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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 她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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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出生的体重就维持在九十八斤。
她从那个女人的身体里爬出来的时候好像换壳的寄居蟹,只剩下一层薄薄脆脆的壳躺在鲜血淋漓的手术台上,枯槁的瘫在上面,抽干的血肉重塑金身懵懵懂懂的看着身边惊恐的人们。
细细软软却修长的胳膊,皮肤皱巴巴的发红,小嘴正哭嚎着像世界喧嚣着她的降临。
她除了不正常的体型以外,所有的一切和普通的新生儿没有任何差别,会哭会闹,躺在为她特制的育儿箱里,连翻身都磕磕绊绊,翻不利索。
男人看着自己女儿不正常的体型,面无表情,既没有正常人的惊恐,也没有为人生父的喜悦,沉默的照顾着她,在所有人的议论里,沉默着。
可怜的女人只剩一张皮囊,连火化都烧不出灰来,男人剪下女人的一缕发丝仔细包好,细不可闻的喃喃了一句:“98吗……”
女人的葬礼几乎没什么人来参加,只有男人,只有男人怀里艰难的抱着的九十八斤的她。
待到她懂事的时候,平时对她几乎算得上漠不关心的男人在出差的时候叮嘱道:“在家待着,不许外出。”
她点点头,目送男人离开后转头就将男人的叮嘱忘在了脑后,穿着衣裙,头上歪歪扭扭的扎着花花绿绿的皮筋——这么多年男人依旧对女孩子的扎头发不得要领。
她在外面畅快的玩耍了一天,才依依不舍的和同伴告别,回家的时候,她看见男人站在不远处,浑身鲜血淋漓,脚下躺着她的伙伴,七扭八歪的,头颅几乎要被从身子上割下来。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声说了句:“为什么要出门呢……”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再说天冷了你为什么不多穿点衣服一样。
男人被判了刑。
他下狱的那天,双手双脚赘着沉重的镣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习以为常。
她浑身颤抖的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只剩空白。
男人出狱的时候,她正挺着大肚子在家看电视。
看见男人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的时候呼吸几乎都停止了,男人什么都没说,没问,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沉默的坐在沙发上,像是归家的丈夫一样熟稔,看起了电视。
她不自在的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没一下的抚着肚子,也沉默不语。
男人到底是她的父亲,她给男人准备了房间,安排住下。
她去产检的时候,护士脸色有点不太好,有些语句不通的说道:“您身材怎么保持的啊,这都八个月了,除了肚子大了点,体重几乎没变过啊。”
她勾勾嘴角,没说话。
护士看了她一眼,心里也不太舒坦——一个弱女人,幼时丧母,父亲入狱,拼死拼活的长这么大,还被人渣□□,怀了个“露水缘”男人的孩子,真是有够凄惨的。
她看着体重秤上不偏不倚的99,又看看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摸了摸能感受到孩子的踢打,想到这多出来的一斤生命,心里也柔软了起来。
女人生产的时候是半夜三点。
她浑身疼的晕了过去,又疼醒来的时候,是男人沉默的抱着她下楼去医院。
疼痛从肚皮蔓延到全身,她浑身的皮肤都在跳跃,似乎有什么要破皮而出一般,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双眼眩晕,眼球一跳一跳的,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到医院的时候,女人已经浑身肿了起来,好像死了很久的尸体呈现的巨人观,尤其是肚皮的位置高高的隆起来好像一座小山。
男人面不改色,甚至有些轻车熟路的抱着她冲进了产房。
所有的医生护士焦灼的围在一旁交头接耳,显然对女人的生产束手无策。
太阳刚从地平线跃起的时候,女人的肚皮终是不堪重负破开了,龟裂的纹路顺着肚皮趴满女人的浑身,好像脱皮的蛇一样,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一个女孩,浑身皱巴巴的,细软修长的四肢,嘹亮的一嗓子叫的所有医生护士打了个寒颤,夺门而出。
男人抱着女孩颠了颠,喃喃道:“九十九……”
又看了眼破败躺在手术台上的女人皮囊,叹了口气,剪下了一缕头发,小心的收好……
男人又要出门了,叮嘱着懵懂的少女道:“在家待着,不许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