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一]
熹宗在位,九年时一个月二十六天。江山却一刻也不曾是他的。当年,刚刚即位的常洛死于非命。熹宗以皇长子的身份继承皇位。
在他的印象中,年少的时候,只有名曰王安的伴读一直在身边。
因着在风雨飘摇中成长,国家的动荡仿似就没有了想象中的艰难。正所谓不识富贵则不解贫贱。从小的教育,习惯了认输与放弃。本来铮铮傲骨,便一生只图得安逸幸福。其实在他心中,他是记得幸福的滋味的。
哥哥,哥哥。
他在梦里无数次回到了内个梦中的最初也是最后的竹亭子。他的记忆是以此为原点展开的,兜兜转转更迭的命运安排,仍旧让他最终回到了这里。
哥哥,哥哥。
他总是不自主地听见他的喊声。
水青色的单纱帐子,钩挂在碧色的竹节上。风缓缓鼓起帐子,衣袂间发出措措的响声。他记得内天是个阴雨天。他就在帐子里,听见小五这样叫他。他抬起头的时候,倏忽间,就觉得有什么光辉的东西刺透云的彼端贯穿而来,直直照射在他的心脏。内一年,熹宗刚刚登基十三岁,而小五也只有九岁。
内是一种终他一生再也没有出现的感觉。
小五坐在竹廊上,头上是一个官髻,身着淡紫色长纱,袖口是杏色的香滚,脚蹬一双绣金貔貅步靴。皮肤因为极少见日光而显示出异于常人的嫩白,确实有着超凡的活力,手上比活着像是在向熹宗说着什么新鲜事。
“你看,皇上和咱们小主子坐在这画儿一般地亭子里,活脱了就是两个神仙。”说话的正是小五的伴读,陈方润。陈方润是先皇在小五小的时候就挑下的陈厉兴尚书的小儿子。他的身世在朝中颇受非议。坊间传言,方润其实是先皇和尚书的小老婆所生,不过当事人均不承认,该疼爱的依旧疼爱,不过这种事,皇上的私生子,放在谁家谁也只得好生爱着。不论怎样毕竟是老来子,宠溺总是多一些的。因此除去念书上严加管教,其他的均任其自由发展。所以三不五时地说些个逾矩的话。
“方润,你再不管管你自己那随意的性子,李妈妈看见又要撕你得嘴了。”王安说着话时,趁机白了他一眼。
“小安子,别老把自己装的跟你主子似的,”陈方润朝他吐吐舌头,继续说,“我们小主子说,皇上自从登基了以后,就再没有像过去一样了。怎么,你也变了?”
王安,低下头,反复思忖着陈方润的话。长长的睫毛落在下眼睑上,“皇上,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坐在亭中央的人,因为经历了太多不属于童年的经历。开始呈现出,成年人的沉默。原本脱口而出的笑声却生生泯熄在泯紧的唇间。好像是一种习惯,原本能够表达的感情变得难以表达。身边围绕着过多的虚假和陷阱。生怕任何一次情绪的放纵就会立刻走向万劫不复。
气氛变得尴尬,昨天在寝宫悄悄练习了一晚上的故事,还是没让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再次露出以前那样自信的笑容。他的双颊泛起了羞赧的红润。
熹宗感受到了这气氛,干笑了两声,算是呼应小五。这却让小五感到更加的羞愤。小五转身,让微微湿润的眼睛看向竹廊外,他不知这股落泪的冲动,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曾经开朗的哥哥。
熹宗起身,将桌上的琴打横抱起。
“对不起。”他将手抚上小五的小脑袋。虽然只有九岁,可是小五却已经长得到喜宗耳朵一般高。小五微微抬头看着这个从出生开始就要仰视的皇长子,眨着长长的睫毛,深情的向自己道歉。突然就想一把扑进他怀里。却就在同时,看见他微微躬下身子,在自己的眉间轻轻啜一下。“我道歉,小五莫要生气。”
少不更事的绯红爬上小五尚有些婴儿肥的双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