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灵骨》凤雪七

13、第十三章:以退为进

　　冷倾邪知道风云陌还有些许理智，他那痛苦的眼神在告诉他:我在挣扎。

　　风云陌的手被冷倾邪扭翻，冷倾邪左手持鞭扫来，一番吃痛过后的风云陌被他牢牢困住。

　　那上空的苍墨见突生变故，忙把身一俯，把头探到洞口里去。

　　风云陌脑海中一片混乱，他的手上现出了黑白二棋，唯有那眼中的挣扎任然不减。

　　“离……远……”

　　风云陌断断续续的吐字告诫冷倾邪，叫他离开，他不停的变换着脸色，时而痛苦，时而冰冷，时而狰狞……

　　冷倾邪感觉到他手上的灵鞭在颤动，他知道，风云陌就要脱离他的掌控，可能是下个瞬间，也可能比下个瞬间更久一点儿，不管时间长短，他绝对是能逃脱。

　　冷倾邪在脑子里迅速想着应对之策，其中包括是否要风云陌的命。

　　“唰唰唰……”

　　灵鞭在刹那间松开风云陌，缩回冷倾邪手中，血沿着冷倾邪的手掌指尖一滴滴的往下落，在地面热闹的妖冶盛开。

　　此时的风云陌已经化出棋子。冷倾邪诧异的盯着风云陌手上的黑白棋，这是他首次见风云陌使用棋子当灵器。

　　那棋子在风云陌指尖焕发生命，黑白二色的光影相互交替，衬的整个山口明暗各半。

　　一半碧落，一半黄泉，于风云陌来说，他站的地方就是人间。

　　冷倾邪察觉不妙，立即施了幻术将洞口封住，他不能让别的人知道风云陌会鹿灵族的秘术，不然，风云陌会有麻烦，他也会有麻烦。

　　不过，他失策了，此时的洞口外面站着的苍墨徒手撕开他的结界，直闯进来。

　　如果风可以静止，当下就该是风停留的时刻。

　　冷倾邪错愕的看着苍墨，自从五岁时见了苍墨一面，他尊敬的这位前辈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前辈原来是住在势坤里的，毕竟当年他的样子比他父亲还要年轻，也没有达到化者之镜。现在，他比以往更添了一分仙风。

　　“都给我滚！”风云陌突然大吼一句，出手就要把冷倾邪和突然多出来的人推向崖壁之外。他知道自己已经接近极限，他就要失去自己，他知道，他失去意识后，不是他杀了冷倾邪就是冷倾邪杀了他，不会有其他结果。

　　离冷倾邪最近的苍墨挡住了风云陌的攻击，手祭出玉如意挡住他满布洞口的灵气，身影如鬼魅般蹿到风云陌身后，以手为刀将他劈晕。

　　苍墨收了玉如意，双手结印正要取他精血，站在一旁的冷倾邪突然甩出灵鞭把人拉了过去，对苍墨说:“前辈，他是我的契灵，能救的话请不要杀他，很难再找。”

　　“你这位契灵可真不让人省心。他怎么会我族秘术？”

　　“不知道，等他清醒了再问吧。”

　　“我知道！”齐湛突然从崖壁下爬了上来，他没再挂着难看的骷颅骨架，而是恢复了人样，他高傲的讥笑道:“风云陌用的是《玄灵九录》上部的招式。当年我还在天机城的时候，我们一同出城历练，机缘巧合下我们得到了那本书，后来我被人虏去，他就独占了那本书。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得到的是副本，被人改过。原书在我义父手中，义父恼怒王杀了义兄，又将他囚于亡灵之海，故不愿将书献于王，特让我来将此书献与三阳灵尊。”

　　说着，齐湛拿出一本书来，翻开第一页举给苍墨和冷倾邪看。

　　“你义父莫不是齐殷？”苍墨问。

　　“正是。义父虽恨王与殿下，到底心系鹿灵族，他此行让小子献书就是为了保鹿灵族昌盛荣耀，亦是想让小子进秘境历练。”

　　冷倾邪皱眉，齐湛的话真假难辨，风云陌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清楚，他唯一清楚的是齐湛不安好心。冷倾心里明白，现在的他还没有反驳的权利，决定权在三阳灵尊那里，所以他沉默着。

　　苍墨看向那本书，低声念出第一句:“一黑一白混天斗，局里局外定乾坤。”

　　越是往下看，越觉浩瀚。苍墨听他提名要见三阳灵尊，一时不能做主，只能将
　　齐湛也一同带着。

　　齐湛不知道和三阳灵尊说了什么，自从他见了三阳灵尊之后，这里的鹿灵族人就默许了他的存在，苍墨还把他的住处安排在风云陌对面，他也表现的十分友善，没有再生什么事端。

　　懂得蛰伏的敌人往往是最凶悍的敌人，付家兄弟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至于风云陌，他还没有清醒，苍墨按照三阳灵尊教的方法为风云陌补了魂，需要半个月才能清醒。

　　付家兄弟觉得多了齐湛这么个人，走到那儿都感觉带着根毒刺一起上路，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扎死。付弦歌和付青寒说，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以后更别想睡得好了。

　　此夜月色正好，风云陌房中灯火通明，这是冷倾邪特地给他留着的一盏不灭青灯，上面附有灵力，可感知四周动静。

　　冷倾邪的房间就在风云陌的右侧，付弦歌在风云陌左侧，再过去就是付青寒的住处。

　　这天夜里，风云陌做了一个极差的梦。

　　他来到一方云雾缥缈的清竹林中，林子里传出铮铮琴音，动听的曲调恰似九霄仙乐。他寻着琴音走进去，他看到一位老者独坐于幽篁里，闭目抚琴。

　　本着尊重姿态，风云陌没有靠近，远远的站在一处静静聆听。他对音律爱好，却从未痴迷，这次是个例外，也许也会是唯一的一次例外。

　　当他正听得入迷时，那琴音却骤然声停。那老者突然变了态度，那温和的眼神已经换上寒冰之态。他摇身一变，换成了冷倾邪样子，勾起的笑容冰冷而邪肆。

　　风云陌听到冷倾邪问:“你要杀死我，再取了灵倾的骨是不是？”

　　风云陌自知理亏，一步步后退，冷倾邪步步紧逼:“说！”

　　“我——”

　　冷倾邪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转眼之间人就消失无影。

　　那地面猛烈震动，裂缝如树枝一般分散蔓延，一座高山拔地而起，耸入云宵，山体上的石块一堆堆剥落，下坠。
　　远处又起一片海，海中的水以极快的速度在枯竭。

　　山体布满藤蔓，藤蔓中央束缚着一个没有衣物的人，他的白发遮住了他的样子，直到他偏了偏头，风云陌才看到他的半边样貌，是冷倾邪的样子。

　　他被缚高山，冷傲不减，直直的盯着风云陌，似乎想用目光将他杀死。

　　此时，巨大的藤蔓从四面八方伸来，风云陌大惊失色，他奋力挣扎着，咬着牙，徒手将密布的藤蔓撕裂，但这巨藤是何等威力，它只在瞬间就已将二人隔在数丈之外。

　　藤蔓穿透山体的声音不绝于耳，不远处的海浪层层翻涌，更是滔声震天。

　　就在这飓风疾驰里，风云陌只觉得满世界的喧嚣皆聚一处，欲有山崩地裂之势。

　　他只感觉周身上下，无一处是完好的，他忽然瞄见，那山体之上倒挂着一棵古树，古树左边，轰隆做响处，有黑影一闪，那黑色的硕大枯藤由高空划下，大摆着枝头朝那离他极远的冷倾邪刺去。

　　他看见冷倾邪偏头对他笑:“我死了，你高兴吗？”

　　风云陌睁大了眼，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噗！”

　　紧接着就是他自己骨肉破碎的响声，声声入耳。

　　梦里的痛苦让风云陌闷哼出声，猛的惊醒。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以置信他竟会满脸泪水。

　　他尝了尝，是咸的。

　　冷倾邪和付家兄弟推开门，看到风云陌正狂抹着脸上的泪。

　　冷倾邪和付家兄弟听见动静就忙赶过来，看风云陌没事，家兄弟抱怨两句，叫他没事别瞎叫，吵人睡觉很失德。

　　冷倾邪看了他几眼，忍痛割爱把灵倾留下，离开前警告他说:“只借你一宿，明日还来。”

　　冷倾邪出门后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后山的一片竹林里，仙风道骨的三阳对着月光，背对着他问:“你那契灵可是醒了？”

　　“他哭了。”冷倾邪答非所问，三阳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道:

　　“心魔已除，日后他不会再对你生有异心。”

　　很多时候，梦里的人远比现实的人要真实，因为它不懂得什么叫伪装。

　　冷倾邪笑了笑，他看向天边的月，第一次觉得这月色是如此的皎洁而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