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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假死 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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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三,天阴,德妃入寺祈福。
自清晨而起的浓浓白雾,将巍峨青秀的山峰遮掩大半,一条溪流自上而下潺潺流动,弯弯折折绕住山脚。山中林木翠绿,不见萧瑟凄凉景象,道路两旁秋草被雾水打湿,上面偶尔还有几颗剔透的水珠。
载着帝妃的车架于上午入山,护送的宫人侍卫严阵以待,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驶向半山腰。坐在里面的人神色淡淡,一言不发,也不曾挑开帘子去看外边。
她蹙着眉闭目沉思,微翘的睫毛不曾颤动,气质温柔。
咸福寺历经两百年风雨屹立不倒,曾出现山顶佛光之说,兼之寺庙内僧人平日施粥布药,在周围百姓中信誉极好。近几日名声忽传到宫中,不知何故多了能保佑女子生男的传闻,据闻去祈福过的孕妇都生了男孩。
按理说贤妃的月份浅,倒是可能来求佛祖保佑。
然而出来的却是不移走动的德妃,侍卫宫人心中不知其所以然,心中不解面上不露半分。他们注意着四周可能有的危险,挡路的石头都是移开再往前走,幸运的是一路上平平安安。
咸福寺里好几十个和尚,眼见来的人身份不凡倒也有几分好奇。
然而他们到底不敢莽撞,只是匆匆看了几眼就离去。
咸福寺内景色宜人,不同宫中的华丽富贵,却透着大气自然。盘根错节的庭中大树,墨绿树身笔直,垂下无数大小粗细不尽相同的根须,上面还系着不同的红色绸缎,用墨水写着不同的字。
“贵人,这是之前来祈福的女施主所系,她们觉得此树有灵,希冀能达成所愿。”老主持声音里满是慈悲。
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贵人被那话吸引住。
掩盖在平静外表下的些许不舍淡去,她柔柔的目光看着那高大挺拔的巨树,似乎想到什么。
动作间,她头上步摇作响,声音悦耳动听。
“劳烦主持可否给我笔墨与红绸?”她忽的开口。
主持自然不会拒绝,好在因着之前要写心愿挂在树上的女子多,他们就准备不少的红绸子。时常练武锻炼的僧人很快拿来,侍卫也搬来一张木桌。
她下笔,字迹工整清秀。
似玉若冰心中念,愿得时常种屋前。
旁人看在眼里不明所以,原本觉得德妃娘娘是来求子的宫女看她,那神色镇定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特别的,倒像是写想种什么花。
她是娘娘,想种什么花就种。
侍卫郑重将之挂了上去,主持又带他们到处参观。因着德妃之前说过不准透露身份的话,随行众人安安静静也不趾高气昂目中无人,与寺庙内僧人相处得一团和气。
待德妃殿前礼佛完毕准备好了素斋,一行人吃过收拾好才准备下山。
“阿弥陀佛,女施主,所谓触佛光者生男不可信,生男生女皆是天意。”临行前,老主持劝道。
即将上车的妇人一笑,对着老主持颔首。
山路行经一半多,就在快到山脚的时候,外边忽然传来宫女的惊呼声。马车里的女子掀开帘子,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闪着金光的佛像,抚着大肚开怀一笑。
“你们都退开,本宫前去拜见佛祖。”
“娘娘!你一个人太危险,还是我们陪着你吧。”
“慈悲为佛,怎会伤人,本宫一人去方显诚心。”
众人阻拦不住,但看见那佛像离得不远也就安心,他们眼见身娇体贵的德妃娘娘,就那么挺着大肚子一步步慢慢走去,隔着薄雾,头上的发簪也还闪着微光。
只见她走到佛像前慢慢跪下,认认真真行了一个礼。
随后便慢慢站起身来,似乎准备转过身来,却突然似乎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众人慌乱中往前跑,就惊见原本安稳立着的佛像忽然倒下来,紧接着那里霎时之间血花四溅。
“德妃娘娘!”
“娘娘,您没事吧?”
“快点前去查看!”
他们一群人几乎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走起路来都是发抖的。然而当他们走到前面去,搬开佛像却只有一大滩鲜血,原地连一块骨头都没有,更别提衣服布料。
“难道有人暗中捣鬼?”
侍卫首领暗自怀疑,仔细检查着周边的一切,却看不出有人处理过的痕迹,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意外。只是这场意外古怪的是,看起来被砸死的德妃除了一滩血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留下人在原地守候,立马快马回到宫中报信。
于是,德妃娘娘之死很快传遍后宫,心有怀疑的侍卫首领没有见到皇帝大发雷霆,只是惆然若失的模样。甚至对于这场意外,李怡仅仅是下令夺了他们三个月的俸禄,不曾再责难严惩。
侍卫首领低着头退下,没有再说什么。
殿内,李怡放下被他拿在手中的奏章,上面一点批阅都没有,甚至今早他根本没有批阅完任意一本。他的心里念着那个出宫的德妃,既明白要发生什么,又不舍难受。
然而,一切是他亲自答应。
李怡不知道没有三好的日子是怎样,他只是真的很不舍,可他又清楚明白那个女子不爱他。她要去找失踪的爱人,毫不犹豫的动身离开。
三好,你说你想看金铃平安生产,可我也想看你平安生产。
我知道没有找到显扬你不会回来,若是找到就更加不会回来,所以你一定要平安。
清思宫,
换了简易装束的郑太后抱着小无忧,身上饰物都褪了去,就怕那些尖锐不平的物件伤到她的孙儿。贤妃也在她身旁,原本温柔的脸上更多几分慈爱,看着小无忧的眼里柔柔的,偶尔也会摸摸自己的小腹。
德妃出事的消息传过来,郑太后只哼了一声。
她看了看表情似乎有些惊讶的宝贤,不乐意的道,“怎么,不是你们商量好骗哀家的,怎么还一脸不知道的样子,哀家可不信,德妃若是真的死了,皇儿会不去处置那些侍卫宫女?”
宝贤一脸纠结,只能摇头,“太后娘娘您多虑了,皇上一向孝心可鉴……”
“有孝心不代表不骗哀家,”郑太后心里清楚明白,她又将拨浪鼓摇得叮咚响,看着小无忧忽然咧嘴便笑起来,语气更加柔和,“估计你们是知道哀家要滴血验亲,可见还是明白几分的。”
太后要滴血认亲?
宝贤还真不知道这件事,相比金铃在各宫安插眼线,她倒更关心太后皇上的身体。
原本金铃是求了宝贤帮忙,起初她也吓了一跳,倒是对原本以为三好攀附而生出的厌恶消去,只是不知道她腹中孩子难免有些疑惑。然而金铃说皇上为保忠良血脉,她也就忍住那一份醋意。
原来太后也知道。
宝贤不便多加解释,至于原本的计划是德妃意外坠湖,结果皇上觉得不妥改为祈福就更不好说出来了。
前者虽然凶险,但只要瞒住太后手下的宫人,再让太后看见失去的人是德妃就好。至于后者难免有些漏洞百出,落在心中有成算的人眼里,就是破绽。
然而皇上不愿三好有半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