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世界尽头一河星

8、对牛弹琴

　　疾行至宿城外，猫瞳紧缩，远远看见城门下挺拔的高瘦男人。一号算不上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他的五官属于硬朗普通的类型，可是他俊在挺拔英俊的身姿。在这个时代，化妆和整容技术日新月异，人们看多了同样俊美的脸，对这样少有的气质型反倒没了抵抗力。就如同那些想和一号搭讪又扭捏害羞不敢上前的少女一样。
　　七号停在宿城城门下：“你在这儿做什么？”
　　人性雕塑一号终于动了：“宿城我比你熟悉。”
　　点头回应，七号本来就比一号矮不少，再加上灵族种族调试身材缩水，现在和人族的一号站在一起更是矮了两个头：“有消息吗？”
　　一号亦步亦趋地跟在七号身后：“影无回的npc设定是变化多端，他会易容，所以经常会换身份，需要试探才会显示。找到后他会给你发布入门任务，一般来说是查探任务，难度不大。我们已经找到几个目标，只需要你去试探，距离他换下个身份还有一个小时，得抓紧时间。”
　　宿城是和夜光城同等级的主城区，但是规模明显不及宿城，第三世界成为人类的第二个世界，摆摊的，逛街的，开店的......繁荣不输现实，看得久了，连五颜六色的发色和瞳色，样式怪异的服装都觉得正常。
　　世上并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世上也没有奇装异服，但穿的人少了，就成了奇装异服。第三世界的商铺并不仅仅限定原住民使用，玩家也可以在游戏里购买店铺使用，所以街上摆摊，店里卖东西的不一定就全是npc原住民，还有玩家。只是原住民的店铺销售更中规中矩，而玩家的店铺销售新奇多样。
　　第三世界里即使不使用全身感应装置玩家也可以真切感受到环境带来的五感，甚至还有感应装置都无法做到的味觉。再者这个游戏里食材的味道功能与现实相似，无数休闲玩家进驻游戏，这连带着促成了食品业的发展。尤其是对爱美的女性来说，吃多少都不会发胖岂不美哉。
　　所以宿城街头有人摆面摊小吃摊也不稀奇。一号发现七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npc开的面摊，忍不住问：“要去吃吗？”
　　“饱食度还够。”七号回答。
　　“这个面摊是这几天才新开的，还是npc开的面摊，一般来说原住民身份不会变动，所以面摊老板也是这次的目标之一。”
　　七号对一号他们所做的业务效果没有表现出任何褒贬：“涉及到游戏大多数人不会耗费大量时间心思去找一个很难找的人，所以主脑也不会把影无回的人物设定设计得太难。当遇到有任务的玩家，任务npc一定会主动接近，只是方式不同。”
　　“意思是找的范围不用太大？”
　　说话间，七号已经站在面摊前，带着肯定的语气：“影无回先生，您好。”
　　系统提示：玩家试探成功，血衣楼职业引导人影无回身份暴露
　　样貌普通的市侩大叔满意地冲七号点点头，然后带两人进入一个幽深的巷子。私下再无其他人，大叔摘下脸上的面具，顿时样貌也变成个国字脸眼神锐利的青年：“不错，在下正是血衣楼影无回，你是如何一眼确认我？”这还是第一次有旅行者能一眼就认出来的，大多数人都是兜兜转转不停找线索拼凑才确认。而这个少年一个线索都没找。
　　“先生的伪装术确实精妙，但是人很难改变多年来反复重复的行为和习惯，前辈切菜时握刀的姿势有时更像是在握着一把可以随时出刃的匕首，显然先生已经在刻意掩饰这些习惯。而且我进城的时候，先生你很快看了我一眼。这说明您知道我。”
　　影无回听完对七号的赞赏溢于言表：“不错不错，确实是个善于观察心细的孩子，拥有如此天赋定会成为最出色的刺客。也不用先生先生的叫我，称呼我前辈就行，叫先生听着怪异。”
　　“好，前辈。”
　　“这样吧，我把我这里最难的入门任务给你，以你的能力这任务并不算太难，而且奖励丰富。”
　　“谢谢前辈。”
　　少年毫无疑问也毫不畏惧的样子更是让影无回对之刮目相看，这简直是天生的杀手，无惧无畏无问：“是这样，前一阵我楼中弟子途经荒山发现里面隐约有异，你去查探一番回来告诉我荒山现状，小心里面的绿头蛇王。”
　　系统提示：接受刺客转职任务‘蛇王巢穴查探’
　　发布完任务影无回就凭空消失在巷子里，影无回的伪装术除了定时改变，被玩家发现一次后也会马上改变。再见也不知道影无回是什么模样什么身份了。
　　“我现在召集其他人。”
　　“不用，这种事一个人就行，你们去提高实力。”
　　一号面色微动想要反抗些什么，顿了顿还是回答‘是’。回答完又有些落寞。一抬头七号已经飞檐走壁跳上屋顶疾行往城外跑，快如风。一号想说‘荒山在宿城管辖范围内，其实可以传送到荒山附近传送点’时已经来不及。
　　事实上七号还真不清楚可以传送。七号到现在都没有过多关注传送的事情，出于习惯他都和平时一样喜欢疾行，飞檐走壁，交通工具对他来说还是累赘。既然普通人的生活不能跑得比车快，游戏里还是可以的。
　　第三世界传送需要钱币，并且价格还算是稍微昂贵。而且传送点固定无法变通，传送不到玩家没有开通地图和传送点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一号没有传送而是靠疾行跨越半个地图来夜光城找七号，他没探索过其他地图，无法使用传送点。大多人习惯去远一点的地图时使用传送，而近的地图则是通过坐骑和步行。
　　对传送一无所知的七号疾行到黄昏红霞满天才接近荒山山脚。快如疾风的他就这么在疾行过程中和正骑着雪虎奔跑的信归还有他的雪虎在移动中有了短暂的诡异对视。
　　信归面色平静，但是内心其实已经受到了震撼，他从没有见过跑的比他的雪虎还快的坐骑，更别说是人！他还以为出现幻觉了。雪虎也是懵的，被一个人类超过这很伤它的自尊心的！
　　荒山，也被称为蛇山。人类对这种没有脚的滑腻冷血生物总是充满恐惧，再加上这里是高级区域，大多数都是未开发地图，所以很少有玩家来到这里面对漫山遍野的蛇。任谁一转身就和盘踞在树上的蛇头幽幽的眼睛来个亲密对视心脏都承受不住。
　　到达荒山脚下，七号的饱食度也几乎见底。疾行消耗大量的饱食度，万事总不可能好处都被占尽了，敏捷度高对七号来说也意味着要时常补充饱食度，游戏里如是，现实里接受过药物强化比普通人更强壮的信徒亦如是。将山脚废弃城隍庙盘查一遍杀掉所有蛇类后七号盘腿坐下，从包裹里拿出柴火，火折子和厨具，食材。他对食物没讲究，只要能补充饱食度就行，但是亲手用厨具做食物可以顺便练习厨艺熟练度，他也就愿意麻烦一点。
　　烤全羊在烤架上冒着油，七号如老僧坐定，篝火在他黑色的瞳孔里跳动。
　　城隍庙外面窸窸窣窣，信归从雪虎背上跳下来，雪虎就跟在他后头一起进入城隍庙。这一片都是荒野和枯枝，唯有城隍庙一个落脚点。信归找了块野草稍微浅点的地方放出凳子桌子，再从包裹里端出还热乎的虾仁意面优雅用餐。
　　七号砍下羊腿大快朵颐。用信归的评价就是，突然看到只小兔子在啃血淋淋的生肉。
　　信归抿一口葡萄酒。
　　七号在啃羊排。
　　信归一口意面嚼了半天不想咽下去。
　　七号烤的香菇也好了。
　　热乎乎的烤肉丢在一边，雪虎贪婪地盯着七号的烤全羊眼睛发光。
　　“你厨艺多少级？”信归放下叉子，忍不住问盘坐在地上的灵族少年。
　　“宗师。”宗师90%。
　　难怪，信归这顿饭是帮派里高级厨师做的，味道不及宗师。闻着宗师级厨师东西的味道高级厨师的事物瞬间变得索然无味。雪虎呜咽两声，大脑袋一直在往七号那边凑。自己的坐骑这么贪吃着实给做主人的丢脸。
　　“这是什么宠物？”七号看着三米高的白色大老虎。
　　“雪虎。”
　　“属性不错，我见过毕方，毕方虽然能飞，但是速度和雪虎比要慢不少。”
　　再快也没你快！信归心里已经炸了好嘛：“我看你速度似乎也很快。”
　　“嗯。”
　　嗯什么？难道不应该说明一下速度为什么这么快吗！信归优雅地对着自己的意面内心吐槽。
　　“一起吃吧，”七号主动邀请一人一虎加入饭局，荒山荒无人烟，他们两人一虎在这里对着夜晚似乎要有点联系才不奇怪。
　　信归正打算勉为其难的接受邀请，就听见七号继续用那理性平淡的声音说：“你们两个的眼光都要发光了。”
　　“......”信归明眸露冷，“不用。”
　　于是七号把剩下的整只烤全羊都扔给了雪虎。雪虎血盆大口刚美滋滋地叼上烤全羊就消失不见，烤全羊‘啪’地落在地方，好不可怜。
　　信归俊颜冰冷，收拾好桌上才吃几口的美食：“宠物太大占地方收回宠物空间了。”
　　七号可以察觉到信归是恼怒，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不开心，七号研究过一些人的行为，通常来讲这种邀请行为应该会取悦对方才是，因为他们明明很想吃的样子。饱食度达到90%，七号把厨具都收起来。
　　信归那边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七号问他：“我在这里有个查探任务，你呢？”
　　“任务。”
　　七号并没有在意他的冷漠疏离，篝火跳动的火焰在美人雪白的长衫上镀了层金色，在普通人的理解里，信归是个美人。夜幕降临，四野漆黑一片只有火焰有着点温度和光亮。蛇山的夜晚没有声音，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时而发出诡异的沙沙响：“晚上行动不方便，我打算等到白天，你呢？”
　　“一样。”
　　荒山头顶是幽幽皓月，见过喧嚣的星空，也见过乌云蔽月，似乎都不及此刻一轮明月来得惑人。耳边是柴火炸裂的声音，信归仰视着月亮，月光里似乎藏着什么，不然为什么能填满他所有沉淀的情绪？
　　这种感觉很久远，也令他觉得怪异。信归猝然想到七号，低下头，正好和盘坐在篝火旁的七号对上目光。那是一种很平淡的眼神，几乎没有波澜情绪的眼神。
　　七号只是在看信归看月亮。
　　一时相望无言。这气氛莫名和谐，回过神来信归已经移开目光，暗暗心惊，反应过来又觉得好笑，自己已经是个三十几岁的成年人，哪里谈得上少年少女般的心悸，何况还是对着个无趣的十几岁少年。
　　游戏里一个晚上的时间只是现实里2个小时而已。七号起身在城隍庙周围撒粉末，直到撒成个把城隍庙围起来的圈。
　　信归眉头微皱，目睹他怪异的行为：“你在干什么？”
　　“雄黄粉，避蛇。”
　　“你不下线？”
　　“嗯。”七号重新坐回篝火旁。
　　信归不由撑着下巴，视线落在七号白到通透的脸上，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见过。”七号如实回答。
　　“难怪眼熟，”信归却对在哪里见过不在疑惑，生活里总会碰见一些记不住的人，这些人也不需要记住，“我两个小时候上线。”
　　七号有点讶异，他以为以信归冷淡的性格应该不会下线前跟自己说。这大概是他的组队信号，信归也行是打算天亮后他们一起做任务。信归下线后，七号开始继续刷厨艺熟练度，刷到天君等级后调出外网查看游戏官方新动态。
　　有人已经到达满级的50级，游戏开启了十个周副本和五个无限副本。周副本就是有限制次数的副本，现实时间的一个星期每人只能完成一次。而无限副本则是玩家可以无限重置进入。七号目前还没进过副本，转职后不如先和其他人去副本转一下，听说奖励不错，还能掉落很多生活玩家需要的材料。
　　在游戏里睡觉也可以达到睡眠的效果，只是不如下线睡觉效果佳。现实两个小时，游戏里12个小时。七号让三号和十三号给自己邮寄刺绣和纺织所需要的丝线和针线，根据上一次游戏数据，这两个女人是他们当中最会赚钱的。
　　十三号：等我十分钟
　　三号：拒绝！
　　七叶子：理由
　　三号：抠门可是我的人设！我还得把钱花在好看的衣服上
　　十三号：完了，这个理由老大无法反驳
　　七叶子：确实无法反驳
　　壹号：我有五百金，半小时后可以邮寄
　　七叶子：不管是谁，给我邮寄材料过来就行，如果你们还想要好装备，还有好看的衣服
　　于是七号收到了八个邮件，材料多到占掉三百个格子还不够，好在壹号还邮寄了个200格子的腰带。七号很满意，当然，他说的是大家的普通人生活，抠门是个多平凡的人设，实在太让人感动。不错不错，感动也是个很普通的感知。
　　深夜荒山开始下雨。
　　这并不是好事情，雨水会冲走驱蛇的雄黄粉。七号用竹编技艺制作油纸伞，撑伞走进雨里查看雄黄粉状况。雨很大，雄黄粉已经被大雨冲散。七号手执匕首，面无表情地望着雨夜中的某处，那里仿佛是无尽深渊。
　　第二天信归上线的时候七号正好采集完最后几条蛇的尸体。雨已经停了，七号收起油纸伞，脚上还沾着泥水。
　　“这是油纸伞？”信归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传统的伞。旧的总会被新的取代，传统技艺一半被束之高堂成另一半则销声匿迹，想要看见往往只能从古董和照片里。
　　“嗯，竹编技艺只能做油纸伞。”
　　“两个生活技能，你运气不错。”信归本想放出雪虎，可以一想到七号那变态的速度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给七号递过去一个组队邀请，“一起进山，我们任务不冲突。”
　　看到队伍里七号的等级信息，信归讶异：“你才23级？”
　　（队长）信归 49级 仙剑峰御剑心法
　　七叶子 23级 无职业
　　“我不会拖你后腿。”
　　“你是敏捷属性点高还是有特殊道具？”信归忍不住问，才23级就厨艺宗师，还会竹编，超越雪虎的速度，这人运气是有多好！
　　“敏捷属性点高。”
　　信归猜他可能是全敏玩家再加上身上有加属性点的装备，所以对于七号的话信归也不全信。信归49级，马上就要步入满级队列，他倒不担心七号拖自己后腿，对方显然也不是普通意义的菜鸟。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路上遇到的蛇怪等级并不高，因为是组队，掉落奖励爆在地上等待分配。信归看也不看这些东西：“你拿。”七号听话地去捡东西，顺便采集到蛇肉蛇皮毒馕蛇胆这些材料。
　　采集术，貌似还很高级，至少这几次采集一次都没有失败过。信归从来没觉得这游戏运气重要过，好装备好材料都有价钱，可现在？能把人买回去吗？
　　身后沙沙作响，待信归反应过来召唤飞剑时已经来不及了，黑色巨蛇要比其他蛇大得多，足足有碗口粗，三只蛇头吐着信子阴森森地在信归身后越来越高。这是只野外小boss！
　　三头蝮蛇，45级精英
　　蝮蛇蛇尾就在要缠住信归的刹那，七号已经闪身到他们之间，匕首狠狠插在蝮蛇的七寸，只不过不够破防只砍掉点血皮。这成功吸引到蝮蛇的仇恨，蝮蛇扭头和七号缠斗在一起。
　　约莫半分钟后信归才动动自己僵硬的身体，身上已经是冷汗涔涔。转而又被七叶子磨怪的方式吓到了。根本是单方面的折磨，七叶子伤害低，只能不断磨血线，偏偏蝮蛇又完全伤不到七叶子。
　　战局在信归的加入中很快结束。七号采集完蝮蛇，问看上去随时都要炸的信归：“怎么分？”
　　“刚才只是想看看你的实力，我出手是迟了点，但伤害量远在你之上。”信归迫不及待地冷着脸开口，“万人冢都去过我还会怕个荒山的蛇？”当然，如果剑没有跟着手抖的话更有说服力一点。
　　七号深以为然：“那就三七分吧，我没去过万人冢。”说着就认真的把蝮蛇掉落的金币和材料三七分，七分分给信归。意识到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信归忍着暴躁的情绪收剑，这柄剑的价格能是这点银币能侮辱的吗？“别给我。”
　　“好。”于是七号就收下了。然后他就看见阴沉着脸的信归又折回来，“简直毫无主见！”难道正常人不应该回答个可是但是吗？即使信归毫不在意这点战利品，可这个七叶子明显太好说话了，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Emmmmm...七号云里雾里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能搬出现代人最喜欢用的万能金句：“你开心就好。”
　　然而他不知道这句话演变至今的下半句是，关我屁事。
　　于是接下来信归没再开口讲一句话。但是秉承着伤害量算奖励的规则，七号愣是把所有的战利品都分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就差把不能拆开的材料称一下再拆开。
　　这是嘲讽！嘲讽！信归周围的黑气都快要把荒山给笼罩住。
　　而七号还在专心打怪，探路，分战利品。
　　这注定是个牛与琴师同行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