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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大难临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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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皇帝本该同往年一样择一州视察,但自去年夏宫行刺事件之后,皇帝的身体日渐衰弱下来,已无力出外视察,此事只得交由太子周思齐代替。周思齐本欲带若梦同行,可若梦不知为何近来总是觉得困倦疲乏,周思齐见她无精打采的,便没有强求,只当她春困思睡,嘱周嬷嬷好生照应。
周思齐走后第二日,若梦如以往一样正午睡,张嬷嬷突然召她去宣德宫,她只好起身,正要出门时在门口碰见了周嬷嬷,周嬷嬷便问二人去往何处,张嬷嬷如常答道:“皇后娘娘xùn诫。”周嬷嬷便未再多问。
若梦进宣德宫之后却发现皇后不同于往日前呼后拥,殿中只有两个未曾见过的侍婢并一名医女打扮的人,皇后对她说道:“随本宫来。”若梦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可也只能硬着头皮随众人一同进入宣德宫寝殿。
待皇后一坐下,张嬷嬷突然将寝殿的门关上了,若梦正要发问,突然听见皇后呵斥道:“给本宫跪下!”
若梦忙战战兢兢跪下,那名原本站着的医女这时突然走了过来,抓起若梦右手脉搏便将食指与中指搭了上去。过了许久,那医女又拉过她的左手继续诊脉,反复确认几次之后那医女转过身朝皇后和张嬷嬷重重点了点头。皇后朝那两名面生侍婢一示意,两人立即上前捂住了那医女的口鼻,待她昏厥后又将她拖入了寝殿后的帷幔中,只一会儿便再也听不见那医女的动静了。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事将若梦吓得魂飞魄散,她正要往寝殿门口逃,却被扑过来的张嬷嬷使劲押住了。那两名侍婢处理完医女之后端上来一碗汤药,一人使劲按住若梦,另一人便将那汤药直往她口中灌。若梦惊恐万状,死命不从,可她与对方三人实在是力量悬殊,纵然她奋力挣扎,那汤药也仍被灌进去大半,三人待她将那一大碗汤药尽数喝完后才放开她。若梦惊魂未定地看向皇后,皇后此刻已换了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徐徐说道:“自你进宫之日起本宫便一直是如何对你要求的你可记得?”
若梦冷笑一声,说道:“奴婢怎敢忘记。”
“怎敢忘记?那你告诉本宫你是如何不敢忘记的?!勾搭太子,诱惑成奸,珠胎暗结便是你的恪守本分与尽忠?”
若梦大惊,珠胎暗结四字如惊雷般将她当场打懵在地,她看看洒得满地的汤药,再看看那帷幔下医女露出来的半只脚,心中惊惧异常。果然,片刻之后她开始感到后腰以及下腹那里一阵阵酸痛痉挛,她无助地看向张嬷嬷,对方却只是将目光移开了。
皇后继续说道:“本宫早就许诺会为你安排亲事,你的野心怎么就这么大?英国公刘盛的长女刘灵均自幼便钟情于太子,下个月便是他二人的婚期,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破坏这桩婚姻?你的自私与yín乱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么?!”
“可奴婢从未想过要破坏这桩婚姻!就连太子殿下答应婚事也是在奴婢的请求下才答应的,奴婢早已自请出宫,您是知道的,为何您还要害我的孩子?这也是太子殿下的骨肉!”若梦说到最后一句时疼痛已让她着实难以忍受了,泪水如决堤洪流般将她的面颊打湿,她的面孔也因为剧烈的疼痛开始扭曲。
“殿下的骨肉?哼!这只是你与宫外男子私通怀上的孩子,像你这种无能之人有什么资格诞育皇长子?姐姐便是你这种人,天真,无知,又软弱无能,除了依赖一个男人的爱,你们还会什么?结果不仅自己命丧黄泉,还连累我李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更连累荆州与豫州万千百姓!就连你自己的父母不也是死于水患么?你还要像她一样为了你们自私狭隘的情爱继续祸害天下么?”
若梦看着眼前高高在上面目狰狞的女人,终于明白为何周思齐从来都无法把她当母亲来看待,她已无力辩解,腹痛让她已无法抬起身子,她匍匐在地,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冷汗将衣服浸湿,地面上的寒气让她更加难受,她不住地抽搐,突然,她感到有一股暖流缓缓流出,她低头一看,襦裙下正渗出点点血迹,她身心剧痛,虽极力挣扎,但终于不堪忍受,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皇后见她如此,便对张嬷嬷说道:“这贱婢真是好福气,既得太子如此眷顾,又得玄元真人箴言,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妄想诞育龙子,一朝成凤,幸亏你发现她久未来葵水,否则太子的婚事迟早让她给搅黄了,要不是担心太子与我反目,又顾忌真人所言,本宫定留不得这等下贱之人,如今是杀也杀不得,留也留不得,你说本宫该如何是好?”
“依奴婢之见,不如将她送到洛阳去,将她软禁起来,一来可以让太子殿下与娘娘更齐心,二来,时间久了太子自然会淡忘她的,到那时,如何处置便由娘娘来定夺了。”
皇后点点头,朝那两个侍婢使了个眼色,二人便将若梦捆好了,只待她小产的血止住了,天色又浓黑之后便会抬着她出去。张嬷嬷见事已办妥,便也向皇后告辞了。
张嬷嬷回到东宫之后却并未去她自己的房中,反而在花园中绕了几圈之后进了周嬷嬷的房间,周嬷嬷正在吃糕饼,看见张嬷嬷突然进来,又将背后的门关住了,顿时惊得呆住了,她正慌慌张张地准备收拾桌子上的吃食,却被张嬷嬷将手按住了。
“此时就不要再管你的吃食了,你的事情我一早就知道。现在若梦有生命危险,你可愿意救她?”
周嬷嬷想起早上皇后传召之事,顿时大惊失色,问道:“可是皇后娘娘?”
张嬷嬷点了点头,说道:“夜深之后娘娘便会派人将她送出宫去,然后押往洛阳软禁,你得想办法在中途截下她。”
“可仅凭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截下押她的人?”
张嬷嬷走进周嬷嬷,在她耳畔耳语良久,然后定定地看着她,周嬷嬷仍有些没把握,便问道:“此事当真可行?”
张嬷嬷当即大声说道:“今日之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她是死是活便在你今日之举!”
周嬷嬷低头想了想,突然抬起头问道:“今日之事,你是不是事先就知道?”
张嬷嬷将目光移开,思忖片刻之后说道:“我不想害她的命,但我若置之不理,她腹中之子便会毁了殿下。”
“可你就没想过殿下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你?”
“殿下将来总会想明白的。”
周嬷嬷摇摇头说道:“今日之事若事成,你便算是将功折罪了,若是不成,你记住,你身上背负的便是三条人命。”
“若此事不成,我会为你们三人以命抵命。”
“你!既如此,那你为何要向皇后娘娘告发?”
张嬷嬷拼命抑制着心中的痛苦,须臾之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可想过,如果我今日没有主动告发,将来她有孕之事被皇后娘娘直接知道了,而那时她月份已大,你可想过后果?”
周嬷嬷想了想,的确,如果此事是被皇后直接知晓的,恐怕她盛怒之下难留若梦性命,而此时若梦尚未显怀,胎儿月份应还不大,如果妥善休息,将来再孕也不是难事。想到此处,她便不再对张嬷嬷过多苛责,而是和她一起商讨救人的细节,两人记定之后,周嬷嬷对张嬷嬷说道:“不如,你也同我们一道远走高飞吧?”
张嬷嬷摇摇头,说道:“不,我不能走。殿下十岁丧母,后由你我二人抚养长大,如今你就要离宫,我虽不能保全他心爱之人,但断然不能离开他,他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但却时时都有危险,我就是死,也不能离开他。”
“那好,殿下便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保护殿下,助他登上皇位,坐稳江山!否则,就算以你我十几年的姐妹之情我也决不能原谅你,必日日诅咒你!”
张嬷嬷摆摆手,说道:“你放心。愿……愿后会有期。”
周嬷嬷看了看背过身去的张嬷嬷,拿过了桌子上的出宫令牌,然后便看见这个与她相识十余载的妇人径直走出了她的房间,张嬷嬷那往日总是挺直的腰板第一次弯了下来,使得她离去的背影看上去颓丧得像老了十岁一样。周嬷嬷将那枚救命的令牌紧紧握在手中,静静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等若梦醒来时已是深夜,她被绑在一个麻袋中,正被人抬着飞快前行,她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也不敢声张,只是小心听着周围的动静,准备伺机而动。
突然,一个令她梦寐以求的声音出现了:“站住,你们是谁?”
若梦赶紧叫道:“嬷嬷,救命!是我!”
周嬷嬷听见若梦的声音,立即厉声喝道:“此人乃是东宫近侍兼司乐女官,是太子殿下亲近之人,你们竟敢在宫中劫掠此人,若不赶紧放下本尚食这便要叫人来拿你们了!”
两个侍婢万没料想到这样的情况,本以为深夜出宫应该不易被人发现,却没想到被尚食嬷嬷抓了个正着,二人一时正不知该怎么做,周嬷嬷便趁机说道:“可是为皇后娘娘做事?”
二人不语。
周嬷嬷便继续说道:“你们以为害了她你们就能活命么?皇后娘娘屹立中宫这么多年,又怎会给自己的罪行留下人证?今日之后,她不一定会死,但你们两个一定会死!”
二人被那最后一句所震慑,今天白天已经杀过一人的二人已经亲眼见到过皇后的狠绝与死亡的可怕,二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问道:“敢问嬷嬷有何良策?”
“将计就计,远走高飞。娘娘能挑中你们两个做事,想必你们也是聪明之人,要是想活命的话就依本尚食之计来行。”
二人想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