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浮尸篇（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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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的昭铭等人仍在同泽清恶斗，见姜卫七同聂浮生一起掉入万清湖，何融才稍稍解了一口气，转向猛攻净世妖王，立在屋顶之上的楼凡卿不动声色，那残墟鬼弟则愣愣跟在楼凡卿身后，与他静眼观战。
“哥！哥哥！……”姜木叶甚急，飞身至近湖藤蔓上，原本依着姜卫七的修为这万清湖不足惧，姜木叶此刻就恼在姜卫七怕水这一层，更何况还带着一个与凡人无益的聂浮生，看着那碧色大湖，恐慌直袭心头。
湖中的姜卫七不断下沉，聂浮生努力拉着他上游，游到水笼顶部无法上浮时，聂浮生就停下来捏着嘴渡气:“姜卫七……姜卫七……醒醒！”
姜卫七没有丝毫反应，只要聂浮生稍稍松手，他的脑袋就会耷拉下去，四肢随水流摆动，一身红裳在水中散开，恍如一朵绽放的血花，耀眼而又凄美。
姜卫七缓缓下沉，聂浮生的气力也因先前的挣扎而消耗殆尽，不知为何，那双搂着姜卫七的手却越来越有力，聂浮生越搂越紧，随姜卫七一道下沉。
看清一个人，可能需要一月、一年，甚至是一生，但认清一颗心，往往就在眨眼间，聂浮生的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滚，与这碧色湖水溶于一体。
“姜卫七……”此刻心头的害怕无关那个由一点遗恨所幻的流白，单单只因聂浮生本人，只因这具凡躯而已，若非在这生离死别之刻，聂浮生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对这姜卫七竟如此眷恋、如此依赖。
这是人性，亦是人心。
岸上情势危急，昭铭与冯康等人被净世妖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以灵强撑结界的众弟子也跪了一半，姜木叶含恨与泽清斗了个了回合，亦被重创。
就在泽清得意之际，一道暗红之气从天际涌来，泽清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楼凡卿亦显惊色，暗红之色猛然栽进湖中，那气入湖才露出它的真身——龙骨妖剑！
龙骨妖剑本在黎诛的北方魔宫，如今骨剑现身此处，那自然就少不了黎诛，龙骨妖剑入湖不久，黎诛就现身楼凡卿身旁，泽清见到黎诛神色突转，脸色铁青，她眼中怒火瞬间蹿起三丈高，泽清尖声吼道:“黎诛！”
黎诛与楼凡卿同时抬眸看向那湖中泽清，泽清甩了甩手中水鞭，水珠四溅，她嘴角微抽，冷声道:“怎么？不认得我了？”
黎诛沉默了几秒，不确定地喊出一个名字:“泽清。”
“哈哈哈哈哈哈……还好你没忘记，否则，那笔帐我找谁要去！”泽清瞪着黎诛，那眼眸里的恨似这万清湖上的涟漪一般，荡漾开去：“我在无世天坑里遭的罪，可都是拜你你黎诛与楼凡卿两人所赐呐~”
“你想清账，活过今日再来找我。”黎诛的脸色也微微起了变化，字里行间亦带恨意，楼凡卿则微露惊色，那天夜里与泽清碰面，她亦是声声念着报仇报仇，可楼凡卿记忆里根本就泽清这个名字，此番黎诛一言，楼凡卿越发自己有一段遗忘了的过去。
“我想找的……可不单单只是你一人。”说话间，泽清将目光移到了楼凡卿身上，她不禁啧了两声，每一声都透着一股子酸味：“楼凡卿入了两次棺材，每次都让你拖了出来，哎呀呀~~三界之中，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像你黎诛这般痴情了吧？”
“两次……”楼凡卿暗暗攥紧了拳头，黎诛的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楼凡卿，没有多言，三宗弟子又上，黎诛的出现勾起了泽清的往日旧恨，此刻她出招甚恨，欲早早清理了他们，早黎诛清账。
龙骨妖剑入湖，围着聂浮生转了几圈，聂浮生浑身妖气大振，双眸通红，他紧紧搂着姜卫七，口里碎碎念叨着：“小七……小七……”
龙骨妖剑舞了数圈之后停在了聂浮生身旁，聂浮生以心念召动龙骨妖剑去砍那水笼，剑气大振过后，那水笼犹如冰晶一般，碎成了渣，融于湖水之中，龙骨妖剑自行移至姜卫七后背，抬着两人上浮，嘭的一声，聂浮生搂着姜卫七破水而出，水花四溅，众人看清姜卫七后背那剑，皆大惊:“龙骨妖剑！”
聂浮生搂着姜卫七落于满是水渍的青石板上，龙骨妖剑抽身而出，在半空飞了几转，径直落在聂浮生身旁，竖直插于青石板中，聂浮生一手护着姜卫七的肩膀，一手贴着他的脸颊:“小七，别睡，别睡，你睁眼和我说句话啊~小七……”
聂浮生的眼泪滴落，垂于姜卫七的脸颊上，与他脸上的水珠融于一体，姜木叶飞身而下，跪在姜卫七身旁，哭喊着:“哥哥！卫七哥哥！”
三宗弟子此时已没有闲暇去管那龙骨妖剑与姜卫七了，净世妖王越发暴躁，昭铭等人全然抵挡不住，黎诛立于屋顶垂眸看着那一青一红一把剑，周围的气息都凝了半分。
以前黎诛一碰那柄龙骨妖剑，骨剑通体妖力就消失殆尽，与一块废铁没有差别，黎诛总以为这是骨剑断了一截的缘故，但如今它自行从北方魔宫赶到此处，显出从未展露过的妖力，楼凡卿甚是不解:“魔尊，那龙骨妖剑……”
“它在认主。”黎诛嘴唇微启，字字皆沉，楼凡卿:“认主？妖剑会认凡人为主？”
黎诛摇头:“骨剑认的主……不是聂浮生，而是姜卫七。”黎诛又回想起当时在孽海深渊里取剑之景，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子帝十分决绝，但后来……黎诛重呼一声，心道：“姜卫七，难不成你与子帝之间还有什么过往……”
黎诛的思绪稍乱，那打斗声不断传来，一声比一声激烈，忽然间，残墟鬼弟猛然侧身，替黎诛与楼凡卿挡下所有直扑而来的水珠、剑气。
聂浮生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着，姜木叶亦在哭喊，无浊的心却一紧，聂浮生身上的妖气又多了一层。那方的昭铭、冯康、何融等人被净世妖王打飞了数次，那‘保天下、护苍生’的信仰支撑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迎面去战，结灵的弟子们吐血不止，有些已经双膝跪了地，眼看这结界就要破了。
楼凡卿的双手捏着衣角，似想行动，黎诛左手微动，勾住楼凡卿的手，楼凡卿道:“魔尊，他们挡不住了。”黎诛：“凡卿想救他们？”
楼凡卿:“我并不想救三宗之人，可是如果这结界破裂，万清城必定会被淹没，城中百姓也断然逃不过此劫。”尘世污浊，万物性本善，不论是凡人，还是妖魔，又或是仙神，在世间混迹的时间一长，能留住本心、本性的少之又少，楼凡卿偏偏就是这独特之人，恩爱怨恨纠缠四世，丢了名姓，丢了前尘，唯一留存下来的就是那骨子里的善良。
黎诛微微松了楼凡卿的手，软声道：“卿儿不想看到的事，我不让它发生便是。”黎诛单手结灵，一股强力顺着无浊的藤蔓爬了上去，楼凡卿望着那混乱战场，道:“这只是暂时缓了这燃眉之急，必须要斩了那女妖，此急方可消解。”
黎诛:“不必担心，就算三宗灭了不泽清，还有那姜卫七和流白的残魂呢。”楼凡卿不再言语，静眼看着前方战情，刀光剑影之间，三宗弟子死了一半，泽清杀红了眼，周身妖气又比先前多了数重，云沧从三宗的包围中抽身去往姜卫七身旁。
“卫七哥哥……”云沧一脸惊慌，姜木叶持剑呵止:“滚开，你没有资格碰我哥哥！”云沧大恼，结灵便斗，姜木叶带伤，处于劣势，云沧又因着姜卫七的关系，不敢伤姜木叶，一个攻，一个守，双方僵持不下。
聂浮生周身妖气愈盛，他贴着姜卫七的脸颊，残魂所携残忆在脑中乍现，聂浮生碎碎念着:“小七……我让他们给你陪葬，等我一会儿，不会太久……不会太久……”
聂浮生将姜卫七的身子平放于地，他抬手握住龙骨妖剑剑柄，龙骨妖剑瞬间腾起一层妖气，人、剑之气相互贯通，聂浮生拔剑而起，一剑砍去，剑气横扫，姜木叶与云沧纷纷倒地吐血。
黎诛眉头一皱，心道：“怎么会……凡躯不可能驾驭得了妖剑……即便前世为仙，轮回之后你也只是一个凡人……”
楼凡卿看着倒地的姜木叶心里一紧，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黎诛侧眸看了一眼楼凡卿，又转头看着姜木叶，眼里泛出冷光。
那方的聂浮生脚尖一点，飞身而起，轻轻落于藤蔓之上，他横剑乱砍，黑色剑气一道接着一道交叉而去，净世妖王的手臂、脑袋被削掉之后，立马又生了出来，泽清吼道:“流白，想你堂堂散仙，如今竟沦为这副人不人、仙不仙、妖不妖的模样，当真是可笑至极！”
聂浮生不说一字，眼里翻涌着杀意，他径直飞向万清湖，那净世妖王一把将聂浮生抓住，紧握在手中，无浊看得一阵心紧，三宗所有人的心也都悬在嗓子眼了，他们深信魔尊黎诛是绝对不会出手的，如今只有靠这流白的转世――聂浮生，若他失败，他们也只有与这万清城一同深埋水底。
龙骨妖剑一横，净世妖王的手腕断开，聂浮生再次扬剑一砍，净世妖王被劈成两半，泽清气得扬起手中水鞭，与聂浮生近战，打斗间，聂浮生被一鞭打飞，撞塌一排房屋，霎那间尘烟四起，众人皆露苦色。
昭铭与冯康扬剑再上，泽清冷哼：“不自量力的东西！”泽清再度结灵，净世妖王又起，它手臂一挥，昭铭与冯康齐齐被打飞，三宗弟子眼眸里最后的一丝亮光黯淡。
死亡的恐惧侵袭着三宗弟子，突然间，那片废墟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便是晃动的人影，聂浮生拖着龙骨妖剑缓步从废墟之中走了出来，他脸上多了许多泪痕和几条血痕。
“小七……我让他们……给你陪葬……”聂浮生踉跄地走了几步，无浊心道不好，聂浮生的心魔苏醒了。聂浮生的面部扭曲，他没来由的放肆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飞身半空，高举龙骨妖剑，龙骨妖剑结出巨大的剑灵。
“小七，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鲜血不断从聂浮生的唇角渗出，热泪簌簌而流，眼眶里还有许多泪水打转:“全都给我陪葬！”
无浊见状大喊:“聂浮生！不能破结界！”
“全都给我陪葬！”剑灵下压，结界、万清湖连同那重新生成的净世妖王被劈成了两半，高出河岸的湖水瞬间喷涌而出，湖中之水被砍成两半，中部河床裸露。
姜木叶立马携着姜卫七立马腾至半空，万清湖周边的房屋瞬间被冲垮，冯康等人急忙结灵试图止住这汹涌奔腾的洪水，可惜无用，涛涛激流狂奔而来，城中的房屋尽数被冲垮，不少弟子与百姓被卷入水底。
楼凡卿急忙结灵堵那洪水，他一出手，黎诛不可能袖手旁观，黎诛灵力虽强，却也挡不住这涛涛洪流，万清城淹了一半，余下的三宗弟子相继调灵，洪水往河流下游涌去，经过一番努力，众人保住了万清城的残躯。
泽清傻了眼，半晌不能回神，聂浮生再结剑灵，泽清欲跑，黎诛甩出一道灵力将泽清缠住，剑灵落下，一声惨叫之后，泽清占据的那具肉身立马爆裂，一团黑色魂魄露出:“流白！”两字吼完，残魂尽散，一缕蓝色仙灵和天石玉出露，无浊结灵拿过。
云沧见泽清被灭，只得作罢，她极其不甘地转身消失在众人眼前，泽清死了，云沧跑了，黎诛道：“卿儿，此番出来许久了，跟我回白水山去罢。”楼凡卿点头轻嗯了一声，与残墟鬼弟一起随黎诛去往白水山。
洪流慢慢退去，聂浮生泪眼汪汪地望着姜卫七，他提着龙骨妖剑慢慢靠近姜卫七:“小七……小七……”姜木叶搂着姜卫七慢慢后退，幸存的三宗弟子见聂浮生这副模样，吓得亦不断后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浮尸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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