈楚天不由一愣，咦？哥什么时候养宠物了。
　　跟在沈楚天之后的莫语伦是妖兽，他凭借着体感已经察觉到沙发上的动物是同类，一种不由自主的吸引让莫语伦在霎间变了身，一只有着咖啡色的毛皮，两只大大的竖立的尖耳朵的小动物出现了。
　　“小莫！”沈楚天被莫语伦的突然变身吓了一跳。
　　“你变什么！”沙发上，雪白的大狐狸呵斥道。
　　莫语伦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又变了回来，而沙发上的莫语非也化回人形。
　　沈楚天先是盯着沙发上的人死看，然后揉了揉眼睛，紧接着他爆发出一声大喊：“鬼啊！”
　　沙发上的莫语非哈哈大笑起来，能看到平常拽得二五八万的沈警官失态，他觉得惊声尖叫的沈楚天充满不可思议的喜剧感。
　　听到传来的连声惊叫，沈楚瀚赶到客厅，沈楚天看到他马上一个箭步蹿过来拉着沈楚瀚问道：“哥，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么！怎么在这里！怎么在你家！”
　　“他没有死。”
　　转过头来又仔细看了看莫语非，沈楚天点头道：“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
　　“我福大命大。”莫语非翘起二郎腿，得意道。
　　“他怎么在这里！”沈楚天想到这个最最重要的问题。
　　“我遇到他，就把他带回来了。”
　　轻描淡写的答案让沈楚天抓狂，“什么！”
　　沈楚天扑到沙发前，紧紧攥住莫语非的手腕，把他拉起来，“你走！”
　　“你干什么！”莫语非被抓得很痛，挣扎着反抗。
　　“楚天，放开他。”沈楚瀚过来阻拦。
　　“走！你马上走！滚！这里不欢迎你！”沈楚天边大声斥责着边用力拖着莫语非，一副要赶莫语非出门的架势。
　　比力气莫语非赢不了沈楚天，受伤的脚腕又不敢太用力，眼看着被拖走，莫语非在瞬间变回狐狸的样子，又抓又咬，沈楚天拦腰抱住狐狸就做势要丢他出去。
　　“楚天！放下他！”
　　看着眼前蛮牛一样的弟弟，沈楚瀚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满威严，沈楚天一愣，然后就松了手劲，狐狸趁机溜下地，转身又跳回沙发上面。
　　“看看你的样子，成何体统，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姑且不论莫语非为什么会在这里，沈楚瀚觉得就凭弟弟现在这种对人的态度他就已经先错了。
　　被训了的沈楚天乖乖低下头，刚才还大喷其火的霸王龙转眼就熄了火。偷眼瞄了瞄沈楚瀚，沈楚天知道他那轻易不生气的哥哥真的动了怒。沈楚天扁嘴的委屈模样让莫语非在心里笑了一遍又一遍。
　　“哥！他……”沈楚天不甘地叫道。
　　不愿意在莫语非和莫语伦的面前争执，沈楚瀚拉起弟弟，“跟我过来，我有话对你说。”在带着弟弟进书房之前，沈楚瀚转过头来冲莫语伦说道：“小莫，随便坐，柜子里有点心，冰箱里也有好吃的东西，去看看喜不喜欢。我和楚天说几句话，马上就回来。”担心莫语伦被刚才的一幕惊到，沈楚瀚用目光安抚他，同时又用不满的眼神看了弟弟一眼。
　　这时沈楚天也觉得他刚才的举止太激烈了，耷拉下脑袋，乖乖跟在沈楚瀚身后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之后，站在客厅里不知所措的莫语伦和坐在沙发上一脸调侃笑容的莫语非相互对视。
　　“你们来做什么？”沉默了片刻之后，莫语非问道。
　　“来看看大哥……”面对堂兄，又是莫氏的族长，莫语伦怯生生地回答。在碧眼狐面前，普通的而且还是杂种的狐狸有种莫名的胆怯感。
　　“哼！”
　　望着站在不远处的堂弟，同为莫氏的渊源让莫语非重新又想起了他打算暂时封存起来的回忆。这是这一对党兄弟的第一次见面。曾经的族长高高在上，族人又众多，一直不被家族承认的混血小狐狸是没有机会见到族长的。
　　“他不是有说让你去拿点心吃吗？去啊。”莫语非冲厨房扬了扬下巴。
　　“哦，好。”莫语伦应着，快步走开，他觉得莫语非身上有种压迫感，他还不能适应。
　　取出冰箱里的蛋糕，又泡了两杯茶，莫语伦把这些用托盘盛着放到了莫语非面前的茶几上。发现这只小狐狸还挺乖巧，莫语非不禁又挑起眼帘看了他几眼。接下来就又是让莫语伦不安的沉默，他知道莫语非在观察和打量他，他不敢躲，只好垂着头站在一边。
　　“咦，你怎么不坐，坐啊，这里也算是你的家吧。”莫语非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莫语伦过来坐。
　　“哦。”莫语伦只好深深低下头，挨着沙发边坐了下来。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老虎。”看着莫语伦的怯样，莫语非笑道。
　　“不是。”莫语伦急道。
　　莫语非摆摆手，“得了得了，我已经不是族长了，而且我现在也被赶出了莫家，你用不着这样。想嘲笑我也行，我无所谓。”
　　“不，不……”莫语伦一直摇头，却不敢看莫语非。
　　以前，在莫语伦还没有正式脱离莫家的时候，对于莫语伦的身世莫语非听说过一些，但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家族中这个不起眼的小杂种。两人之间唯一有过关联的时候是在莫氏里有人请求莫语非签族长令，预备强抓莫语伦回家族的时候。莫语非按照他的理念，觉得一则族中小狐狸众多，愿意出来做生意的漂亮美少年多着呢，用不着强迫；再则那时的莫语伦尚未成年，违返了莫语非行事的准则；三则血统纯正的他觉得对一个混血种下这么大的力气没必要；四则莫语非根本不想理会长老们这种于企业无关痛痒的请求，料想就算那小家伙到了生意上也不怎么地。于是，那份文件莫语非顺手就丢下了碎纸机。
　　现在，风水轮流转，两兄弟相遇了。莫语非已从高处跌落，藏匿着休养生息，而莫语伦已经脱离了莫家，过着被宠爱的日子。望着堂弟的脸，莫语非突然有种怅然。
　　“最近，都在做什么？”莫语非突然又问道。
　　“在念书……”
　　童年的莫语伦过着流浪生活，极幼小的他因为血统不纯而被赶出家族，无力讨生活的他常常化成原形在垃圾箱翻找食物，赖以此才活了下来。现在有了新生活，恋人送莫语伦去学校读书，莫语伦希望能学些东西，和普通的妖兽一样融入社会。这些莫语非想得到，他暗地羡慕，沈楚天那呆头龙对小狐狸是真好。
　　“你倒是真有闲工夫。”莫语非笑道。
　　“我，我想学本事，找一份工作，和，和楚天一起好好生活。大哥也是这样说。”莫语伦不知该如何反驳关于“闲工夫”的说法，可是他真的并不是为了消磨时间而去念书，希望莫语非能明白他去读书的原因，莫语伦不由分辨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大了。
　　“果然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不是……”莫语伦垂下头，是在被沈楚天保护着，可是莫语伦希望他亦能拥有自己的人生。
　　“他和你结婚了，恭喜。”莫语非语气里听不出喜庆的感觉。
　　莫语伦低着头不说话。
　　莫语非盯着堂弟的侧脸看了一会，论容貌虽然莫语伦没有纯血统的狐狸们漂亮，也算是不错的。他又细细打量了一下，见莫语伦肌肤细腻，头发乌黑，那双黑眼睛更是水汪汪的。
　　“他对你不错吧。”
　　莫语伦抬起头，“嗯，他很好。”
　　“一定很宠你啰。”
　　莫语伦的脸腾地飞红了，“他，他很好。”
　　莫语非哼笑了一声，看来，沈大警官是个热情的人呐。
　　“大哥，大哥人也很好。”莫语伦转脸看向莫语非，似乎在求证于他。知道大哥是个温柔的男人，莫语伦想，在收留莫语非的这段日子里他一定很用心地在照顾这个受了伤的狐狸。
　　好？买狗用品给他、让他戒烟、天天带他出去“遛狗”？这算是好吗？莫语非皱起眉头。
　　“你的伤……好些了吗？”望着莫语非包裹着白色绷带的脚腕，莫语伦关心地问道。
　　“还不就那个样，想要恢复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大哥有带你去阴阳师大人那里看伤吧。”想到他受伤时是被沈楚天送去冷星魂处，莫语伦料想受了这样的伤，莫语非肯定也是被送到那里。
　　“嗯。”
　　是他要送的，可没有求着他。莫语非在心里哼了一声。
　　“那一定会很快好起来，冷大哥医术很好。”
　　“你们很熟吗？”听莫语伦叫阴阳师大人“冷大哥”，莫语非不禁问道。
　　“啊，那个，楚天和阴阳师大人是很要好的朋友，常常约在一起玩，所以……”发现他失口叫出私下里的称呼，不知是否是对阴阳师大人的不敬，莫语伦急忙解释道。
　　看来离开了莫氏的莫语伦过得很好。莫语非对他有着隐隐约约的羡慕。他是自由的，又有人宠爱。想到沈楚瀚沉静成熟的举止，温和宽容的笑容，还有那不解风情的态度，莫语非觉得真是又喜欢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