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色落松青

18、第 18 章

　　不知不觉又一年。年龄大了以后，日子过得真的越来越快了。这是他认识黎宋的第四年。
　　第一年，他们以心理咨询师和患者的身份相识。
　　第二年，他们机缘巧合的相遇。在温易安最狼狈的时候给予了温易安无限温暖。
　　第三年，他们开始相熟。他也终于渐渐了解了黎宋的噩梦。
　　这是第四年。

　　后来，他们在一起许多年以后，一起坐在一个乡下小院子里看夕阳。温易安说，遇到黎宋，大抵是他那年最幸运的事，让他少受了很多痛苦，那些本该寂寞的时光，黎宋都替他用快乐填补上了。可黎宋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他想说，阿易，你不知道，遇见你才是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我的光，我的救赎。

　　温易安出国那天，就黎宋和陈泽两人去送了他，不过，别人也都不知道。他带着一个大号的旅行箱，开启了他的留学梦。坐在飞机上的那一刻，他出乎意料的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年纪大了，连做梦都稳重得很。他耳边还记得刚刚黎宋拥抱的时候，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我会经常去看你的。”带着这句承诺，他投入了一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
　　他出了机场后，那一刻，看着满大街不一样的景象，耳边不再是熟悉的中文，面孔也不再是熟悉的国人。那一刻，他突然有些茫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突然理解了那些文人墨客笔下的乡愁，那是一种缠绵的孤独。

　　他后来再回忆起那段日子的时候，恍然发现，黎宋经常性不定期的看望竟成了他全部的期待。

　　《穆桂英挂帅》中，有这么一句话，“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他和黎宋，大抵也如此吧。

　　温易安风风火火的留学生活就这么开始了，所好同学都还不错，所好他适应能力还算不错。除了有点孤独，其实都还好。偶尔会在网上和陈泽扯皮，不过差了好几个时区，两人很难能你一句我一句的接着聊，往往都是上一条信息与下一条信息之间差了好几个小时。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打工，回家。在门口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一刻，周围仿佛都鲜活起来了。这大半个月的委屈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全部一扫而空，取之而来的是一种久违的想念。不知不觉间，黎宋好像已经走进了他的生活里。只不过彼时的两人，一个因为久远的伤痕不敢承认，一个以为只是他乡逢知己而忽略了心底的悸动。还好，好事多磨。还好，最后的最后，他们终于勇敢相望。
　　温易安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快到黎宋面前的时候又停下来，克制的慢慢的走了过去，拍了黎宋一下。“你怎么来了？”他竭力绷着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不过不由自主向上翘的嘴角出卖了他。颇为可爱。
　　“说好了来看你。”黎宋笑了笑，捏了捏他故意绷着的脸。因为，我想你了。
　　“不是想我才来的？”温易安狡黠的笑，“嗯？”上翘的尾音显示着主人的愉悦。
　　“嗯？那你不想我？”
　　“想，”温易安认真的看着黎宋的眼睛，“超级想。”
　　黎宋把人揽进怀里。“我也是。”他贴着温易安的耳朵说。言语晕红了温易安的耳尖。

　　周末的时光很短暂，温易安觉得自己还没有向黎宋好好介绍他生活的这个地方，这个周末就这么结束了。黎宋看着他失落的样子，也有点于心不忍。
　　“我有空就来好不好？”黎宋看着温易安，“我保证。”

　　黎宋确实做到了他的保证，后来温易安果然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像发现惊喜一般的看到黎宋。平时还好，不过过年的时候，往往是最忙的时候，黎宋一方面要在公司与温易安之间两头跑，一方面还要应对过年时无止境的加班。他强打着精神去看了温易安，在看到温易安笑的那一刻，苦点其实也是值得的。他想。

　　两个人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温易安正在兴奋地跟黎宋分享着最近发生的有趣的事，起初还是有回应的，后来渐渐的黎宋就没有声音了。温易安好奇的看了一眼，还以为黎宋走神了呢。结果发现，黎宋已经睡着了。
　　温易安笑了笑，让黎宋靠在他的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看着黎宋安静的睡颜，黑眼圈很重。最近很忙吧？没有好好睡觉吧？这么忙还来，真傻。
　　心里很暖，温易安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呢，傻的可爱。他承认他是被打动了。

　　“嗯？到了？”黎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睡的这一会儿并没有缓解他的疲倦。
　　“来，下车。”温易安拉着他下了车。
　　黎宋进门就被温易安赶去睡觉了。这一觉，格外的满足，日上三竿，他才后知后觉的醒过来。猛地坐起来，已经十一点了。温易安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看书。
　　“醒了？”温易安看到了他，合上了书，“有粥，我帮你热。”
　　“怎么不叫我？”本来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去滑雪，这个点了，过去就只能明天滑了。
　　“快来吃饭。”温易安把他带到餐桌前坐下，“这周我们什么也不干，就补觉。”
　　“啊？不是说好陪你滑雪。”
　　“我的大少爷，可怜可怜你的身体吧。”温易安看着他吃饭，笑着。“你怎么这么傻，累成这样了，还过来。”

　　两人窝在家里，睡了吃，吃了睡，倒像是回到了去年春节的时候。
　　有时候，喜欢约莫就是在这些不经意的感动中悄然萌芽的。

　　他们认识的第四年也在这些悄无声息的甜蜜中悄悄离去。比如，黎宋终于在正确的零点送了祝福，躲过了智商的刁难，却没逃过时差的考验。这件事被温易安嘲笑了好久。比如，在黎宋的陪伴中，他的留学生活已经愉快的过了一半。比如，他们没滑成的雪，被推到了第二年。

　　再比如，在相识的第五年，他们终于在一起。这消息温易安通知陈泽的时候，陈泽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并笑着说等他回来，要宰宋总一顿。

　　那天，黎宋和温易安吃过饭，离家不远，晚上也很舒服，两人一拍即合的打算走回去。
　　也许是风太舒服，也许是夜太浪漫，又或许是月色太过温柔。安静的路灯下，温易安突然叫了一声黎宋。黎宋回眸，逆着月光，眼里写满了温柔。微笑着看着他。

　　你对我笑而不语
　　为这句我等了几个世纪

　　当时温易安看着微笑的黎宋，脑子里只想起了冯唐翻译的这句话。
　　他记得他说：“今晚的月色好美。”
　　黎宋笑着点了点头。
　　他又说：“你听懂了没啊？”
　　他看见黎宋再朝他走来，他又说：“我是说，我喜欢你啊。”
　　他听见黎宋说：“我说我知道啊。”
　　黎宋牵起了他的手。
　　牵着他走过了春夏秋冬，走到了白发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