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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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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天灰蒙蒙的有些阴。
白夕抱着两束栀子花,放在并靠在一起的两个墓碑前。
“老哥,嫂子。”白曼一边除草一边看着墓碑絮絮叨叨道:“我们家小夕今年已经大三了。你们都不知道她有多聪明,前段时间她又拿了竞赛第一,还有奖学金。还好她继承了嫂子的读书基因,要是随老哥你就完蛋了。”
白夕站在一旁听着白曼的念叨声,她静静的看着那两个墓碑,看着那两束栀子花。
那是她母亲最喜欢的花。
“妈妈!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栀子花啊?”
记忆里年轻娇俏的母亲一边浇花一边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啊...那是因为我和你爸爸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送给我的就是栀子花哦。”
“妈妈告诉你哦,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不过你爸爸当初送给我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花语,整个人就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呆子,就像是笨蛋一样。”
明明是抱怨的话,语气却泄露出一丝甜蜜。
回忆起母亲的表情,白夕忍不住笑了。她走上前,蹲在父母的墓碑前轻轻地抚摸着墓碑上刻着的两个名字。
“爸,妈,我现在过得很好。”
只是...有时候会很想你们。
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里故人的面容在变得模糊。可时光磨灭了记忆,却不曾磨灭情感。
白曼站在身后看着白夕的背影,默默的擦了擦眼泪,随即转身离开,留下白夕一个人独处的空间。
夏公馆。
夏宇心神不宁的看向窗外昏暗的天空,垂眸思索了半响,随即拿起一把伞准备离开。
“夏宇你要去哪啊?”雄哥坐在沙发上探出头问。
“我出门一趟。”
当夏宇搭上出租车赶到郊外的墓园的时候,天空中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两个并靠在一起的墓碑前呆呆的被雨淋着。面前体型单薄的少女仿佛和当年那个在父母的坟前嗫嚅哭着的小女孩重叠在一起。
这个画面如此熟悉,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
夏宇的心揪了一下。
十岁左右的白夕远没有现在的沉稳,还没有发育的身体瘦瘦小小,她站在两个并靠在一起的墓前,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爸爸妈妈,我最近又考了第一名吼!你们看我厉不厉害!”
“很快我就可以长大啦,到那时候我一定可以赚很多钱,会成为能够保护姑姑的厉害的大人!”
在他面前向来张牙舞爪的小女孩突然哭了出来。
“我...我好想你们噢。”
一张纸巾递到白夕的面前,还未变声的男孩声线浮现在耳边:“喂!别哭了,哭的鼻涕眼泪都是很难看诶。”
头上忽然投下的阴影遮挡住了连绵的小雨。白夕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夏宇的目光。
“你是猪头哦,下雨了也不会去避一下,亏你还一天到晚跟我争来争去,连下雨要打伞这种常识都不懂吗?”少年嘴巴上还是不饶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夕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低哑。
“我...”夏宇一噎,他别过头:“我路过,顺便看见某个猪头在这里淋雨,所以好心好意的过来给她撑伞。”
“你路过会路过到墓园?”
夏宇:......
“我来看我阿嬷不行啊?”
白夕看出了夏宇的口是心非,嘴角扯起一丝笑:“谢了。”
夏宇看向那两座并靠在一起的墓碑,还有那两束栀子花。栀子花被雨水打湿,慢慢的露出了衰败的模样。
白夕垂眸,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白夕。”夏宇在她的身旁轻声道:“你爸妈应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子,而且已经这么多年.....”
白夕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逞强啊...你...”
“我真的没有逞强啊。”白夕嘴角的笑容淡淡。“我只是发现,我好像快要忘记他们的样子了。”
夏宇看着白夕的侧脸,他认识白夕的时间已经占据了他生命长度的二分之一,他对白夕的了解绝不亚于任何人。于是嘴里那些安慰的话在这一刻全部被噎了回去。于是他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的陪着白夕站在雨中。
“小夕?”背后突然传来白曼的声音。
夏宇转过头去。女人打着雨伞,手上还拿着另一把雨伞,似乎是急匆匆赶过来。
白曼看着面前的少年总觉得有些眼熟:“你是...?”
“啊...姑姑你好!”夏宇紧张起来,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自我介绍:“我是夏宇,我们以前见过的。”
不同于白夕和夏家众人的紧密联系,白曼是负责销售的业务员,常年都出差不在家,很多时候白夕都是一个人在生活,所以夏宇反而很少见到白夕唯一的亲人白曼。
“夏宇,哦,你是我们家小夕的同学吧?”白曼看了一眼夏宇撑伞给白夕的那只手,陡然升起一种自家白菜要被猪拱了的危机感。于是她立刻马上伸手把白夕从夏宇的伞内拉回了自己的旁边,冷冷的盯着夏宇语气逐渐变凉:“麻烦你一个外人给小夕撑伞了,不过这大雨天的你为什么来这里?”
外人两个字说的格外重。
夏宇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我刚好路过。”
“你路过会路过到墓园?”
...不愧是姑侄倆啊。
“好啦姑姑,现在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现在又下这么大的雨我们就先回去吧。”白夕解围道。
白曼瞥了一眼夏宇,哼哼了两声:“那好吧。”
从郊外到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祭拜完白夕父母之后,三个人选择打车回去,白夕和夏宇坐在出租车后座,坐在副驾驶的白曼从后视镜里暗暗的窥视着后座的情况。
心情逐渐缓过来的白夕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扭头问道:“话说,你到底为什么会过来这边?”
夏宇一顿:“我不都说是刚好路过嘛。”
白夕歪着头盯着他。
夏宇底气不足的解释:“....就...有事要来这里办所以就...”
白夕啧啧道:“你承认吧,该不会是为了我才跑来的吧?我就知道我魅力无边。”
“你自我意识过剩了吧?我为了你?你还不如说母猪会上树。”
白夕切了一声。选择不揭穿口是心非的夏宇先生。
天空在此时逐渐的放晴,太阳从云层中浮起,透过车窗照耀在白夕的身上。
“....”夏宇看着她的脸沉默半响,他随口扯出来一个理由:“其实我来这里是因为,雄哥叫我请你到我家做客。”
“噗——咳咳咳咳...你说啥???”白夕被猛地呛到,看向夏宇。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第一次被雄哥邀请去吃她研制的新菜的画面。
那是她第一次吃雄哥做的东西,虽然食物看着卖相非常不对,但白夕还是出于礼貌硬吃来了下去,结果因为上吐下泻整整三天去医院被诊断为胃穿孔直接住院一周。
她本就脆弱的胃自那以后更是岌岌可危。从那之后白夕就意识到,雄哥做的菜已经不是菜了,已经完全是超自然生化武器的程度了啊。
看着白夕惊悚的表情,夏宇有些无语的转过脸,声音却还是平时白夕熟悉的毒舌语调:“你放心吧,雄哥最近忙着和她的新男友约会,没有时间做饭。”
那白夕放心了:“....那她为什么要找我去你家做客?”
“咳...这个...好像是因为夏美最近又和她吵架...所以希望你跑去疏通一下他们的母女关系,你也知道夏美这家伙噜起来只能听进去你的话。”夏宇随便扯了个理由,说着说着他逐渐理直气壮起来。
“是吗?”白夕有些狐疑,但是夏宇这个理由没有什么惹人怀疑的地方。
夏美今年才十六岁,正值青春叛逆期,相较于长兄如父的夏宇和乖巧的夏天,夏美因为是家中老幺再加上从小身体不好,从小就被家人溺爱,于是养成了古灵精怪的混世魔王个性。
可是夏家又是单亲家庭,作为父亲的死人团长连自己都顾不好。作为母亲的雄哥又是承担着养家的重任,作为车行老板,出车的时候可以几天几夜不回家。或许是因为陪伴较少,在进入叛逆期后夏美和雄哥总会有大大小小的矛盾和摩擦。于是作为同年龄层女性又从小带着夏美一起玩的白夕就变成了唯一能够劝得动夏美的人。
“废话!我骗你干嘛。”夏宇理直气壮。“夏美那家伙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噜起来根本就不是夏美,是夏噜。”
“谁知道你脑子里想着什么...”白夕小声的碎碎念。
“我听得到。”夏宇开口道。
“我也听得到。”白曼幽幽的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白夕和夏宇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然后非常有默契的纷纷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