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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嫌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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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于木三人到客房的时候,就看方盏敲着碗筷鬼哭狼嚎:
“有没有天理啊!一天都不让吃饭,我又不是真神仙,妖精不吃我要吃啊!”
摆饭的小丫鬟们被他吼得手忙脚乱,其中一个差点没拿住餐盘,时矜就坐在对面不发一言。
小丫鬟们终于在慌乱中摆好饭菜,方盏早在第一盘菜上桌的时候就狼吞虎咽起来,杜林桃也不甘示弱。三人入座,方于木道:
“大师兄,都查完了,没发现可疑的地方。不过有几人说曾在碧山附近察觉汹涌血气,山中似有不寻常的东西。哦对了,天婴谷冉遗有一队弟子在附近游历。”
“天婴谷弟子……正好可以帮忙,吃完你就出城去寻,说历儿城有难,起微求援。”
时矜正愁着凭几人之力对付不了幕后黑手,冉遗竟就来了人。
天婴谷冉遗擅符咒,开山师祖是一位高人,派中更是出过两任大乘,来头声望都比起微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这次游历的人中若是有长老或一两位内门弟子,事情就容易多了。
“碧山确实有异,我去那处看过,草木蔽日,死气围绕,剑灵震颤。陆离修习之法属阴,出事并不是偶然。”
“我就说,怎么好好的就你往下掉。”
“死气?我们怎么没看到?”杜林桃满口白饭问道。
“死气纠集满山游荡,流碧鉴阴阳,我也是见它剑光暗淡,才察觉有异。”
“说到死气,昨夜隗沉身周也隐隐有黑气涌动。”
方于木想起隗沉昨晚的怪异举动。
“快吃,吃完去找城主。”
时矜见方盏和杜林桃又为了一块红烧肉斗起筷子功,从中打断道。
时矜方盏经管家王伯通传,在姜宇新修好的竹苑里见到了他。因特地说明要询问隗沉的来历,姜宇便将见面地点安排在竹苑并且没有通知隗沉。
“此事跟隗兄有何关系?几位莫不是真怀疑我府中有内鬼?”
姜宇开门见山道。
“城主大人,我们也只是例行调查,为何如此动气?”
“昨天你们便话里有话暗指掳人杀人是我指使,今天又要调查隗兄,真当城主府无人了?”
“城主勿要动气,先听我说,你可觉得隗大人与孙统领私交甚秘?”
时矜抛出一个敏、感问题:客卿与侍卫统领暗通就好比一国之中,国师与将军密谋。姜宇果然冷静下来,道:
“什么意思?”
“孙统领平时有事都是去请示隗大人,从不见他向城主汇报。另外,府里的丫鬟小厮令行禁止,可我看城主的性格,实在不是那种严厉的人……城主不觉得奇怪吗?”
“有何奇怪,隗兄说过府中防卫力量薄弱,我便着孙学清凡事问过隗兄再行动。他还说府里有许多人来历不明,我就同意他换过一批,这些人都是隗兄一个一个挑……”
姜宇越说越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趔趄坐倒在长椅上。
“再送你一个消息,你府里扫地的小厮阿龙,功夫可不低,怎么也得炼气后期了吧。”
方盏幽幽的补了一句。这下子姜宇终于开始怀疑了:隗沉一直在利用自己吗?府里的人都听他指挥,那他为何十二年间隐而不发,到底在图谋什么?但姜宇与隗沉相识已有十多年,这期间多亏隗沉为他出谋划策,打点上下,他才能坐上城主之位。若说隗沉贪图权位,大可以十二年前就杀姜宇而代之,为何要屈居客卿这么多年?姜宇还是不愿相信多年好友背叛了他,道:
“不,没有道理,我从没把隗兄当下属,他也跟我说过意不在仕途,隗兄不可能害我!”
“还隗兄呢?谁说他贪图你这穷酸位子,他图的是境界飞升,为祸天下!”
方盏十分嫌弃道。
“天……天下,不可能……不,隗兄只是一介谋士,平日连城主府大门都很少出,我多次找他喝酒,他都说身有旧伤,贪纵不得,他怎么会是修士呢!”
“朽木不可雕……”
方盏觉得跟姜宇讲道理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城主,隗沉此人没那么简单,昨夜他跟我说:若是天命错际,正邪倒颠,善恶便由不得天断。即使你不愿信,也请仔细回想一番,他可有过异常的行为或是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姜宇此刻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到底该信谁,只得慢慢回想起来。
十二年前,姜宇任司煌前朝大司马,隗沉找到他府上的时候,身受重伤,王伯做主将他带进府里调养,隗沉伤好后说为报恩要留在姜府做客卿。起初姜宇看不上他,只说伤好了便自行归家,他小小司马府用不上客卿。
隗沉直接一份锦囊献上,助他将死对头挥落马下,姜宇便同意他留在府内。不久,历儿国百姓叛乱之事传回国内,隗沉让姜宇请缨,三条妙计就平定了历儿之乱,姜宇也顺理成章被封为历儿城主。
这之后,城内建筑修整、流民安置、法令推行一堆烂摊子,都是隗沉在出主意。姜宇从此对隗沉心悦诚服,称兄道弟。隗沉从不向姜宇求任何官位赏赐,十二年间只是作为客卿寄住在城主府。
“这么多年,从未听他提及父母兄弟,他只说家乡受了灾,亲人尽数饿死,又不肯告知家住哪里。”
“这么说,你除了知道他叫隗沉,一无所知?你就不好奇他这种麒麟之才窝在小小历儿城十二年,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你不会真以为天下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烈士吧?”
“……好好说话。”时矜忍不住劝了方盏一句。
“行行行,我说话不中听,你来,你来。”
方盏对时矜做了个请的手势,一翘腿歪坐在姜宇对面,果真不说话了。
“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他这人不爱见光,就算夜间屋里也很少点火。有一日我喝醉了过去找他,见屋里没亮光,以为他睡下了,正想走,听到屋里有人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我听不清,醉的迷糊,听声音年纪很大,我当时想可能是王伯,就没留意。”
“深更半夜,管家跟客卿黑灯瞎火的侃大山?你心可真大。”方盏又没忍住。
“第二天我问过王伯,他说没有见过隗兄。可能是我醉得厉害,听错了。”
“多谢城主,之后要是再想起什么,还请及时告知。”
“容我再想想……”
两人出了竹苑,方盏又说有点饿,要自己去灶屋找吃的。时矜道:
“找到线索就回来,要是正面遇上,保命要紧。”
“灶屋有什么线索?厨娘还能砍了我?莫名其妙。”
方盏甩下一句话就走了。当然,他不是那种说几句废话就会饿的人,但是对于时矜看破还非要说破的行径,方盏十分不爽。
之所以要去灶屋,是因为马上就要到晚膳时间,现在的灶屋人多手杂,凡是不认真做事的都会聚集在那里,一是可以偷吃,二是有很多闲话聊。方盏堂堂正正的晃进灶屋,见那里一众厨子小厮、丫鬟婆子,甚至还有侍卫,好不热闹。
众人都知道府里来了仙使,但很少有人亲眼见过,方盏现在也不是门派装束,众人只当是客人带来的孩子,掌勺的厨子喝道:
“哪来的小孩,别处玩去!灶屋也是你能来的地吗……马婆子,还不把他带走,待会伤着了,客人问罪你来担?”
闻声,正在跟丫鬟闲聊的马婆子侧身看了一眼,只用手对方盏挥了挥,示意他哪凉快呆哪去,便又继续聊天去了。不过转瞬,所有人都把方盏忽略,各忙各的去了。
方盏乐得没人管,随手从果盘里顺了一颗梨,趁没人看他,往里找了块没人的地方,飞身上了房梁。他一边啃梨,一边躺在房梁上听底下人七嘴八舌。
“马婆婆,这是前日我在府外买的胭脂,叫桃花面。老板说是最近夫人们中卖的最好的颜色,只需一点,面若桃花,飞红流转,特地拿来孝敬您的。”
“小妮子哄人倒有一套,婆婆我一把年纪了再面若桃花,给谁看呢?”
“婆婆这话就不对了,我最听不得女为悦己者容的话,我们就不能为着自己开心吗?”
小丫鬟一本正经道。
“胡言乱语!好没脸的东西,改日定要问问你屋里主子,谁教的你这些混账话!”
马婆子闻言却突然发了飚,小丫头见势头不对,立马换了副脸色,把胭脂盒塞到马婆子手中,道:
“婆婆教训的是,是奴婢失心疯了!奴婢意思是婆婆用这胭脂再合适不过,比起那些夫人也一点不差!”
马婆子收了礼,仍是一脸愠色,嘴里骂着:
“小蹄子,管好自己嘴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张口就来!”
丫鬟连声应是。
“明明就是既想收礼又想别人夸,夸完了又不高兴,奇哉怪哉。”方盏啃着梨子心里腹诽着。
“哎哎,你昨夜是不是又出府了?”
不远处,两个侍卫挤作一团,窃窃私语。
“出了,孙统领非让找什么空桑布,府里一大堆不要,偏要有女娃的人家织的。我可不干这多余事……当然是喝花酒去了,嘿嘿嘿。”
“你就不怕孙统领罚你?”
“老子怕他?他不过是隗沉手下一条狗,隗沉狼子野心,他就是在助……唔唔……你干什么?”
问话的侍卫左右看了几眼,一把将骂人的那个拉到没人的地方。
“嘘!不要命了?隗大人也骂!”
“骂他怎么了,没揭他老底那是我还想在这混几年日子,主子是谁我不是照样喝酒吃肉?”
“什么老底?”
“你当隗沉那狗贼在这府里白待的?我告诉你,他是要取而代之……”
“小声点!酒没醒呢?再说胡话我就……”
“不信拉倒,你过来,我听见狗贼屋里有人,说什么郡主、邪术、狗国君……不是取而代之是什么?”
他靠近问话侍卫耳边,低声道。那侍卫显然不信,两人又嘀嘀咕咕一阵,方盏等他们走远,才从房梁上跳下来。
“隗沉,别人金屋藏娇,你木屋藏鬼,果然没看错你……”
方盏又大大方方出了灶屋,本想找时矜会合,又想“我为什么要听他的”?于是又悄悄摸去隗沉的庭院,找了一棵大点的树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