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几时何成欢》清水于信

11、逃避

　　“还能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呢？”拿着勺子慢慢搅着融化了的圣代，她慢慢说着，“你放下爸给你的工作大老远跑来这里，值吗？你们每个人，爸、妈，还有你，都觉得我是因为那件事情才会选这里，其实，不是那么简单。
　　“你还记得当年咱俩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你还是一副小孩子的样子，都还不到我肩膀，眼睛倒是很好看，不过一看就是桃花眼，专惹风流债的那种。后来爸跟我说你已经在国外修完了双硕士学位还有博士学位，你知道不，可吓死我了。
　　“妈带着我在英国，打小就没怎么限制过我，我也是那种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性子，结果学了很多东西都是皮毛，学习也就那样。结果一听，这小家伙这么厉害，再一听，这个厉害的小家伙居然跟我是双胞胎。我就怀疑啊，是你在妈肚子里就把我的IQ都给抢走了~
　　“那时候妈说要我回中国来，是因为你跟她说爸病重想见我，结果下飞机看到你跟一个中年大叔一起接机，后来上车的时候他又坐在司机的位置上，我还真就以为他只是司机。我问妈是不是要去医院，妈还跟我装，说爸在家疗养我们直接回家。我多傻啊，就信了。结果呢，居然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那是因为妈说你在英国听到的都是中国怎么怎么不好，妈说你不愿意回国常住……”
　　“嗯，说实话，我那时候真的没想过要在中国住下来，倒不是因为觉得中国怎么样。你想想，我本来以为我亲生父亲已经过世了，结果突然蹦出一个人来说是我爸爸，还顺带着给我了一个双胞胎弟弟，我受多大刺激啊！”
　　“不过你留下来了。”肯定的语气。
　　“呃，可以算是意外……”她舔了下勺子，接着说，“爸让欧阳伯伯把咱俩都弄进了一中，正好是人家最后一届初中，就跟着从初二一直到了高中毕业。说实话，我之前一直不明白爸为啥非让你再去上学不让你直接跟着进公司工作，现在我知道了。咱那几年过的多痛快啊整天翘课，我感觉咱俩就没整整一天都乖乖在学校过。”
　　他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两只手搅在一起放在桌边，耷拉着脑袋。
　　她伸长胳膊揉了揉他的脑袋，接着说到：“你别这样，那几年我真觉得挺好的。原来在英国的时候，我特别羡慕那些翘课的家伙，不管他们去干什么，我都觉得特潇洒。所以你第一次叫我逃课的时候我一点儿都不犹豫就跟你去了，结果就碰上打群架。我就奇怪啊，你说你打小爸就给安排了精英课程，九岁就出国了，也比我没早回国多久啊，怎么就认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呢？”
　　他咬着嘴唇，涩涩的开口：“早知道的话，我不会带你……”
　　“不会带我什么？”她很快的打断他，“难道你不带我，就能让之后的什么都不要发生？别傻了！那有不是你的错。你看看这个疤。”她将右臂伸到他面前，上面有一道一指多宽两指长的白色伤疤，“你肯定忘不了这是怎么来的，但是肯定不知道的是我为什么能替你挡下那一刀。当时虽然我们离得不远，可是我原本是背对着你的！我是因为心里忽然有不好的感觉所以才回头，真的是下意识！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那混蛋正挥着刀子要砍你，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反应的，等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捂着胳膊跪下了。然后……”
　　“然后我就被吓傻了，还是别人把你送到一个诊所里包扎的……”
　　“呵呵，然后你就找人废了那家伙的双手双脚。”她拍拍他的脑袋，笑了起来。
　　“然后就被人家报复了！姐！你……”他突然激动起来，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好了，我提起这件事情，不是要跟你算账，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我只是想跟你说，你是我弟弟，双胞胎的弟弟，我们之间的联系是任何事情都不能破坏的。不管发生什么，你、爸、妈，你们永远都是我最重视的人。而且我想，妈也没有怪过你，她只是因为那件事情而觉得恼怒需要发泄而已，她其实很清楚这件事情并不怪你……”
　　“妈说过她不生气我的气了……”
　　“这就对了嘛。小寒，”她突然握住他的手，他吃惊的看她，她郑重其事的开口：“谢谢你！回国这几年我很快乐！”
　　他有些局促有些赫然，叫了声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为了逃避。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背着爸就将那人弄得倾家荡产被赶走的时候，我忽然就觉得累了。不是我心软，那个人，你弄得太惨了些……虽然我还是觉得很解气的……后来他走的时候，我偷偷去看他了。才一个多月，都没了人形了……我很害怕，你知道吗？我真得很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害怕究竟在害怕什么，就是害怕，止不住。也许，是留下阴影了。我觉得我在那里呆不下去了。你不上学了就可以直接去爸的公司，然后，那个大房子，就会只剩我一个人……我真得很害怕，我不想一个人。那时候我常常看见豆子，就在我半夜醒来的时候，我能看见他就站在我床边……我真的害怕……豆子被捅死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的血流啊流啊，都漫到了我的脚边……他就这么没了，可我一直觉得其实他还没死，只不过我很久没见他了而已……”
　　她的脸色苍白起来，握着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越来越紧：“我真得很害怕，我觉得我再留在那里会疯掉的，我需要一个新的世界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