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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宜一以贯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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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培二年,大年初二。
在宴请百官的筵席上,季玄默再次强调让百姓享受教育的重要性,元培年是着重发展教育之年,他下令今年在帝都中建造完成六座阅书馆,外城中、内城中、皇城中各两座,每座馆中需陈列书籍需以万册计,供帝都中的臣民阅览群书。
建造阅书馆的工程,如建造学堂的工程一样,季玄默也将之交给了纪律严明的军队,由中郎将关临负责主持建造。此举,既能让军队在非战时发挥凝聚的作用,也能保障工程如期完工,还能减少百姓的劳役。他重文,毫不抑武,让武将积极参与政事,以制衡保守的文官。
与此同时,季玄默也重视与教育相辅相成的印刷术,奖赏征召全国擅长印刷术的人才,鼓励臣民钻研印刷技术,扩大印刷书籍的规模与品质。季玄默还号召全国的书香门第慷慨捐赠书籍,以惠后世。
起初,皇帝极力发展教育兴建学堂时,举国哗然,原以为会劳民伤财。事实证明,因征用的全是军队,并未劳民;也因皇帝取财有道,未致国库空虚。皇帝英明的决策,与军队团结的效率,都得到了验证。
百官们见识到了皇帝的励精图治,皇帝下令,自今年起,将本属于皇帝私人钱财收入的藩属国贡礼全归入到国库,并规定不要再进贡物,要按帝国下达的数量进贡银,以缓解帝国发展教育的耗资。可见皇帝对享乐的克制,对藩属国的掌控,以及对让帝国强盛的虔诚,自是赢得百官的钦佩拥戴。
至于皇帝力排众议册封的皇后,百官们暗暗猜想,依皇帝的自律、克制、强势,想必不会纵容皇后在后宫挥霍享乐。接连三场重要的朝贺宴请都未让皇后出席,皇帝显然是国事和家事分明,皇后之位仿佛是虚设,这令百官们松了口气,宗室们也松了口气。
没有出席朝贺宴请的任晶莹,一直在皇宫里很开心的享乐。她近日对品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尽管品尝了一遍珍贵贡茶,她非常好奇世上未选入贡茶的几百种茶叶,便让宫女们去收集各种茶叶。
宫女们在一天之内收集到了一百二十九种茶叶,整齐的摆放在徽音楼的正殿,任晶莹兴致勃勃的邀请苏曼进宫一起品茶。
苏曼见到上百种茶叶排列的阵势,不由得惊讶,觉得皇后太过于铺张。而在品茶过程中,她发现皇后是对不同品种的茶叶充满着好奇,非常想要去认识了解不同的茶叶,并且特意邀请她进宫一起分享,这是一种纯真探索的举动,也令她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品尝过一百余种的茶叶,方知那十余种贡茶的好,任晶莹尤其喜欢顾渚紫笋、阳羡茶、普洱茶。
在与苏曼相识的过程中,任晶莹更加喜欢苏曼的书香气,温婉而纯粹,她不仅精通品茶,得知她还精通调香与插花,她的绘画和书法也极有造诣,她有才而不傲,高贵文雅。二人一起绘画、弈棋、鉴赏古玩字画,还一起在徽音楼的外面用玉兰、海棠、迎春、牡丹合缀布景,营造出寓意‘玉堂春富贵’的园林景致。
苏曼也不由自主的喜欢任晶莹,她很亲切、很热情、很真诚,待人尊重随和,让人有一种能与她安心相伴的踏实。她总是充满着欢喜的好奇心,有着亲身去感受新鲜事物的热情勇气,她快活且自在,令苏曼震撼,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的恣意。
她们相处得很愉快,越相处越欣赏对方,自然而然的结交成益友。
大年初四,任晶莹卯时便迫不及待的步下徽音楼,去乾宫找季玄默,与他在一起一整天。她刚走到乾宫外,就遇到了去找她的季玄默,他们欣喜的相视而笑,牵手进到乾宫。
乾宫里颇为沉静,每间殿里都有书,寝宫里也摆着许多书。季玄默坐在窗前的软榻上,任晶莹依偎在他的怀里,晨光微熹,两个人舒适的在烛下看书。季玄默将近日在研究的《春秋繁露》,讲读给她听。
任晶莹曾看过《春秋繁露》,了解季玄默正在讲读的三纲五常的篇目,也了解书中提到的君权神授、知权不僭越、治内而后统外的思想,她问道:“夫君觉得此书中最为可取之处的观点是什么?”
季玄默坦言道:“推崇思想大一统。”
任晶莹若有所思,他在极力推进的教育,正是践行思想大一统。知晓他在倡导儒学,她意味深长的道:“帝国将文人辈出。”
季玄默搁下古籍,诚然道:“当文人,不如做雅士。”
提起雅士,任晶莹由衷的夸奖道:“苏曼姑娘真是雅士中的佼佼者,我非常欣赏她,谢谢夫君使我能结识她,得此义结金兰之交。”
季玄默笑了,她很善于称赞别人,亦乐于与人交好,提议道:“你也会愿意与程嫣姑娘义结金兰。”
任晶莹已经知道程嫣是太傅程让的嫡孙女、程文晔的嫡女,满腹经纶,从文嬷嬷口中得知她也是皇妃的重要人选,她立刻道:“我想要认识她。”
季玄默道:“我派人请她明日入宫,向你讲解《庄子》。”
任晶莹期待学习到新的见解,更期待多一位益友,她翻阅过《庄子》,比起《庄子》的洒脱出世哲学,她更喜欢研究经纶哲学,好奇的问:“程嫣尤其精通《庄子》?”
季玄默温言道:“我想要你精通《庄子》。”
何故?任晶莹扪心思考了一番,忽想起正是他用激起她浓烈兴趣的十七册生活雅事相关的著作,取代了她常看的经纶哲学相关的古籍,她去探索他的用意,从善如流的笑道:“好啊。”
二人共进早膳之后,闲适的并肩在皇宫里散步漫谈,所经之处,尽是亲密的温馨,这在礼教严格的宫廷中极为罕见。
晌午,侍卫来报:“启禀皇上,平康公主刚刚抵京,正候在皇宫外,望能进宫觐见。”
季嫆回来了?!
季玄默今日只专注陪伴爱妻,不打算理会其它事务,道:“让她先回平康宫歇息,明日再入宫觐见。”
任晶莹想见与季嫆同行的胞妹任馨阳,要安置胞妹在徽音楼同住,道:“夫君,既然嫆儿已在宫外,何不宣见?”
季玄默准许了。
季嫆得以在乾宫的正殿觐见,经历过一番波折的命运,高贵的骨气依旧,合乎礼仪的拜道:“嫆儿拜见皇叔,拜见皇婶。”
任晶莹亲切的上前扶起季嫆,目光朝外寻去,发现任馨阳与公主的侍女们一起站在殿外,便示意自己去殿外找胞妹任馨阳。她快步走出殿,开心的唤道:“馨儿。”
“姐姐。”任馨阳衣着朴素,柔静羞涩的站在原地。
任晶莹牵起胞妹的手,将她从一排侍女里引出,有些话要跟她单独说,稍后再领她拜见皇帝,道:“我带你去看看你的住处。”
任馨阳被姐姐牵引着走了几步,小声恳请的问道:“姐姐,馨儿想跟平康公主一起住在平康宫,可以吗?”
任晶莹大惊,顿时驻步,不可思议的看向胞妹,看到她非常期望的眼神,轻声问道:“你是不想住在皇宫里?”
“馨儿是想替长兄继续陪伴平康公主。”任馨阳很心疼长兄,在前来帝都的途中,长兄对平康公主无微不至的关怀,皆被故意的漠视。长兄深爱平康公主,舍不得与她再无瓜葛,发誓会与她复合。于是,就想在他们复合之前,替长兄陪伴着平康公主。
任晶莹明白了,胞妹一直就是心地善良柔软之人,也是认准了一件事就坚持到底不肯动摇之人,无法拒绝的道:“此事需经得平康公主的同意。”
任馨阳很有把握的道:“她对待馨儿,常常是默许。”
任晶莹温言叮嘱道:“你是我的胞妹,在这帝都里,算是平康公主的长辈,不是她的随从。”
“馨儿没有视自己是她的随从,她也没有视馨儿为随从。”任馨阳解释道:“她挺孤单的,需要人陪伴。她还挺脆弱的,常常故意冷漠。”
任晶莹更是惊讶,胞妹敏感的察觉到了季嫆的孤单脆弱,她选择陪伴平康公主,显然不仅是出于与长兄的感情亲厚,还出于对季嫆的怜惜。
任馨阳红着脸,鼓起勇气问道:“姐姐,馨儿可以不成为皇妃吗?”
任晶莹一怔,在她从任国来帝都之前,曾和母后一起与胞妹有番长谈,告诉胞妹到了帝都将有机会成为皇妃,胞妹当时并没有异议,依胞妹的性格,应是认准了会成为皇妃,为何到了帝都之后就改变决定了?她深感意料之外的问道:“为何?”
任馨阳红着脸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关临。
任晶莹发现了关临的存在,恍然大悟。胞妹如果能成为皇妃固然是好,她们在这里能有照应,且季玄默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君,但如果胞妹有心仪之人,当然嫁给心仪之人更好。她愿意胞妹幸福,不会勉强胞妹成为皇妃,见胞妹倾心于关临,替胞妹开心的笑道:“你可以不成为皇妃,你能嫁给你想要嫁给的人。”
任馨阳的脸颊更红了,害羞的笑了。那日,在任国的世子府里,季嫆启程回帝国的当天,是关临及时出现,有勇有谋有担当的使季嫆礼数周到的顾全了大局,对他记忆深刻。刚才再次相见,她就认准了他。
这时,季嫆从殿中告退,昂首而行,迅速回平康宫。
任馨阳连忙奔了过去,安静乖巧的紧紧跟在季嫆的身后。
季嫆侧目一看,会心一笑,这个小尾巴,她远不及她的姐姐精明,勇气远超过她的长兄,胜在可人意儿,就由她跟着,就像在回来途中默许她形影不离一样,默许她继续形影不离。
季玄默走到任晶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张望,问道:“你胞妹不想住在皇宫里?”
任晶莹依然觉得不可思议的道:“她选择了与平康公主住在平康宫。”
季玄默笑道:“你选择了支持她的选择。”
任晶莹目光一转,瞧见了关临告退走远的背影,赶紧称赞道:“这位中郎将关临,虽出身武将世家,也颇文雅通达。”
季玄默告诉道:“关临的外祖父是程让,其父关循是刑部侍郎。”
任晶莹已经知道关临的家世显赫,问道:“他年岁几何?”
“年岁二十。”
“他可有婚配?”
季玄默凝视着她激动的神情,猜到了她的想法,如实相告道:“他已成婚。”
任晶莹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剧烈的失落袭来,她很久没有体会过如此巨大的失落,难以接受的蹙眉。
季玄默近一步如实相告道:“他迎娶的夫人是他的青梅竹马,已怀有身孕,预计下月临盆。因是头胎,他比他的夫人还紧张,特意找我赐准事假,要在他夫人临盆的当月照顾在她身旁。”
关临与关夫人的感情甚笃!
任晶莹的眉心蹙得更深,想起胞妹情窦初开的害羞模样,不禁阵阵难过,有缘无分的打击对胞妹太过残忍,该怎么办?她实在不忍心胞妹因求之不得而痛苦,但干涉姻缘而令季嫆经受的痛苦曾使她为之深深愧疚。
季玄默看出她在左右为难的挣扎,轻握了握她的肩,安抚道:“一时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先放一放,不要着急做决定。”
任晶莹投在他的怀里,难过的道出了心声:“我胞妹馨儿心仪关临,我舍不得馨儿痛苦,也不愿意关临痛苦,没有两全法,无法心安。”
季玄默温言开导她道:“人各有命运,越是你在意的人,你越不能替她做决定,要对她有信心,如实告诉她情况,由她自己面对。当你支持她的决定时,就能心安。”
任晶莹明白其中道理,深吸了口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