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林十一》你卿

5、第五章

　　秦淮景今天要去秦氏总部报道了。
　　临走前吃了母亲为她做的煎蛋和燕麦粥，母亲嘱咐她好好努力，要一并将淮舒的份做出来。
　　她开车去秦氏的路上，看着周围的街景，内心越发空旷了。高楼与梧桐树向后奔跑，红绿灯灭了又亮，行人匆匆涌向不同的方向，没有成群的鸟雀。
　　这个城市一点一点在变化，渗透到归乡人的血液里。
　　秦淮舒每天都会路过这条街吧。
　　她想着要搬去其他的房子住一住了。

　　秦氏的楼还是那么高，笔直向上的楼体上镶嵌着宛如宝石晶体的几何造型，非常独特，日光照在上面发散出迷人的光亮。
　　她很喜欢这座楼，这是让许多人向往的去处。
　　等电梯的时候，旁边有员工，他们交谈着。大多是抱怨早高峰拥挤的街道，赞美早餐的实惠，聊着家庭琐碎事情，很有生活的气息。这是他每天都会听到的话吗？这样他就能沾染上更多烟火气息吧，打心底里抚慰着他的孤单。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人们鱼贯而入，她看到人头晃动中电梯内壁上挂着水晶星星挂饰，在电梯稍显昏暗的环境中熠熠生辉。那细小的光芒刺到眼睛，有种明亮的痛感。员工没大见过她，所以像往常一样进出。她湮没在人群中，感到有点无所适从。
　　秦淮景的办公室在21楼，原来是淮舒的办公室。她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助理在等等候，对方看到她来向她点头，温和的说：“秦总，您好。我是您的助理赵恒。您的办公室在这边，请进。”
　　“你好，赵工，多多指教。”她同助理打了招呼，便来到了那扇深咖啡色的门前。
　　纯黑而简洁的直线型把手近在眼前，她柔白的手指很容易就能搭上去，拉开它。是有些犹豫的，她没来过淮舒的办公室，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会不会特别陌生。门后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
　　“秦总，怎么了？”赵恒看着她迟迟没有推开那扇门，便出言询问。
　　她摇了摇头，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那您先熟悉一下环境，我去通知王总过来交接一下最近的工作。”说完赵恒就走了。

　　推开门后，是一个明亮的房间。面对着的是一片落地窗户，深灰硬绸窗帘乖顺的缚在两边，阳光洒在深色地板上，显得很温柔。
　　高大的书橱立在右边，她走过去看了看，有许多中外书籍，管理金融和建筑，还有几本散文诗集，是她放在家里的。
　　办工桌在右边，纯黑的檀木桌体，他向来就喜欢这样简洁沉稳的样式。
　　桌面上有台电脑。
　　还有两个相框，相框里嵌着两人的相片。一张是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在海边上照的。哥哥揽着她的肩膀，海风吹拂起她的头发，她笑着，眼里充满了期待。淮舒也是笑着的，不同于以往那种习惯的微笑，那笑意像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到眼里一样，带着轻松和自由，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还有一张应该是她靠在他胸怀时，用手机自拍的。她笑的正得意，比了一个V的手势。淮舒用手抚住她的头顶，应该是有几根头发不听话，刺的他下巴很痒吧。他没怎么笑，但眼神很宠溺，温柔的要滴出水来。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候吧，她觉得她想要的都有了，一切都有了。
　　桌子上还有一座小小的水晶城堡，啊，她想起来，那是高三那年送给淮舒的生日礼物。那时候她说她很喜欢建筑，想把水晶城堡变成真的，总有一天可以把脑袋里幻想的世界搬到哥哥眼前。淮舒问，你的城堡里有谁？
　　有你，有你啊。
　　空气中仿佛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来具体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像他白衬衣上小小的贝壳扣子，温润又坚韧。
　　她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手指收紧，光洁的指甲嵌在手心里，手心里有一层凉凉的汗。
　　这个房间明明这么的陌生，这些桌子橱子明明第一次见到。
　　就像眼前的这只黑色笔，才第一次抓起它，为什么上面还带着温度。
　　他不在这个房间，但他的气息留在这里，附着在这间办公室的每一件事物上。

　　你不是说，会给我自由，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吗？
　　可我已经被你禁锢了呀，永远被你禁锢在这小小的水晶城堡里，再也出不去了，再也出不去了。
　　她抓着黑色坚硬的笔，颤抖的愈加厉害。在这高高的21楼上，炎热的夏天里，感到如同北冰洋海底般的寒冷。
　　我早已被你束之高阁，你锁上门，轻飘飘的离去。
　　这里的一切都陌生，但一切都有你。
　　你残忍的让我吸食着糅合了阳光的，你的胸膛上的味道，我却困在这高台上却没法到哪里追寻你。
　　泪水一瞬间从全身的血液里凝聚，心脏缓缓敲响悲怆的钟鸣。
　　你不能再来帮我一次了。永远不能了。

　　想到这里，她终于嚎啕大哭。
　　哭声一点没有束缚，像婴儿一样无拘无束，在这明亮的房里回荡。
　　连日来的死气沉沉被这轰鸣砸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