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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大法宝  “放下, ...

  •   “放下,不要挖了”瘸子二脸上的汗豆粒大般往棺材板上滴。
      尽管太阳很晒,但有凉棚遮着,农民对付这种天气状态还是没有什么问题,其他人帮着刨坟头土的人比他更费力,但却没有他出的汗多。
      瘸子二这是被吓的,捡骨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在看到棺材的那一刻,凭着经验,已经发觉情况不妙。
      这是荫尸了,碰到这种事,主人家一定是很倒霉的,也或者棺材里的主人足够冤屈才会这样。
      不过,不是特别倒霉,谁又愿意惊动这已经入土为安的先人?
      今天唐家村要捡骨迁坟的人是村里最风光的人家——唐林生,唐家村是个小山村,特别偏僻的,要放在现在,导航都没有办法到达的地方。
      因为没有网络了。
      更别说地图上能找到了,老人们常说,当年走“鬼子”,外村的人往山里跑,落脚的地方就是我们村,要是没有汉奸带路,要找到我们村可不那么容易。
      唐林生不是打鬼子出去的,是解放后去当兵的,村里人读书不多,但身体特别好,在那个军事素质好,思想觉悟高就有机会提干的年代,唐林生这个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的乡下孩子居然就那么给提了干,这在我们村可不得了了。
      虽然我后来知道,其实他到最后转业也就一个副营级干部。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我们心中英雄般的存在,完全可以接受我们的膜拜。
      “六子,你拿我钥匙回去,带他们几个去家里把我的家伙都带来,顺便再在村口的石灰仓库里拿两袋石灰”瘸子二冲我叫。
      我是他的养子,瘸子二每次做事的时候都喜欢带着我,这既可以带着我一起见识点事情,二来也可以带着我一起打打牙祭。
      那时的我已经会自己煮饭,并且能够把青菜炒熟了吃了,但吃一餐肉的愿望在我心里经常会涌起。而实现这个愿望的最快捷经就是跟着养父去做事。
      那年头,要吃上顿肉可不容易,捡骨迁坟这么大的事,自然是要摆酒的,于是每次养父出去也是我最快乐最期待的事情。
      唐家村是夜不闭户的,但我养父的除外,尤其是他的法器。平日里都是锁着的,怕被人乱翻。那是一个木箱子,刷了桐子油,既防虫又防潮。
      如果不是特别大的事情,养父只会带一小半的东西就够了,这回,一定是碰到大麻烦了,所以要请所有的法器。这一半就是一件黄色的褂子,一支毛笔,黄色褂子是身份的象征,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捡骨师,得到了真传的。而那支笔尽管已经松散笔锋不太好弄出来,但画符和写上死人的名字没什么问题,没有人在意他的字的水平。而如果是全套,那就是一会我要拿来的剩下的两件东西。
      唐林生成了我们村的骄傲,去到外村聊起村里人,必定会聊起这唐林生,这个大军官可是我们村的,我看着他长大的,我和他是一起摸屁股伙计……诸如此类,仿佛说起这个人,和这个沾上点关系就能提高自己的身份似的。
      唐林生顺风顺水地在部队里吃着国家粮,每年探家都带回很多旧的军装,他的父亲唐胜有,他的弟弟们也都穿上了绿色的正宗的军装,那可把村里的眼睛给馋的,晚上睡觉都能流出血来。
      我那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有一天,部队里来了个不好的消息,那时候,这样的消息通常是发电报到了公社邮电局,由熟悉收报人的人拿着电报纸顺路带回来。
      这次的电报是加急电报,又来自部队,公社邮电局的人立马把消息打电话转发到了大队,由大队干部走了几十分钟给带到我们村的,电报内容说叫唐林生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三叔公唐胜有去部队,看看唐林生。
      三叔公其实和我没什么血缘关系,都是出了五服的长辈,按辈分这样叫着,显得一份亲情而已。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村里人在等着消息,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很关心,但这里有担心的,也有暗地里等着看笑话幸灾乐祸的,因为听口气,这并不是件光荣的事。
      墓地到村里走的距离并不长,常规步伐走二十分钟就到了,屁颠着一路小跑则更快。
      瘸子二叫我快点,我正好是屁股冒烟的年龄,自然用不了二十分钟。,
      唐家村的先人故去,一般会就近掩埋,墓地离村庄很近,就近的原则便于下葬,也便于祭祀。
      但如果是捡骨的二次葬。则对风水更讲究些。
      唐林生家要迁坟的决定是三叔公从部队回来后作出的,三叔公去了部队呆了一个月,这个月里他做了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三叔公不愿意说,可凭这些决定,我们都能猜到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在部队里出事了。
      这是要迁坟换一下风水,解煞呢。
      我带着两个村里的壮劳力赶回我和养父的家,我们家的房子是木头瓦房,和村里的并无不一样的地方,简易的机关锁只能是锁君子不锁小人,拿棍子就捅开它,这种开锁的功夫,在我眼里就是雕虫小技,但此刻,我是正大光明地拿着养父的指令打开这把锁。
      我说的是木箱的锁,一个暗红色的葫芦瓢和一把铜制的帝钟赫然在目,这些东西我最好奇,小孩子就是这样,总是对藏起来或者锁起来的东西充满无限的好奇。
      也曾偷偷拿起来玩过,我拿葫芦瓢去舀水,从水缸里把水洒到院子里,其实这个葫芦瓢比起我们正用着的竹筒瓢没什么特别显得顺手,倒是这个帝钟摇晃起来铃铃作响,声音清脆,有点像拨浪鼓的好玩。
      可是养父每次发现就会马上就制止了我的行为。但相对于我的调皮,这样做了错事的后果比其他家的小孩要简单得多,我甚至连被吼叫几句,骂几句都不会,而别人家的孩子早都不知道被老爸的单打或者爸妈一起上的混合双打收拾了。
      养父在做捡骨师前骂人,而且会追着人打,农村里的人无聊,取笑别人的生理缺陷是常见的嗜好。尤其是小孩子,会跟着后面喊。比如喊我的养父,因为是瘸子,家里又排行第二,所以“瘸子二”就是别人取笑他的称呼。那时的养父就会回骂惹他的人,如果是一群小屁孩,他就会去追打,看着所有人吓得一哄而散方才作罢。
      真要打伤人倒也没见过。
      村里所有人都怕他,但背地里还是会笑他。
      “瘸子二”不骂我也不打我,被人欺负惯了的人或许更能体会被尊重和被呵护的珍贵。
      “瘸子二”只说,孩子家家的不准乱动东西,这是我们父子俩谋生的家伙。打烂了或者弄丢了彩头不好。祖师爷也会怪罪的。
      于是我就不再乱拿出来,实在忍不住了,打开看看,但不会再拿起来摇晃。我也怕得罪了祖师爷,砸了自己的美好生活。
      现在的我左手拿起葫芦瓢,右手拿起帝钟,一边跑一边晃动,铃声一串串地留在了路上,两个同姓的叔辈,在村口的生产队的仓库里装好了两代生石灰。
      那时候的生石灰在农村时常见的,无论是田地的消毒杀虫,还是家里砌墙打灶,石灰都是离不开的,所以每年在农闲的时候,生产队都会组织人力烧一窑石灰备用,烧好的石灰是生石灰,都放在仓库里避免被水淋湿,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化成熟石灰,撒到田里或者砌进墙里。
      而我则喜欢偷了生石灰灌进用完了的敌敌畏瓶里,再放水进去,不一会,只见玻璃瓶口冒出一股白烟,然后“砰”的一声,玻璃瓶炸裂了。
      后来上过化学课以后,我知道了这是一种化学现象。氧化钙加水生成了氢氧化钙。
      这过程里产生高温。我刚开始玩这个的时候就摸过,可以烫得你哭爹叫妈。
      法器到了,我知道养父要做道场,这做道场比捡骨刚开始时的祭祀要复杂很多,祭祀时只是烧了金银,元宝,请来山神、土地,算起来也就是到别人的地盘打个招呼的意思而已,但这做道场是要请来各路神仙帮忙驱鬼降魔的。我的养父需要又唱又跳弄上大半天。当然这费用还是要增加的。
      主家不敢不给。怕得罪捡骨师是村里所有人的心态。
      事实上,“瘸子二”的好日子也是从村里已故老捡骨师收他为徒那天开始的。
      作了捡骨师的“瘸子二”从第一次跟着老师傅出工那天就开始被村里人尊重了。
      每一个有生理缺陷的人在农村都难免被奚落和轻视,作农活的人一个强壮的、至少是健全的身体是做好各项农活的前提,否则,拖累家人,拖累生产队,或者小组这是注定的,瘸子的腿脚不便导致了他无法挑重担,没有能力抬树……所以,取消他只是大家找补一点心理平衡的手段而已。
      没有办法做重活的“瘸子二”被生产队安排看山。
      所谓看山就是负责照看生产队里的所有的山林,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每天在各个山头巡查,不让其他村里的社员偷看树木和柴火,那时候砍柴是件大事件,山里的冬天很长,而驱寒保暖的设备不多,说得不好听的是身上的衣服都不多一件,需要围炉烤火来度过严冬。所以山上的柴木总是被当成了别人惦记的东西。
      “瘸子二”恶名在外,三乡两地的人都会怕他,想要偷树木都要避开我们生产队的山。
      让他去看山是最好的选择。算是人尽其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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