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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绝色小姐(1) 美女总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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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镖局在江湖中赫赫有名。镶着殷红色的边的金黄色镖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子的正中央偌大的“彭”字红光闪闪。
谁若是把这个“彭”字仅仅理解为镖局的象征,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个“彭”字还代表着蓬莱镖局的总镖头——彭来在江湖中的地位。
当然,凡在江湖中行走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彭”字的真正含义。
彭来使刀。一柄并不长也不锋利的刀。就是这柄钝刀,打败了横行江湖十二年的魔教教主万雄。从那以后,江湖中无论是所谓的邪派,还是公认的正派,无论是后起的新秀,还是成名的侠客,都听说了一个新的名字——彭来。
那一年,他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很年轻。而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他取得的成绩足可以让他骄傲一生。
从万雄被打败的那一天起,魔教又衰落下去,正教又恢复了往日统领江湖的地位。少林依旧是名门正派的象征,又成了武林中的泰斗。各个派别重新在武林露头,像五岳剑派,青城、崆峒、峨眉等等派别也都重新崛起,江湖在冷清十二年后,又恢复了往日热闹的景象。当然,一切归功于彭来。
于是,他所居住的村子——蓬莱村也就成了武林中人崇拜的地方。
蓬莱村不在海上,不是神仙的住所。
它在被所有中原江湖人士所不齿的东北苦寒之地。
但是,现在,这原本籍籍无名的小村庄却成了比神仙住所更令人神往之地。
只因为彭来在这。
无数名士上门来访,交友的,攀交情的,送礼的,拜师的人不计其数。当然,其中不乏求亲者。
很快,大江南北的英雄侠士都成了他的莫逆之交。
蓬莱村成了武林人士汇集之地。
蓬莱镖局。
总镖头——彭来。
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的彭来,有着江南人一样的肌肤和清秀的相貌,有着北方人的高大伟岸的身躯,同时,他没有其他取得成就的年轻人那样玩世不恭,自大狂傲的性格。他成了江湖美女崇拜的偶像,是她们心中的英雄。
按照武林中不是规矩的规矩,彭来必定会有一位如花美眷伴随左右。英雄身边必然要有美人陪伴,这是规矩。
彭夫人是福建金刀门掌门王兆杰的千金,小名唤作芦儿,相貌出众,才华横溢,是江湖中有名的美人。
美人的意思,就是没有一个见过她的男人能不为她的美色所动。
彭来也不例外。
芦儿不懂武功,因为她漂亮,所以危险常常伴随着她。彭来不介意,也不担心。武功高强的男人都不介意自己的女人不懂武功。
如今彭来四十七岁,留起了胡子,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但这并不影响他俊朗的相貌,可以说,他的样子和身材依然让许多年轻男人自惭形秽。从他打败万雄的那一天到现在,整整二十六年。二十六年来,向他挑战的人不计其数,这些人中自然有梦想一夜成名的轻狂少年,却也不乏一些成名已久的武林名士。他们借切磋为名,却请来许多名宿参观,美其名曰指点不足,实则是请他们来为自己的胜利做个见证。
彭来不介意他们的居心,因为没有人胜得过他手上的钝刀。
彭来膝下一儿一女。
儿子名叫彭烈,二十四岁,和他年轻时一样潇洒英俊,武艺高强。
女儿,十五岁,样貌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
她长发流水一样,直垂到腰际。吹弹可破,宛若凝脂的肌肤。浓黑的眉毛不粗不细,不高不低,刚刚好地嵌在标志的鹅蛋脸上,绝无一根杂乱的毛发混在其中。那双眼睛比起她母亲年轻时更多出几分迷人,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向上翘起,一双眸子,乌黑却不空洞,深邃有些令人难以琢磨。小巧却坚挺的鼻子下面,棱角分明的嘴唇,鲜红的颜色像熟透的樱桃。她爱笑,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笑容,无论男女。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笑容,天真、无邪、娇媚、动人。
美女总是会受到别人的格外照顾。她就是这样的美女。
在整个蓬莱镖局,从彭总镖头到镖师,从彭夫人到女仆,从彭少爷和少奶奶到丫鬟花匠,没有一个人不把这位大小姐视为珍宝。对于这位大小姐的话,他们也是言听计从。
美女总是需要一个美丽的名字,她叫——彭紫甄。
细雨天。
细雨天既没有灼热的阳光,也不像大雨时满地泥泞。
细雨中踏着青草,呼吸山间的空气,在她看来要比晴天躲在凉亭中弹琴,雨天站在廊子下赏花更加享受。
细雨。
她精心打扮,擦了平时最爱的胭脂。
她不需要擦胭脂,因为世上再也找不出比她漂亮的姑娘,就连她母亲当年也不及她这般标志。
她还是擦了。擦了胭脂,她更加迷人,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人们形容美女,常常用到“美若天仙”。“天仙”没有人见过。
当年第一个说出“美若天仙”四个字的人若是见过彭紫甄,这四个字一定会变成“美若紫甄”。
她换上自己心爱的长裙。那是一条名贵的长裙。用最上好的天蚕丝织成,柔软、细滑,雪白得即使不在阳光下也有些耀眼。
这件长裙是江湖中有名的纺丝高手,同时也是织补高手,素有嫘祖之称的平婆婆用三年的时间特意为她缝制的。
平婆婆是一个穿着很考究的人,自己的衣服她每做一件,最长的时间也只是用两天。若是有朋友求到她,也是看在面子上,才缝制一件,一般也就两个时辰,即便这样,也要比世上最好的裁缝缝制的衣服好上千百倍。
江湖中人能够穿上她缝制的衣服,那便是莫大的荣幸了。
可这件衣服却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彭紫甄没有求她。她是自愿的。不仅因为他父亲是彭来,更因为,她喜欢她。
“车备好了。什么时候走?”
说话的,是她的车夫。他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名叫重振。他身材高大,却有些瘦弱,皮肤微黑。没有人知道他姓什么,当然也没有人在意他姓什么,只因为他是一个车夫,地位卑微的车夫。
在江湖中人看来,一匹好马也要比一个车夫更加受人尊重。但他不同。
他是彭紫甄的车夫,他就不同。
走在街上,别人都会高看他一眼,江湖中人见到他也自然而然的都会尊重他,只因为他是蓬莱镖局大小姐,江湖第一大美人彭紫甄的车夫。
然而重振二十一岁所受到的尊重和当年彭来所受到的尊重有太大的不同。
一旦离开彭紫甄,他什么都不是。
“你在西门等我,我一会就到。”
重振走了,什么也没说。
他的话很少,也很少在镖局中出现。平时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没事,他就睡在自己的屋子里,从主动不跟任何人讲话。细雨天除外。
细雨天彭紫甄一定要到山中去,所以他一早就备好了马车。
五年前,蓬莱镖局招镖师。
一个年轻人,个子还算高,皮肤微黑,还有些蜡黄,身子瘦弱,头发蓬乱,虽已入冬,他仍旧衣衫单薄,寒风中,他甚至有些发抖。在一群彪形大汉中间,他格外引人注意。
彭来叫他到近前,微微笑道:“你使什么兵器?”
“我不用兵器。”
彭来点点头,道:“你练的是拳脚功夫?”
“不是。”
彭来疑惑道:“难道是铁头功?”
“不是。”
彭来微微一笑,亲切地问:“你会什么功夫呢?”
他没说话,眼中闪过一丝惶恐和自卑。
彭来看在眼里,微微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跟我来。”
他把考核新镖师的任务交给了跟了他二十六年的老镖师杜鹏。杜鹏是彭来的大徒弟,却比彭来还年长一岁。他也是彭来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彭来把那个男孩带到内堂,问:“你多大了?”
“十六。”
彭来笑笑:“你叫什么名字?”
“重振。”
彭来奇道:“没有姓吗?”
“没有。”
彭来更奇了:“每个人都有姓,你怎么没有?”
“也许有,但我不知道。”
对于每一个问题,彭来往往都很有好奇心,别人越不想说的话,他就越想知道,他接着问:“为什么不知道呢,你爹爹姓什么?”
“我还没生下来,他就死了,所以我不知道。”
彭来又问:“那谁把你养大的?”
“我奶奶。”
“你奶奶呢?”
“在村里。”
“那你出来做什么,不用伺候她?”
“不用,家里闹饥荒,粮食不够吃,奶奶让我出来找活干,养活自己。”
这是他见到彭来后,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但依然很简练。
彭来点点头,问道:“你不会功夫,是吧?”
重振点点头。
彭来说:“孩子,我们这里是镖局,这是招镖师,镖师要武功高强,你不会功夫,我们不能用你。你若真的无处可去,不如拜我为师,就留在我府里,我教你功夫,你看如何?”
重振摇摇头,道:“奶奶不让我学功夫。多谢您的美意,告辞。”说着转身便走。
就在门口,一个人从外面廊子里跑进来,正与他撞了个满怀,“哎呦”一声,两人一同跌倒。
彭来脸色马上变得非常难看,“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和重振撞在一起的正是彭紫甄。那年她虽然十岁,但早已出落得脱俗美丽。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娇媚动人。凡见到她的青年人,无论男女没有一个不想多看她一阵的,就像当年迷倒一片江湖豪侠的她的母亲一样。
重振却是个例外。
他轻轻推开倒在他怀里的彭紫甄,完全没有多看她一眼,站起身来,径直像门口走去。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一身白色长袍,脚踏黑色皮靴,剑眉虎眼,怒视着他,正是彭紫甄的哥哥彭烈。
他一把抓住重振的领口,道:“向我妹妹道歉。”
重振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来,道:“是她撞到了我。”
彭烈怒目喷火,用力在他胸口一推,重振只觉得一阵气短,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天旋地转,身子径直向后飞去。
“就这样死了?”他还在想,但他说不出话。
突然,背后传来一股热气,从脊背一直渗到五脏六腑。霎那间,他感到无比舒服受用。呼吸也变得顺畅。待他定睛瞧时,是彭来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脊背。
彭来道:“烈儿,休得无礼。”
接着又对重振道:“你会不会赶车?”
重振从此成了彭紫甄的车夫。他哪里知道,当天,他若是多看彭紫甄一眼,不等彭烈出手,彭来第一个杀了他。
彭来脾气很好,对他无理的人,他可以不计较。
但他的女儿,没人可以侵犯。
正因为彭紫潇的美貌没有男人能够抗拒,在重振出现之前,她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车夫。
重振的话少,特别是对女人。这让彭来很满意。
彭紫甄也是个性格怪异的人。
她爱说笑,却只是对她熟悉的人。和她不熟悉的人,她通常连看也不看。镖局里的老镖师们当她是自己的孩子,从小便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在他们面前,她自然很乖巧,但在新来的镖师们看来,这位大小姐却是冷若冰霜。
从她十五岁生日的那天起,上门提亲的人就络绎不绝了,她却一个也没见过。
她从不喜欢和陌生人见面。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她用纱巾遮住半张脸。
到西门时,重振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她的车篷是粉红色的绸缎,外面披着淡青色的纱。三面有窗,宽敞明亮,车内铺着厚厚的鹅绒锦被,还有高高的鹅绒软枕,即便车奔得再快,车里也不会感到过于颠簸。拉车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四蹄稳健,步履如飞。
重振放下长凳,扶她上车。
临放下车帘的时候,重振看了一眼她的脸,随即放下纱帘,道:“怎么不遮面纱?”
彭紫甄道:“反正就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