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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时相遇 我出生在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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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江南水乡,家中虽谈不上家财万贯,但也算富裕,物什什么的,断是不缺的。虽说女子应懂音律,精女红。但因的父亲是匪盗出身,并不强求这些。儿时的我,四书五经读得倒挺多,女红之类的仅仅是略知而已。
家中除了我,还有三个哥哥,年龄大的已娶妻生子,小的也快及冠。因此,家中便都宠着我,并不按寻常百姓家女子之道来。
那日,我卧在二哥给做的摇椅里,很是惬意。忽然闻到阵阵桂花香,想来是卖桂花糕的小贩,这下可按捺不住了,急匆匆地跑向墙边,趴在狗洞口向外望,看见的,却是另一只眼!
“啊!”我吓得跳起。
再去看看,那眼还在那里,还会动!
山海经之类的我也看过一些,因此,过了一会儿,倒是平静下来。
“你是何方妖孽?”
那东西笑了,声音咯咯地,像娘亲那被我打断的银铃。
“傻丫头!戏本子看多了?我并不是什么妖孽,我叫杜子滕,也是这个院的。”
自那之后,杜子滕便常来与我玩,也经常为我带些小吃,其中,也有我最爱的桂花糕。我们什么都谈,从南聊到北,他说他要建一个太平盛世,他说他将奸臣全杀死,在所不惜,他还说为我作画,要很多很多。我看着他,那一刻,我们仿佛很远。
快乐的日子过的很快,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怎料想,一道谕旨竟害了我全族,死的死,伤的伤,那夜火光充斥着整座城,我一身白衣站在高台,回首望了望这座城,模糊间我好像看到一个女子,我们对望着,她在笑,亦在哭……
京城
京城最是繁华,其间最是繁华的是新乐坊。夜夜笙歌,不夜城。最为传奇的是这里的乐工,其中有个叫般思思的乐工,琵琶弹的极为巧妙,《琵琶行》中的也不过如此,曾听闻有人为她一曲掷千金,还有人说那人是驸马爷。人传人传的都有些不真实了,但般思思名动京城,妇孺皆知。
“小姐,该上台了。”婢女敲了敲门。
“知道了。”我应道,抬眼。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宛如仙娥,只是眼角的泪痣显得落寞。
台上的时光飞快,一如人生,弹指之间灰飞烟灭。
一连几日,我总能看到一白衣男子坐在角落,看不清表情,只觉得心痛。
渐渐地,名声大噪,曲子的价格也升高了不少,但往往是对牛弹琴,他们并不识得曲中忧伤。只有那人静静地坐着,一壶茶,他的神态却不似在品茗,而是在饮酒。他是新晋的状元郎杜涯,听闻公主对他有思慕之意。公主是太子亲妹,两人仗着自己的身份无恶不作,而八王子为人善良,民间道帝君无疑是两人中之一。
杜涯……我认得他,那夜花灯节,我与婢女走散,雨下人散,花灯落地,残杯断月之景。这时,一把伞递过来“拿着吧,别着凉了。”他并非俊美,只是看着顺眼而已,只是那双眼,仿佛透过我在看些什么。我仿佛也能透过他看到什么。
“小姐,楼下来了个卖桂花糕的,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嘛?那人还托我给你送了一点。”
“是吗?那尝尝吧。”我回道。
走到窗前,阵阵桂香,那人仰脸微笑,是个朴实的人。
此后他也常常送礼来,其他人送的都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而他则是木簪,木梳之类的,有时还会送些桂花糕,仿佛知晓我的心事,总在我伤心难过后送点稀奇的小玩意儿。
“这个呆子。”把玩这他送的娃娃,我笑道。
有时我也会去买些桂花糕,他给我的总是最好吃的部分,也不问我要钱,除非我强塞给他。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那日,杜涯来了,墨黑色的外衫衬得脸雪白,他带了些人,有些数不清,其中有个发福的中年男人,眼神奸诈,一副坏人做派。杜涯点了几首曲子,指名道姓让我去,我虽内心拒绝,但身不由己。
隔着幕帘,觉得那人的眼睛都要烫透幕帘,另一双眼冰冷,冰火交加,我恨不得要藏进地里去。
“杜兄,能否请那弹琵琶的姑娘出来聊聊。”那中年男子说。“那就请姑娘出来吧。”“——啪”,弦断了。
……
“姑娘,别洗了,手都红了!”婢女说到,心里有些愤愤,那个色胚竟然敢碰姑娘的手!
夜深了,外面桂花阵阵落。
皇城暗涌,转眼间就黑云密布,天翻地覆。杜涯觐见皇上,将不同意太子的八皇子党羽一网打尽,数量之大,官位之高,可见他已准备多时,询问的手段狠辣,一时间京城无人在敢议论纷纷,新月坊也被牵连其中,所有乐工都入了牢,无一幸免。狱里的生活比不得外面,已有许多乐工死去,而我也只留下一副骨架罢了。夜里也尝尝梦见过去,那满城火光,自己的哭喊,父母兄长无声地悲伤死去,受人欺侮,嘲笑的自己,不会乐器慢慢学的自己,还有那个儿时的少年、那双眼睛、桂花糕……
牢门打开,几个狱卒进来踢醒了我,吼道:“起来,该你了。”说完便拽起我来,拉了出去。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阶下囚,哈哈哈哈哈”其中一人笑道。
呵,是啊,这相貌真是个累赘。我勾了勾嘴角,暗自嘲讽。
任凭侍女摆弄,将我带去一个房间,房间里灯光通明,中间层层幕帘里坐着一个人。
“抬起头来。”是一个女声。
“人道新月坊的般思思,倾国倾城,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罢了。”
“般思思,你以为世人皆赞你美貌,你就以为自己真的美若天仙,告诉你,杜涯你抢不走!”
“你多虑了,此人心狠手辣,我可欣赏不了。”
“还敢狡辩!你!!……好!那我就要看看没了美貌的你,如何再去魅惑众生!本公主要毁了你的脸!”
“公主,不如让微臣来。”话音刚落,杜涯走进来。公主笑了笑,应允了。“你应该从未想过会落的如此境地吧!”杜涯走来,蹲在我面前低声说。“这不全都拜你所赐吗?!”我看着他有些愤愤。
“杜涯!别和她废话!我要毁了她的脸,让她一辈子见不得人!”公主气冲冲地拿了个蜡烛,正准备往下走。
“公主,她既是囚犯,不必脏了公主的手,在她脸上烙一个囚字,永远记着,
如何?”杜涯伸手拦住了她。
“好!如此正合我意!哈哈哈”公主听闻,拍手叫好。
火钳慢慢靠近我的脸,火光映在杜涯的眼中,跳跃着的,我缓缓闭上眼睛,轻声:“谢谢你,真想再吃一次桂花糕啊。”
“傻丫头,下辈子别认识我了!”
我不怨你,只怪这世间缘深缘浅,愿下辈子,我不会再遇到你。
…
一年后,一家卖桂花糕的老板给孩童们讲故事,
“那公子每日都给我好多钱给那姑娘送桂花糕,还总不留下姓名,总用我的名字送,每每挑的时候总挑最好的那个,他的眼可真尖啊,不过,那姑娘也是真的漂亮啊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
“那最后怎么样了?”一个小姑娘问到。
老板挠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听闻那金沙寺中有一尼姑,脸上刻一囚字,若不是那字应当是个美人。”
“石榴踏遍秋离殇,落雨暮烟仍重旖。秋风萧瑟小楼西,残垣断壁,已然物是人非。
犹记那年花开尽,蝶翻飞春光旖旎。怎奈何世事多端?泪湿栏杆,怨回首恨依依。”
后记
金元初年,八皇子继位,太子公主一党皆被处死,从前的冤案也得以昭雪,其中,江南般氏一案最为重大,除般氏一女及一养子存留,无一人存活。
皇上重赏了那位字子滕的功臣杜涯,杜涯婉拒,望卸甲归田,终孤独一生,他留下了许多画作,皆是同一女子,时间久远,脸已经看不清了,但见过的人都
说很美……
刹那间,镜前的我惊醒,身后画像中的脸与我的在镜中融合,眼角的泪痣衬得好似哭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