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世界尽头一河星

20、你醒啦，世界末日啦

　　六小姐一袭素色披风，挟雪莲花篮踏飘雪而归，她推门而入，望见屋内人不由雀跃：“回来啦。”
　　大师兄动容，终于见到了要寻找的人儿：“鹤儿！”
　　“别动，”六小姐出言制止，她抖掉披风上的雪花，步入屋中，“上次摘雪莲的地方已经看不见雪莲了，这次我多寻了几个地方，收获还不错，一会儿就煮来给你吃。早上泡的药茶还温着，”她葱玉白指提起灶上的茶壶回来，找着桌上的茶杯，然后将茶杯递于大师兄面前，满心关切，“快喝吧。”
　　“好。”大师兄接过杯子，正欲往嘴边送，十三走上来一把打饭茶杯，硬邦邦的茶杯翻落落地，里面是早被冻成冰块的茶水，“她神志不清你也糊涂了？她这哪是在跟你说话。”
　　‘六小姐’仍旧含情脉脉地看着旁边：“红线蚕就快成熟了，它一定能治好你，我不会让你先我一步离开。”
　　六小姐如此爱护照顾的人，竟不是眼前人。人的灵魂会回到曾经最熟悉最思念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生前的行为。她的爱意，她的温柔，她的付出，都是对万年前坐在大师兄位子上的那个人。大师兄悲切。
　　我们都以为，巫女制作红线蚕是为了王上征战天下。
　　“传言和历史果然不应尽信，我们快带六小姐的魂魄离开这里。”
　　大师兄也从自怨自艾中回过神来，轻声唤六小姐：“鹤儿，鹤儿。”
　　良久，六小姐的目光才动容丝毫，略有诧异地落在大师兄身上：“相公...？”
　　“是我，我来带你回家。”
　　刘小姐微微一笑，竟是安心，随后便双眼无神犹如木偶任人再呼唤也不见反应。
　　“她本来就是灵魂，灵魂没有记忆，刚才也只是无意识的行为而已，”涂山小主说出实情，“叶子，你不帮我进王城也可以，但是害我损失这么多人，帮个小忙总该合情合理吧？”
　　“只要不太过分。”
　　“还有没有刚才那样的笼子？就是要再小一点再坚固点的，可以关一匹马那种。”
　　“有，”七号从包裹里翻出个金色金属圆形笼子，当初为了方便推着走才设计成圆形，制作材料也是游戏里最坚韧稀有的‘绿曜石’。涂山小主两眼放光高兴劲还没结束呢，七号又言，“十万金。”
　　靠之！“都说帮忙了还收费，太小气了吧！”
　　“仅此一个，原本是非卖品。”简言之，愿意卖给你已经算是大忙。
　　鉴于前几次的谈判经验，涂山小主深知遇上对手了，但还是想小小挣扎一下：“便宜点吧叶子，十万金我怎么拿的出来~~~”
　　“你出得起。”七号笃定。
　　“切~~”好吧，涂山小主自知绿曜石到底有多贵，十万金对这个笼子来说确实算是十分便宜，虽然肉痛，但是十万金对她今日而言确实只是小数目，咬牙切齿地和七号交易完，心里已经打算做完这个任务就把笼子十五万金转卖出去，这样一想倒也不吃亏。
　　那边大师兄牵着六小姐的灵魂，七号扛起屋子角落的铁皮笼子，三个人准备下山回荒山的天命祭坛。
　　涂山小主目光忍不住随着七号扛着的铁皮笼子动，这小身板扛这么个笼子着实画面感太强：“刚才就想问了，这笼子里什么东西扛来扛去的。”收进包裹不更方便吗？
　　“一起做任务的。”七号回，眨眼间三人已经消失在屋外的雪地里。
　　涂山小主琢磨半天，自然而然的推理那是他们的任务物品。时间紧迫，她也没再多想，和涂山锥速速下山前往凤城王宫，若是猜测没错，此时天天开心的队伍应该也在回凤城的路上，叱驼峰离凤城更近，他们应该会先天天开心一步到达。
　　七号互送大师兄带着六小姐的灵魂回仙剑峰，蛇王内丹留在了天命祭坛，否则他们也带不出六小姐的灵魂。六小姐醒来那一刻，系统提示任务完成。而六小姐丝毫没有关于前世和天命祭坛内的记忆，众人也只字未提。
　　前世之事，便作前尘古。
　　奖励除了大量的经验和金币，还有仙剑峰威望值，大师兄的馈赠：鹤山配（丹尘）
　　鹤山配（丹尘）：
　　橙色一等
　　增加力量10
　　可传送至丹心携带者身边
　　增加属性点的传送道具？接这个任务的是他和苏赫，另一块丹心应该在苏赫身上。七号将玉佩配在腰带上。
　　七号扛着铁皮笼子爬到仙剑峰最高的峰顶上，阳光晒着雪地发出晶莹的光芒，吐出一口气，白雾升腾。打开笼子，信归还在，只是仍旧是‘沉睡’状态。上次苏赫说，做完‘绿头蛇王的心愿’任务后就带他来看仙剑峰的雪。
　　那些年俄罗斯里境内的白雪和白骨仍旧历历在目，黑白的世界，血液的颜色才更加显眼。如果阿苏克还在，七号或许会带涂山小主去俄罗斯。
　　系统提示：由旅行者天天开心带领完成的‘天命祭坛’任务失败，失败将不获得任何奖励，天命祭坛已经关闭，系统将在十分钟后进入剧情‘毒人入侵’大更新，更新时间约为五个小时，请旅行者及时下线，以免不必要的损失
　　与此同时，苏赫的角色也消失在原地。
　　这还是《第三世界》第一次关闭服务器更新，更新内容之大不言而喻。七号站起身，就在山顶上就地下线。
　　天命祭坛，
　　扶雅族巫女与一普通男子坠入爱河，两人发誓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巫女本不愿参与天下权力争夺，无奈族内叛徒与王上合谋，拿爱人性命作要挟让巫女制作一种能让人变得无敌并受其操控的军队。爱人受到虐待，又被囚禁在叱驼峰，时日不多，巫女拼命求情以成长到一半的红线蚕母蛊为要挟终于能前往叱驼峰照料爱人。无奈爱人病入膏肓眼看便要死去，巫女暗自使用秘方干预红线蚕母蛊成长，制成能活死人的复活蛊，并将母蛊种在将死的爱人身上。失去母蛊，王上手中的毒人军团失控，为祸人间。
　　而得到母蛊的那个男人。他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成了毒人之王，成为天下人都恨不得屠戮的怪物。巫女和她的爱人，她所铸成的错同归于尽，封印于天命祭坛中。
　　涂山小主在绿曜石笼子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前方就是七号留在天命祭坛的蛇王内丹。
　　“你看，掏心掏肺的，最后成为另类的还是你自己。”
　　笼中的黑皮人形怪物喉咙里低嚎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字：“我，不，怪，她，从...未。”
　　“知道知道，人物设定，真是白痴的设定，”涂山小主拍掉手上的秽物，“不合作也没关系，这笼子很贵的，大小和你正合适。”
　　怪物瞳孔的黑色渐渐侵蚀剩下的眼白：“别，带我，出，去，我，控制不，住...”黑色已经将眼白吞噬干净，‘它’疯狂地冲撞笼子，企图撕咬站在笼子外面的人，发黄的獠牙上粘稠的毒水不停滴落，发出恶臭。
　　涂山小主见了，轻笑：“爱情？”不过就是想要取悦自己的产物而已。
　　慌忙追来的天天开心大喊：“涂山！住手！”
　　涂山小主左手拉着绿曜石笼子，右手手指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戳了戳圆圆的蛇王内丹，传送之际朝崩溃的天天开心挥手：“拜拜~”
　　早上九点，苏赫睡眼惺忪地看到时钟上的数字，身边空无一天。他一个激灵，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最后终于看到厨房里的背影才松口气。
　　“早上好，”七号正好煎好最后一个荷包蛋。桌上还有油条包子，七号有些不好意思道，“昨天看到附近有早点铺，我喜欢吃中餐。”
　　“以后早餐舅舅准备，你多睡会儿，”话是这么说，盘子里小侄子亲手做的早餐他吃的一点不剩，最后还从七号手里抢走半根吃过的油条，“昨晚睡得实在太沉了，一夜无梦。苏苏几点醒的？”
　　“八点多，”七号无奈地另拿新油条，丝毫没提昨晚对他用了催眠，“蛇王的任务完成了。”
　　“？？？？”这感觉就像一觉醒来所有人都看着你说，你醒啦世界末日了，我摔！我这个舅舅一点用都没有嘛？？？我不要面子的吗？（要知道您老可是被扛着晃荡好几个小时→_→）
　　手机查阅《第三世界》官网最新消息和论坛，整个网络简直炸了锅，头条全是‘涂山小主，天天开心，主线任务失败，毒人’关键字。昨晚天天开心休憩地被毒人袭击，天天开心根据剧情回到王宫时涂山小主已经带走了毒人王，最后涂山小主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毒人王传送出副本，瞬间宣告天天开心任务失败，游戏将进入毒人入侵剧情。碍于毒人侵袭过程有碍观瞻不利于玩家身心健康，官方关闭服务器进行为时五小时的更新。
　　毒人入侵意味着，游戏中三分之一的地图沦陷，城镇破坏，商铺关门，玩家店铺损失，众多城市筑起防御防线共同抵御毒人。并且，一切损失玩家自己承担。由于很多人将心血倾注在游戏里的店铺里，一夜间，可谓破产无数。就连恋爱之城‘龙城’也全部废弃，成为毒人之城，甚至是西部最大的城市‘西洛’也是一半沦陷一半防御的紧急状态。
　　不止桃花岛和盛世天下方言不放过涂山小主，此时全世界都在声讨‘涂山小主’，众筹人肉。
　　你醒啦，世界末日啦。
　　苏赫：我靠...
　　吃过早饭，苏赫主动收拾餐具，七号百般无聊便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无非就是些电视剧，广告，讨论最多的，仍旧是‘天命祭坛’任务的失败缩导致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与其说《第三世界》是一个游戏，倒不如说是现代人的第二个世界，那里发生的事情和现实息息相关。有人因他发财，有人因他破产，有人因他找到另一半，也有人因他家破人亡。
　　第三个世界，在哪儿呢？
　　门铃响起，七号打开门，是苏瑾瑜。苏瑾瑜瞥了七号一眼，大步走进屋里，轻车熟路地从冰箱里拿一瓶矿泉水，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将电视频道转到一个第三世界游戏竞技频道。
　　“舅舅呢？”他散漫地问。
　　“厨房。”
　　“厨房？！”苏瑾瑜好不容易才收敛惊讶，舅舅的厨房向来形同虚设，客厅里的冰箱也只是装水的。
　　然后两人也没再有任何交流，七号回房间换衣服。
　　“舅舅，晚上郝明哥订婚宴邀请我们去。”
　　“几点？”
　　“六点，应该也给你发消息了呀。”
　　“起太迟了还没来得及清消息。”
　　苏瑾瑜翻身趴在沙发上，T恤下露出一片纤细白皙的腰身，他可怜巴巴地望着苏赫：“舅舅，我也要搬过来和你一起住，这边的房子好久没来住了，我的画具还在吧？”
　　“还在，”苏赫回过神来，“不行。”
　　“为什么！”
　　“你在苏宅好好陪着三姐，跑这里来干什么。”
　　苏瑾瑜想要搬过来和苏赫一起住，接连被苏赫拒绝三次，眼看苏赫的耐心已经到达底线，苏瑾瑜泪一抹：“因为苏信？我知道，苏家的一切本来就是他的，也从来没想过再霸占着，苏爷爷冷落我，爸爸妈妈也冷落我，其他人冷落我我都不在意，也不怨，唯独舅舅，如果连舅舅也不理我了，我会撑不下去的。”
　　七号的手落在门把上半晌没有动静。他听到苏瑾瑜扑到苏赫怀里的声音，哭诉自从自己出现后苏家人对他渐渐冷落的态度，哭诉害怕被抛弃的惶恐，哭诉二十几年的感情和悲伤。
　　七号成了那个打破和谐的人。
　　最后苏赫说，好吧。
　　“行，我明天就搬过来。舅舅，从小到大还是你最疼我！”
　　七号在想，万千宠溺是何滋味？是不是不会有一点痛。
　　游戏一直在更新，苏赫和苏瑾瑜下午要去取做好的衣服，苏赫让七号在家等他，随后驱车和苏瑾瑜离开。七号站在阳台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目送他们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回到屋子里打开苏瑾瑜的画室，最中央的，是完成一半的油画。七号记得衣服款式，是苏赫的游戏角色。
　　二十年，那是回忆与回忆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苏赫对苏瑾瑜的迁就和关心，曾让那个自卑的农村小子刘浩羡慕。
　　游戏开服，七号上线。东大陆三分之一的地图变成被毒人侵占的黑色领域，黑色领域内只有一些有结界的补给站，大城市几乎消失殆尽。玩家可前往主城接受‘击退毒人’的任务，斩杀毒人搜集黑色区域情报完成任务从而获得威望和军功。军功可雇佣npc驻扎保护帮派驻地还可兑换一些稀有物资坐骑宠物。
　　<私聊>红弗：问你一个事
　　<私聊>七叶子：什么事？
　　<私聊>红弗：拾号是你的朋友？
　　<私聊>七叶子：是
　　陈丹问十号做什么？七号记得在天命祭坛，十号和一号同他们走散，跟随的是天天开心的队伍，当时陈丹也在列。
　　<私聊>红弗：那你有他现实的联系方式吗？
　　陈丹自从‘陆继明’事件后一直不愿意同自己有交际，如今愿意打破僵局来找自己要十号的联系方式，想来也是因为在十号那里碰了壁才来找自己。
　　<私聊>七叶子：没有
　　<私聊>红弗：不愿意就直说嘛找什么借口。我们苏家有gay基因，看来你也差不多了，苏信，现在社会很开明，没人歧视，但是别碰直男这是底线
　　七号觉得，陈丹的话似乎并不连贯，他有些看不懂陈丹要表达什么，十号的联系方式怎么就牵扯到gay，直男，社会底线了？虽然七号确实是有意不给联系方式，既然十号自己都不愿意，他为什么要帮别人给？
　　<私聊>红弗：对了，晚上有个邀请苏家的订婚宴，苏家人都要去，我们两家关系很好，晚上七点xxx酒店，记得准时到
　　订婚宴？七号吃疑，这个订婚宴苏赫和苏瑾瑜对自己只字不提，似乎并没有邀请他。
　　<私聊>七叶子：我也要去？
　　<私聊>红弗：废话，你自己都说你是苏家人，邀请是邀请整个苏家当然有你。爷爷也让我来给你通知一声，七点，记得准时到，三姨他们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
　　下了游戏，七号看着衣柜发呆。出席这种重大的宴会，苏家是有意要向所有人宣布苏信的身份。这是对苏信的承认。
　　晚上6:50，七号准时到达预定的酒店，他还特意新买了适合这种场合的昂贵西装，订婚宴上觥筹交错，七号站在门口，企图寻找认识的人。陈泠陈丹让他去人群的最中央找苏赫。
　　七号去了，苏赫和一对老夫妻和年轻男女在一起说着什么，看到苏信，苏赫冷下脸来。
　　“你来干什么？”说罢也不听七号解释，和老人说了抱歉就要带他离开。
　　“我...”七号有些无所适从。
　　老人倒是和蔼，微笑着问：“这位小朋友是？”
　　一旁苏瑾瑜眉眼带笑回：“陆爷爷，他就是苏信。”
　　一时寂静。老人和订婚男女的笑容尽数凝固。
　　“你来干什么！”苏依萱更是如临大敌地瞪着七号，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着，目光异样地瞧着七号，那就是苏信？听说前些年失踪是被拐去某个邪教了，就是那个邪教杀了陆继明，啧啧，他还敢出现在这儿......
　　七号垂着头，任由苏赫拉着出去，所有的声音和目光，如同一把把刀子，扎得他体无完肤。酒店外，凉风渗骨。
　　“在这儿等我，我去取车。”
　　手机震动，七号从兜里拿出手机。短信内容是一堆乱码。
　　苏赫开车停在七号面前：“上车，我送你回家。”
　　七号退了两步：“不用了舅舅，我还有事。”
　　“苏苏，听话，先回家。”
　　七号脸上挂着两个小酒窝：“真的不用了舅舅，我朋友找我呢，他好像有急事。不用送了，我会自己回家的。”
　　“那你朋友在那里，我送过去。”
　　“我知道路，拜拜，舅舅。”
　　七号转身，很快就消失在夜晚昏黄的路灯下。
　　站在酒店楼顶上，风吹乱了七号精心整理过的头发，脱下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衣下是纤细单薄的身体。
　　他还是来了，即使已经猜到这是个陷阱。普通人不够聪明，普通人也总是心存侥幸，以为付出就能得到回报和感动，然后义无反顾地走进修罗场。所以他还是来了，精心装扮，面对所有的欺骗和羞辱。
　　B市，地下车库，
　　“情况怎么样。”七号顺手把西装扔到沙发上，疾步往车库里面走。
　　车库被改造后已经成为一个生活训练实验的小基地，地方虽然并不算宽敞，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设备还算齐全。
　　十三正在给十号做身体检查，所有设备和仪器都亮着。
　　“突然流鼻血，体温升高，产生虚弱无力感，力量也在减弱。器官有衰竭迹象，十号在衰退。”
　　“嗯，”七号面色不变，只是专注地查看十三的检查情况。一号移到他身边，光看七号正式的着装就能猜到一二，“苏瑾瑜，陈泠，陈丹先前把你的事传了出去，陆郝明是陆继明弟弟，他的订婚宴不该去。”
　　七号仍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苏信会去。”
　　“小心。”
　　“陆家和苏家是世交，他既然还愿意宴请苏家人就意味着他不想和苏家闹掰，看在苏家面子上他就算不接受也不可能会动我。”
　　“我说的是苏瑾瑜。”
　　七号没再说话。事情从来不是小心便能制止，扼杀还是承受，作为普通人的七号早就有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