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人间有白头》果干儿

4、阳华·仙桃（二） 寻柳杨不得

　　阳华·仙桃（二）

　　四月初十，十一随着丞相进了这皇宫。

　　虽这皇宫十分气派，是边春山没有的模样，虽然十一并不觉得新鲜，但却因近百年未见这样地界，甚是欣喜。只是这宫中之人却十分不招人待见，个个见了她都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就连那个雍容华贵的皇后眼里都有着藏不住的惊诧。其实说是惊诧，倒不如说是……嫌弃……

　　皇后怕惹人口舌，便支开了所有的随从，仅剩下蒙威和十一在连心湖中的亭子上谈话。

　　“父亲，就这样个黄毛丫头，能驱得了这邪？分明一副没长成的样子呀！”皇后拿着那丝绸手帕遮着半边脸朝丞相身边凑了一凑。

　　“无妨，且让她试上一试，她既不像是个仙道模样，也不会引起皇上注意不是？要让皇上知道你寻道士，怕是要怪罪了。纵使她模样是奇怪了些，但也好像有些本事…”

　　皇后跟丞相在一侧嘀嘀咕咕，虽然声音细小，却全都入了十一的耳。十一心里骂骂咧咧几句“老娘只是营养跟不上，没长开罢了，说老娘黄毛丫头，老娘是黄毛丫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投胎呢……”唉，也不能让着没眼界的凡人气着了不是，十一也不抬头，猛地往嘴里塞了几块方糕。

　　届时，忽而耳边传来一阵细语“十一，这宫中的西北角似乎气息不得劲啊。”原是这十六变化了形状成了一只极小的幽鷃藏在了十一的衣襟中。因察觉这气息不妥，便钻了出来爬到了十一的耳边

　　“这是何种怪物！竟带到宫中来”皇后见到这花花绿绿像猴又不像猴子的十六，大骇，差点从这红木椅子上掉下去。

　　“怎是怪物！这乃我边春山灵兽，通天通地通神仙，竟被称为怪物，着实委屈”十一小脸憋得通红，继而淡定得嘬了一口茶，用一副刚刚皇后看她的眼神瞥了皇后一眼，看那大惊失色的富态女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惊小怪！”蒙威一声“放肆”还没从嘴里吐出来，便听十一说道：“那仙桃姑娘可是在那西北角上？”

　　这还未说如何驱这邪，便知这妖女处在何地，怕也是真有些本事。皇后心中也对十一有了点盼头。从容得整理了一下失色的花容，清了清嗓子，又如皇后般优雅，说道“正是，不知十一君……”

　　这话还没说完，只见十一往自己的衣襟里塞了几块糕点便撒腿离开了这连心湖“待我前去看个究竟……”

　　唉，也不知道这引来的是福还是祸。皇后看着前方梳着两个小髻的小儿，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越往这西北角走，十一便越觉得奇怪起来。眼看着这西北角的气息确与旁处有异，但她竟一时分辨不出是何等气息。像柳杨却有不像柳杨，也分辨不出是妖是鬼，亦或是仙。这柳杨果真跟这个仙桃有关。可柳杨虽说好女色，但也未见是沉迷女色之人，怎地就到了这种境地。

　　十一心里忙着想这等奇怪事，也未留神眼前路。一个拐角转弯，“哎呦”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一人的胸膛口上。差点被弹了出去，却被这人给生生拉了回来。刚要伸手揉自个儿的脑门，却听这人言，“哪里来的毛躁丫头，竟是走路不长眼睛的。”

　　十一听着这声音极为耳熟，不禁心中大动。也不顾自个撞得生疼的脑袋，竟呆呆得动不得了。

　　“怎地，还成了木头桩子了？”

　　过分熟悉的语调竟是再次冲击着十一的神经，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翻涌慢慢得抬起头来，瞪着大眼看着眼前人，竟呆呆得痴住了。不过那人见着小十一如此情景，竟是没有一丝惊讶，淡淡得看着十一。

　　眼前的人面容明朗，眉眼恰如墨画一般，穿着一件墨蓝色箭袖长袍，腰间还束着镶了宝的腰束。乍看容貌有丝孤冷之感，细看却是觉得人间绝色，看不够的。忽而听到十一自喃：“却是不像的，这眉眼过分温婉了些，面容也甚是姣好了些。”便见十一眼神黯淡了些许，却有又睁大了眼，还使劲用手揉了揉，眼中竟渐渐蓄起泪水，稍许竟嚎啕大哭起来。着实把眼前的男子惊了一跳。看着眼前这孩童，一时间竟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明是你撞了我，为何还哭了起来？”不曾想男子刚说完这话，眼前的丫头竟把头埋在他腰间，哭声更大了。

　　“原是想公子是我要找的人，却不想，这长相确是不像的。”

　　“不是便不是，为何哭成这种样子，着实让我很惊慌。”男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连手也无处安放。不禁额间竟生成一抹细汗。

　　“可一想公子这样的美人，却不是我要找的人，心里更觉得难受。”怀中的双髻小妞从腰间抬起头，鼻头不仅红得不行，大鼻涕眼看着就要流出来了，还猛的一吸，使劲抹了把脸，继而说道：“吾乃十一，家住边春山上，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否请十一家中一叙，喝杯茶解解渴？”十一本想说点更文绉绉得话显得自己也是个深闺淑女，不曾想满脑子就剩下柳杨挑逗女子时的说辞。

　　眼前的人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如此的笑却更是入了十一的眼，不曾想竟有生的如此好看的人。“你这丫头，哪里来的这种说辞，笑死人了。”男子蹲下，抬头看着十一：“吾乃荣齐，是当今陛下的亲弟，为齐王，家么，就住在那齐王府。怎地，还有何要问？”荣齐摸了摸十一额前。

　　十一刚想问他可否娶妻，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却只听襟中的十六言道：“十一，别发春了，你且看，柳杨的气息没了！”确实，待十一朝那方向看去，柳杨的气息全无，倒只剩下……十一便不再顾得眼前男子，只道一句：“我们定会再见的！”便朝仙桃居所赶去。

　　荣成也觉得这小姑娘着实可爱，随时胡言乱语，倒也是有灵气。这心情竟是不自觉得放松起来，自个也朝着那皇帝的书房去了。

　　十一来到这芳玉轩，奇怪的是，这柳杨的气息却又出来了。她便纵身一跃，翻进了这白墙。芳玉轩到是一点也不大，除了个院子也就剩下三间房屋。院子里空空落落，也无花草竟连个盆栽也没有，只剩下一个半截的木桩。这木桩上，边坐了一粉衣女子，拿着书静静得看。
　　十一走到她面前，她只是抬头看了十一一眼，这一眼却是让人觉得从心底便酥了起来。

　　“可见过柳杨？”十一也不拐弯，开门见了山。

　　“见过的，他还有些话让我带给你”女子却还是不曾抬头。

　　“什么话，可否于我说道说道？”

　　“不可，他说你若帮我，事后便可与你说。”女子仍是不肯抬头，继而看着手上那本诗经。

　　十一嗅着这小小庭院的花香，却不见一丝花草。顿了许久，回了一声“好”变转头而去。

　　身后的女子竟终于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离开的小十一。一滴生泪却从桃花般的面庞上滑落，呆呆的坐在树桩上，一动不动，竟像是与那树桩融为一体，开出上千万朵桃花。四月的风吹来，翻动着那本不知名的诗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