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 关于你，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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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于2017年深秋。
（一）
又是周六。
难得清闲，于是放任自己睡到了十一点。
我走出寝室楼，伸手半遮着眼，仰头看蓝天映衬着的太阳。
阳光正好，风亦不大，宜出行。
这样想着，我打开手机，熟练地戳进网上购票的App，选了学校旁边的影院，比较起正上映的几个电影。
嗯……惊悚科幻？这个你应该会感兴趣吧……评分才刚过7？还是算了……超级英雄？这类电影，似乎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呢……爱情喜剧？得了吧想想就无聊，哪儿有那么多一见钟情长相厮守……那，动漫？恐怖片？还是动作片？
想起高中时你给我推荐的那些“必看”电影，对于伪小清新的我来说，确实有点重口……那时的我做出夸张的震惊表情，对坏笑着的你说：“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的！亏我还一直觉得你文艺诶！”
我借着这个话头，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瞎侃，只盼你难得露出的坏笑能多保持一会。顺便在心里一遍遍感叹，你可真好看啊。
我收回心神，不再犹豫，滑动屏幕转回那部科幻电影，刚好四十分钟后就有一场。
我喜欢坐在倒数第二排，此刻这一排只剩了最边上的一个空位，仿佛是为我预留的一般。
我扯起嘴角笑了笑，敲定座位后又勾选了单人爆米花套餐——这家电影院使我多次光顾的原因，除了近以外，就是有数种单人套餐，很得我心。
（二）
电影情节并不拖沓，反是十分复杂烧脑，文艺气息挺浓，硬科幻色彩明显，整体风格沉郁而凝重，这大概也是评分不够高的原因吧。
却恰好合我口味。
没忍住微笑，在心里默默说了句谢谢你啊。
眼风扫过身旁无心电影沉迷对象的一对异性情侣，我故作矜持地捏起纸杯啜了口可乐。下意识地咬了咬吸管，又想起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唯一一场我与你一起看过的电影。
早已记不清电影的细节，却记得你不肯点饮料。我琢磨着你可能是那几天忌生冷，于是自以为体贴地帮你点了杯热饮，再换上自我感觉特别温柔的微笑，想象着你知晓我用心后感动的心情，不由得内心十分满足得意。
未曾想，接过饮料时你一脸无语，电影放到一半，你都没喝一口。
我已然偷偷观察你一个小时，看看认真看烂片的你，再看看渐渐凉掉的饮料，我越想越忐忑，可怜巴巴地凑到你耳边问你为什么不喝。
你的表情有些诧异，似是没想到我会一直在意这件小事。你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不想电影中途去卫生间。”
这样啊……我为自己丰富的内心活动感到十分尴尬。
当然，也是有些沮丧的。我拿过冷掉的饮料，赌气似的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
——喝了两杯饮料的后果可想而知，后半场我坐立难安，一散场就迫不及待地冲向卫生间，又白白让你看了一次笑话。
我可真傻。
（三）
电影散场已经三点多。
左右无事，电影院又恰好位于一大商场的顶楼，我决定下楼买些零食给室友带回去。
路上经过一家服装店。我一转头，就看到店内右侧挂着精致漂亮的白色女式小西装。
倏尔想起刚上大学不久时，那天也是周六，你给我发了微信，说你准备参加的一个活动要求正装出席，于是你和室友们一起出门逛街，打算买一套西装。
我当时故作玩笑语气，回复你：“要不要试衣服时拍两张照片发给我呀，我眼光真的挺不错的，可以帮你参考一番。”
稍稍犹豫，又补充了三个字，“相信我”。
自从大学异地以来，我没要过你的照片。原谅我又怂又心虚，竟只敢以这样的方式。
那天，我从上午十一点等到下午，再等到晚上，一整天都不太平静，看书也总是过一会儿就走神，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刷新微信。直到夜里十一点，才收到你姗姗来迟的回复：“抱歉啦，你给我发消息时手机已经没电了，我今天和室友们在外面玩，回来得晚。”
紧接着你又发来一条新消息：“很晚了，今天很累，我睡啦。晚安。”
我默然。只能回复：“晚安。好梦。”
想说我等了你好久。想说我想看看你。想说我想见你呀。可是，我算什么呢。
只是心里有些闷闷的而已，这算什么呢。
（四）
我走进地下负一楼的大超市，在靠近门口处拉出一辆推车。
超市啊，生活气息多么浓郁的地方。
我面无表情地快步掠过日用品区，却在水果处不由放慢了脚步。
是那种熟悉的臭臭的味道。
有一种水果名曰榴莲，我曾对其深恶痛绝，每次见到它都尽可能绕道走。我实在不懂，为什么世界上会有榴莲这种水果？为什么榴莲居然还有那么多的拥趸？
但……偏偏你特别爱吃。
高中时，有次你心情不太好，一上午都神情恹恹的，午饭也没吃几口。闹得我心里也跟着发愁。
午休前我偷偷借了同桌的电动车钥匙，溜出去买了块儿榴莲千层。
说起来，蛋糕店里的气味真的很一言难尽。我在店外徘徊几圈，终于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我提着小蛋糕回来时，远远看见班主任进了教室。我急中生智，路过隔壁班时把蛋糕交给了一位靠窗坐的同学，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她一定要帮我好好保管，并许诺事后请她喝奶茶。
午休后，历尽曲折的榴莲千层终于抵达你桌上。
我尽可能绘声绘色地给你讲述这块蛋糕曲折的一生，终于成功把你逗笑了。
我记得那一刻阳光灼人的感觉。你神情渐渐扭捏，说要告诉我一件事，说只告诉我一个人。
你伏在我耳畔，呼吸间惹得我耳际发热发痒。
你轻声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五）
我提着一大袋各种各样的零食水果，路过麦当劳。
看看时间，已经五点——没想到我在超市里逛了这么久。
索性在麦当劳吃晚饭。
我小口啃着炸鸡，不觉又无声微笑。
爱吃炸鸡是你我少有的共同点之一。
高中时我们几乎吃遍了学校附近所有的炸鸡，甚至还做了简略的书面全测评。比如学校附近那家麦当劳的炸鸡腿是最入味的，某家小店里的炸鸡柳和鸡锁骨是最实惠的，又某个无名小摊有卖又酥又脆的炸鸡皮……诸如此类。
那时的我们年轻又单纯，喜怒哀乐都敢于放在脸上，不会为了身材注意饮食，会肆无忌惮地吃一堆高热量的食物，还会……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勇敢地去品尝早恋的滋味。
总有一些让人又爱又恨的事或人，比如那个男生委婉的拒绝，比如阴差阳错的录取结果，比如你。
我不知该感谢男生的那句“希望我们能在大学相见”，还是该埋怨他曾惹你伤心；我不知该庆幸你与他的大学失之交臂，还是该怪你就此去了江南水乡，而我为梦想北上，从此相隔千里又千里。
正如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默默地凝望你。
看到你，我总觉满是欢喜；可与你相处，又总有钝痛在心。
你现在，还喜欢炸鸡吗？
（六）
我回了趟寝室，放下零食水果，而后抱了书去自习室做题。
离开自习室回寝的路上刮起了大风，有些冷。点亮手机，发现通知栏里还留着大风蓝色预警的通知消息。我一边查看未来几天的降温趋势，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暖气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热起来。
在这样空旷的夜色里，在这样冷漠的城市里，在迷茫于前途未来的方向时，在受困于不可言说的感情时，对于本就内心柔软的女孩子，难免的，常有酸涩四溢。
多么希望啊，我能顺利圆满地完成学业，继而留在这个我喜欢的城市，做着我喜欢的工作，租一间合适的小房子，自己动手好好装修一番，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小家——甚至是，属于你和我的小家。
我爱这北方的大雪满地，爱这暖气舒适得会令人上瘾，爱这干燥到能迅速晾干衣服的环境，还爱雾霾天里忧郁的灰色云；我爱这座城市的热闹繁华，甚至爱这繁华之中恰到好处的疏离。
可你爱江南缠绵的雨，爱古朴精致的园林，爱水泽丰富的南方，爱和风细腻天蓝如洗，还爱小城的悠游自在、清净惬意。
我想，大抵你是不会来北方的吧。既然如此，那我毕业之后，简历投到你的城市可以吗？南方本也不是我的选择，但所有的所有，通通不及你啊。
如果有你在，哪里都是好的。
可是……我闭上眼，讽刺地笑笑，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明白，我非良人。毕竟，你我为同性。
我懦弱至此，如何能与你相配呢？
（七）
时针走向十一点，我仿佛听到灯熄灭的声音。
当然，我知道这只是幻想，我们学校向来二十四小时不断电。不像你的大学，晚上十一点就强制熄灯。
我站起身，轻声询问室友可否关灯。
得到肯定答复后，伴随着轻轻地一声“啪”，我按下白色的开关，也随之打开了心底的一道阀门。
似是相识以来，在教室之外，你我总是“聚少离多”。
似乎，在一中那栋最老旧的教学楼上，在三层最东侧的那个班级，就是你我所有缘分的归宿了。走出那道不大的教室门，你我就再无羁绊可言。
高中时，你的父母已渐渐将工作重心转至江浙一带，而你，一有假期，不是去与父母团聚，就是乖乖地住到乡下的奶奶家里。
平日里你住校，而我走读。高二时我向母亲再三申请，列举分析种种利弊，终于可以留在学校解决午餐晚餐，只为能伴你一起吃饭。虽然步入高三后还是被勒令回家“进补”，但那一年，是我多么宝贵的曾经啊。
我与你一同出入食堂，又或是携手吃遍学校附近所有的小店；我与你分享我喜欢的菜式，并暗暗记住你所喜欢的；我们饭后一起溜到奶茶店，分享不同口味的奶茶，和满墙便利贴里埋藏的小秘密；我以人群密集为借口，紧紧握住你的手；甚至捏着纸巾轻轻拭去黏在你唇角的汤渍。
那里的柔软，我不敢想象，只是依凭纸巾掩护下蜻蜓点水般的触碰，都令我心神荡漾。
（八）
我躺在不宽不软的小床上，裹紧被子，半睁着眼，视线中是黑暗里看不出纯白的天花板，目光渐失焦点。
现在你睡了吗？会与室友们夜谈，聊聊八卦或未来吗？
你，会在深夜思念一个人吗？
如今你如愿在江南读书，又得以与在江南工作的父母一家团聚，真是幸福圆满呢。你……应该就会在那里定居了吧。
高中毕业后你没有再回过家乡，每个假期我都迫切地期待同学聚会，却一直寻不到你的身影。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你应该不会来了。或许以后会？可以后，又是什么时候？
我永生难忘去年的秋。
那阵子我们有了些还算频繁的联系，不像大一时的忽略遗忘，亦不似现在的冷淡疏远。
恰逢你生日将至，我早早地就开始准备要送你的生日礼物。若是只送在精品店买回来的礼品，总觉诚意不足；若是只送自己的手工小制作，又怕不够贵重。
思索再三，我特意买了一礼盒，郑重地放入一本我非常喜欢且值得推荐的书（新买的精装再版），一封自觉言辞有度的祝福信（修修改改后又认真誊了一遍），精品店购来的以水晶球包裹着的永生花，以及一枚我亲手刻制的石印，上书小篆“长乐”二字——还为此放了一盒印泥。
你生日前一天我寄了顺丰加急，设定了送货时间，只盼这份心意能在你诞生的那一天的那个时辰，平安到达你的手里。
其中细节我记得清楚，那时确然花了心思。可惜现在想来，却笨拙又可笑。
（九）
我用力闭上眼，蜷起身体，缩进被窝里。
记得你生日当天，与室友出门潇洒，我掐着时间寄出的礼物，直到第二天才被转交到你手里。
怪我忽略了这个问题。
不过令我欣慰的是，你看到我的礼物后十分感动，于是发给我的消息里毫不吝啬地使用着各种亲密又热情的字眼。
明知道现在的女孩子们聊天惯于使用这样的词汇，明知道你只是出于开心的心情，明知道这些话都当不得真，我还是可耻地加快了心跳，傻傻看着不大的一方手机屏幕，不知道该回复你什么才好。
你说，我们好久没见了吧；你说，我好想你呀；你说，真的真的想。
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已按捺不住见你的渴望。
周五我翘了课，坐上了南下的高铁。
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晚，而车站离你的学校并不近。担心给你添麻烦，于是我休整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才迫不及待地坐上了驶向你的公交。
也许是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也许是我为缓解紧张而过久地翻看手机，也许是这条公交线路确实太长，我久违地晕车了。而且很严重。
待我在你的校门口平复许久，处理好身体的不适后，才拨通了许久未曾拨过的号码。
你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声音低哑而迷人。
我说，你猜猜我现在在哪？
你沉吟后震惊，“你不会在x市吧？你来我们学校了？”
我说，“是的，我已经在来你们学校的路上了，快点起床吧，刚好我还得一会儿才能到。”
（十）
睡不着。我点亮手机屏幕查看时间，现在已是一点十一分。
突然觉得自己跟十一这个数字还挺有缘的。比如去年秋天的那个周六，我在中午十一点见到你。
你对我的突然到来不知所措；而在初见你的忐忑喜悦过后，我也有点自责自己的鲁莽。但，我不后悔。
你牵着我去你喜欢的小店吃午饭，恍然如高二那年。我平静地与你消磨掉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光，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我在附近订了间双人标间，央你晚上与我同住。你自然应下。
房间有两张床。你在小小的浴室里洗澡时，汩汩的水声搅得我心烦意乱。
当然，我什么也不敢，唯一与你度过的那个夜晚，安宁又平淡。
我们就像久违的老友，追忆了一番少年青涩后，便互道晚安，各自拥被入眠。
那一夜，我翻覆难安。
第二天两人一起吃过早饭，我说，我要回去了。鼻尖微酸，冲动中我扯下项链——这条项链自你我相识起就戴在我颈上，是母亲曾送我的一件生日礼物——我想说，送给你吧，总得留点什么让你记得我。
话未出口就被你打断，“不要！”你已经意识到我的用意，你总能很快读懂我的心情。可有些心意，你为什么就不懂呢？
你走近我，接过项链，以拥抱的姿态，温柔地为我戴上。而后抱住了我。
很紧密很热烈的拥抱，我确信这是你我相识以来唯一一次。
（十一）
我抱紧被子，把眼泪狠狠压回眼眶。
天大地大，夜深霜寒，我孑然一人。
依稀忆起，高一那年某个午后，我在做语文拓展阅读。
司马相如有一名篇，名曰《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初见这句话时，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右前方的那张侧脸。
一切都很美好——朦胧的阳光，微醺的暖风，以及，我眼中会发光的你。
人生第一次，我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从此。
日日夜夜。
思念成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