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茯苏》水韶

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越来越喜欢和白茯苓在一起的日子。

　　就这样，三个人在这惬意的谷中居住了七八日。苏挚的余毒有了明显的减轻迹象。白茯苓和蓁娘对此都感到非常开心。这日，白茯苓正在为苏挚做一把古琴。突然穿来了男人的喊声：“小白大夫~我是元公子派来的，有苏姑娘的信~”因为白茯苓所住的地方，在山谷的深处，而山谷又终日烟雾氤氲。上次，元翰就是因为这样才没能进来，而选择跳崖的。白茯苓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喊到：“稍等~我这就去~”随即，赶去取信了。

　　侍卫把信交给了白茯苓，白茯苓又趁机询问了有关元翰和唐如云之事。只听得侍卫支支吾吾道：“二位主子现在，整日里甜蜜的羡煞旁人。”说完，便匆匆跑了。听到这个答案的白茯苓也不禁笑了出声，他想象不到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元翰，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白茯苓带着信返回了山谷深处，将信亲手交给了苏挚。苏挚立刻将信拆开，只看到里面还有两封信，一封上写着“莫天凌亲笔”，一封上写着“林安绝笔”。光是看着这两个名字，苏挚就莫名的心惊。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刚毁容、又每日被毒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日子。

　　在白茯苓和蓁娘的鼓励下，苏挚终于打开了信封。

　　挚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你会不会感到大快人心？我这样的恶人终于不再危害人间了。挚儿，我知道我做了很多的错事，我伤害了很多人。尤其是你。

　　挚儿，我从来不否认你对我的真心。我很了解你，你虽然美丽动人，却单纯善良。我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了。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天你和苏无畏正在集市上卖菜，而我正要去城外办事。你总是习惯围着白色的面纱，也许你自己也觉得，你这样惊世的面貌，会引来太多人的关注。我要感谢那天失惊的马儿，如果不是如此，我也不会注意到你。当我把受到惊吓你，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你的面纱被风吹落。

　　那张风华绝代而又稚嫩单纯的脸，我此生都不会忘却。从那时起，我心里便萌生了一个计划。我要引诱你，我要让你爱上我。我要用感情牵制你、控制你，让你成为我的棋子。你的美貌将会是我成功路上，最好的武器。果然，你只是块遗落在乡间的璞玉。稍加打磨，你便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在我的安排下，你成了全京城最有名的歌姬。为了使得文人雅士都对你亲睐有加，我通过各种渠道寻得了失传已久的古琴名曲《流水》。我果然没有走眼，这世上，可能只有你这样拥有透明水晶般心灵的女子，可以奏出这曲中的高远与悠长。

　　你在我为你布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你按照我的计划，深深地爱上了我，甚至想要嫁给我。而我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利用你的感情为我牟利。我利用你去世族高官家打探情报，我利用你为我拉拢名士…而你都毫无怨言的为我做到了。

　　有时候，我看着你对我微笑的脸庞，我都有些痛恨我自己。有时候，看着你满心欢喜地为我抚琴，我都甚至有些心动……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是真的想要娶你。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一个比你对我更真心、更好的女孩子。所以，当我出了意外，中了鸩羽千夜之毒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只有你会为我付出生命，愿意甘心情愿的以命换命。所以，我派心腹将你引来。

　　我在与莫天凌成婚前，听到过你被毁容的消息。我当时听闻这个消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没有你的容貌，我的计划又该如何实行？现在想来，我怕是不仅仅因为我的计划被毁而愤怒，而是因为，她竟然伤害了你！除我之外怎么敢有人伤害你？可是，她是将军之女，我不能为你复仇，我也不能拒绝联姻。

　　毁容了的你，其实于我而言已经是一颗没有用的棋子。我不敢去见你，不仅因为你已对我无用，更是因为我怕压抑不住对莫天凌的恨。其实，你在为我去毒的时候，我没有昏迷，我很清醒。我能感觉到你温润的嘴唇覆上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你为我吸取毒液的过程。但是我不敢睁眼见你，我要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我还有仇要报，我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有很多人想看到我死，我不能这么死去。我当时就在心里暗下决定，你不会白白牺牲，我一定会为你复仇。

　　可能是报应吧，我做了那么多的坏事。终于…遭到了报应。莫天凌竟然得到了我通敌的证据，还向皇帝揭发了我。我本以为这个女人已经沦陷在我的温柔乡之中，没想到她竟然早对我有了怀疑。没有意外，我被皇帝处以凌迟，三天后行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最对不起的人、最不忍伤害的人是你…我玩弄过很多女人的感情，唯独你…是个例外，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是真正快乐的，是真正轻松的，是不需要伪装自己的。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爱你。但是，挚儿…我真的喜欢过你。我知道你已经不在人世，我怕我做恶太多，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见不到你。所以，我这下这封信，托莫天凌把它烧给你。她对你也有愧疚，一定会把这封信带给你的。

　　如果有下一世，我希望能够有一个平凡的家庭、幸福的家庭，能有一个真正疼爱我的父亲和母亲。哪怕每日生活清贫，我也甘之如饴。

　　林安绝笔

　　看完这封信的苏挚，眼睛早已湿润。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已经不在乎往事，她已经从过去的爱情中走了出来，她已经原谅了那些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段轰轰烈烈、拼尽一切的初恋，都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直至今日，她终于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正式向过去告别。

　　白茯苓和蓁娘都与苏挚一起看完了这封信。白茯苓感叹道：“每一个误入歧途的坏人，都不是生下来就是坏人。他们成为坏人，也有着他们无可奈何的一面。每一个坏到极致的人，都会有他难以触碰的脆弱之处。既然他已经得到还有的惩罚，我们也应该多给予些宽容。”蓁娘听到白茯苓这番言论后，心里掀起了别样的感情。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不在自己身边，现如今却如此通透和优秀，她现在非常感激那位救了他儿子的白胡子老头。“是，我的心里早已不怨他了。”苏挚说道。

　　接着，三人拆开了第二封信。

　　苏挚：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身在边疆了。其实你不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死。我从小生活在将军府，总是和一堆男孩子在一起。我的性格和行为也如同一个男孩子一样，每一次在宫廷宴会的时候，我都是被耻笑的那一个。他们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捉弄我、嘲讽我。只有林安，他从来不会与他们为伍。相反，他总会站出来维护我，他是那么的儒雅、那么的有风度。我从那时起，就已经喜欢上了他。

　　后来有一次，我与林安出去游玩，我们在街上看到了有一对要结婚的新郎新娘。我当时就问林安，他愿不愿意在我长大后娶我。他看着我恳求的眼神，对我淡淡地说道：“我愿意。”听到这个答案的我，开心地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后来因为战乱，我与父亲共赴边关。在驻守边关的日子里，日子过得非常艰苦。但我从来不害怕，因为我心里一直想着回去之后，就可以嫁给林安。

　　终于，我盼到了回去的日子。父亲因为驻守边关有功，被晋封了更高的官职。而我也因为父亲的原因，竟然被许多人求亲。对于这些人的求亲，我从来不屑一顾，他们的彩礼都被我扔了出去。慢慢地，京城里传起了我的流言，人人都说莫家的大小姐野蛮可怕。其实，我只是在等着林安，等着林安娶我。

　　可是没想到，林安竟然喜欢上了你。而你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动人，那么的单纯善良。连我看了都不免心动，更何况林安？我绝不可能让你这样的人，存在于林安的身边，林安的心里只能有我，他也只能娶我。因此，我设计让你毁容。我以为，这样就能断了他对你的心思。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愿意付出生命为他解毒。同是女人，我知道，我比不上你。你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了一个负了你的男人，付出生命，而我做不到。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比不上你。为了留住林安，我不能让他知道是你救了他。但是，我莫天凌从不欠人什么，我也不想欠你什么。于是，我取出了我父亲当年为了我，差点失去性命求来的半枝莲制成的易水寒。世人只知易水寒是毒药，但却不知易水寒与鸩羽千夜相克，可以延长中毒者的性命。而且，这药只对女子有用。而后，我派心腹将你投入乱坟岗，却故意留下痕迹引元翰前去救你。我知道，以元翰与你的感情，他定会救你。

　　我原本以为，是你勾引了林安，是你破坏了我们的爱情。直到那天夜里，我听到林安亲口说，女人对他来说只是上位的工具。我彼时才知道我有多么可笑，我心心念念的爱人，竟然是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他竟然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的感情。他不仅欺骗了我，也欺骗了你…

　　苏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当年不该将你毁容，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你。但是，我莫天凌从不喜欢欠别人的。你知道，我有一手好鞭法，从小到大，没有人能比我用的更好。我如今，就自断我的右臂，这样，我也如同一个废人。我会留在边疆，再不会返回中原。

　　我会留在这个没有林安也没有你的地方。驻守边关的辛劳，会让我忘记这些不想记起的事情。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联系，从此以后，我不再欠你什么。苏挚，希望你可以寻到自己的幸福。这一次，要睁大双眼，不要再遇上像林安一样的负心汉。

　　莫天凌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