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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冯木匠》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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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冯明寰是个年轻木匠,手艺好不乱开价。村里人挺愿意来他这儿光顾。
也就是混口营生,加上他爹娘,一家三口守着老屋,日子过的紧巴点,饿不着冷不着罢了。
怎奈今年已经二十好几,同辈人的儿子早都能下河上树了,他的媳妇还没个影。
娶媳妇要钱啊,村里的生意来来去去只得那么几个钱,大家清一色的穷,连借都没闲钱。
欲娶妻的冯木匠愁得嘴起燎泡。
一日早,冯明寰照旧在村口榆树下做活。
听刚从郡城回来的年轻人说,郡里的抚军周有德正在招人,木匠一天三十文。
当下,冯明寰活也不做,打包了铺盖下午就奔郡里征工去了。
02
是要将旧藩王府改成部院衙署,大工程。上工的人直接安排在旧王府里。
王府足够大,冯明寰这样的手艺人一人分得东厢的一间房。
收拾妥当,洗漱完毕。
刚躺下还没合上眼,一阵风把窗吹开了,窗外月光皎洁照如白昼。
冯明寰透过窗户瞅见外院短墙上立着一只红公鸡,心里有些奇怪,这个时辰鸡早该进笼了。
注视间,鸡猛地从墙飞抢到地上,窗椽挡住了视线。
冯明寰没多注意。
晚风凉飕飕的,盖着薄毯子也还觉得冷。冯明寰躺了一会,还是决定起来关窗。
刚坐起来,就见一个清秀少年地扒在窗户上往里瞧。
冯明寰向后手摸上木枕,不露声色地看着,许是个贼儿?
须臾,少年从窗户爬进来,踩在桌上重重跳下地。
哪个贼儿偷东西敢这么大声响?
冯明寰心里都替这个贼儿业务能力糟心,怕不是个瞎的?这么大个人坐着就这样跳进来了?
但是,让冯明寰更懵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哥哥!”
少年跳进来就往床上扑,搂住冯明寰的脖子埋在他怀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年已经圈上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冯明寰迄今二十三载直男人生,没这么懵过,被人亲嘴了?男的?咋回事?
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思路就容易飘。
冯明寰不但没想到要把人推开,还有心思猜测少年应该是摸错门了,同时顺便震惊一下城里的风气。村里有哪家兄弟敢搞这样的倪墙之事?
晃神间,少年温软的小舌已经伸了进来,像猫一样,一下一下舔着,唇齿缠绵。圈着他的脖子动情地深吻,跨坐在他腿上慢慢磨蹭。
冯明寰脑子一团浆糊,脊柱都给舔酥了,几番犹豫,最终没能忍住诱惑,将手轻轻搭在少年的背上。
“想要哥哥。”少年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手已经探到他下面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
这是什么个男妖精?
冯明寰想再忍下去简直枉父母将他生作男子,一用力,翻身将少年压在身下。
事先办了,其他有什么误会事后再说。
事毕。
两人分开时口中银丝连线,好不淫靡。
冯明寰没缓过劲,误会都没来得及提,少年已经软着脚下床离去。
冯明寰惭愧,深觉方才不够努力。
自此,少年夜夜寻来,四更饕足归去。
03
第一回做了这样的事,白日里上工都不利索,行思坐想、惴惴不安。
一时觉得自己这样白白欺负了人家少年去,倘生出什么事端。
又想他一介山野村夫皮糙肉厚,怕害那身娇体软的少年受折腾。
只能细了心的对人家好,又是喜爱又是怜惜。
除却第一次,之后事毕皆是冯明寰打水帮他把身子清理干净。
想来他也不怕被少年识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各自心里都有数。但是说清楚总会更好些。
那天夜里,冯明寰望着地板出神,少年自跳窗进来笑嘻嘻往他怀里钻。
冯明寰眼明手快揽住少年,免他摔着,复扶他到桌前坐下,径自去点灯。
少年若有所觉,绞紧衣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鄙人冯明寰,并非你哥哥,”冯明寰邻着少年坐下,将灯举在面前,好让少年看清他的长相,“欺瞒了你这些天,冯某有愧,但是喜爱你绝对不假。”
少年听了,双颊通红,咬着唇低下头。
半晌,小声地说道:“我没有哥哥。”
“不喜欢你谁会来?”少年羞得耳廓都红透了,眼波流转间眉目含情。
冯明寰心里麻酥酥的,将少年搂进怀里,一只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上去。
两人情愫互通,已诉衷肠。于是,今夜四更的时候少年没能像往常一样离开。之后夜夜更是浓情蜜意。
04
转眼一季,部院衙署俨然竣工,冯明寰只等下发工钱便可归家。少年已经在城外等他。
冯明寰夜里已经同少年商量过,他住的村庄里城郡不是很远,让少年同他一块回去玩两天。
起初,少年面露难色呐呐不语,冯明寰看他犹豫,故意用力顶了几下。
“啊……”少年情难自禁地呻吟出声,面色潮红,只说回去与双亲商榷。
冯明寰便知道他是答应了。
一路上,少年神情越发紧张,小脸煞白。
冯明寰只当他是在害臊,紧张见公婆,调笑他两声,少年嗔他一眼,不理他,他也没在意。
进了村很快就到冯家门口,冯父冯母欢天喜地迎出来。
三个多月不见冯明寰比之前精瘦不少,冯母心疼得不停地用衣角拭泪。
冯明寰手慌脚乱不知如何安慰,只得伸手拉过藏在自己后面的少年给母亲介绍,“娘,这是我在城中认识的好友。”
“见过伯母。”少年呐呐地揖了一礼。
“哪有人?”冯母眼泪还没止住了,就见自己儿子做空往身后拉了一下。
“娘?”冯明寰莫名其妙,“人不就在这儿?”
他双手握住少年肩膀把他拉到自己前面,少年犹豫,又拱手一揖。
冯母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看自己儿子的目光有些惊慌。
攥着冯父的手,两边望望,“这孩子别是在城里害了癔症吧?”
“天天不正经,回来就吓你娘!”冯父对儿子骂道。
说罢,也不理他,与冯母互相搀扶进了屋。
冯明寰低头看看少年,又看看父母,嗓子干涩地有些说不出话。
生在山野村庄,神鬼狐妖之类的事情自然听过的。
小的时候,一群屁大孩子听得村里妇人老者闲谈,控制不住自己要去听一耳朵,到了夜里就又惊又怕。
如今大了,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知作何想。
冯明寰牙齿打颤,神情恍惚地走进房间。少年落后亦步亦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冯明寰声音嘶哑尖锐,却喊不出来。
“……”少年抿着唇不说话,双目通红。
冯明寰身体不住颤栗,少年想上前一步,立马被呵斥。
“出去!”
少年站在门口,神情泫然欲泣,半晌不出声。
“你要赶我走了么?”少年强咽下哽咽,声音喑哑,眼前一阵阵发黑。
没人回答。
冯明寰站在屋里吓得头也不敢回。
“不要怕我。”,少年啜泣,怕引得他厌弃,大声哭泣也不敢。
“别怕我……”
许久,冯明寰没听见声响,哆嗦回头看一眼,门口已经没人了。
05
少年离开了,几个月过去,没再出现过。
冯明寰的精神却越来越差。
一家人人心惶惶,请了好几个法师来家里做法事也不见什么起效。
冯明寰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怕,还是想。想起那日自己让他离开,心里就说不得地堵,食不下咽。
06
一天夜里少年身披红衣艳妆而来。肤白如脂,眉目精致可入画。
见到他,冯明寰觉得几个月来的愁绪好似一扫而空,一时忘记他是人是妖。
冯明寰上前想握住他的手,被躲开了。
少年看他一眼,声音恍如叹息,“世缘俱有定数:当来推不去,当去亦挽不住。今日特来与你作别。”
“我想好了!”冯明寰心里着急,“你别走了!”
“人妖本殊途,寻欢作乐而已,岂能贪得无厌?”
少年看着他,眼神好似平静,“几十载后你鸡皮鹤发,当如何?”
冯明寰一时说不出话。
少年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一身红衣消失在黑夜里,月光也黯淡。
几十载风雨浮沉,冯明寰娶妻生子,再没见过他。
07
……
很多年后,村里的冯老木匠殁了。子女收拾他的东西在家门前焚烧。
村里秀才路过,看见遗物里那一排几十个巴掌大小精细的木雕人,啧啧称绝。
仔细看来这几十个木雕雕刻的皆是同一人,一颦一笑栩栩如生。
问了之后从老人儿子那里听来一段故事,不忍地一阵唏嘘。
回去秀才回去当天就动笔,一个月画了一轴画卷,正是冯木匠的故事。
只是秀才想不出少年如何身长玉立,也不忍拙笔胡乱涂抹。便按画本上的精怪形象,将少年画成了少女。
翌日,冯家的木雕也不见踪影,不知被何人所窃。
后来,画卷上的故事人口相传。
传到一个叫蒲留仙的落第秀才耳中,被他收录到异志小说集里。
书名《聊斋志异》,篇名《冯木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