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七章：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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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收治再生障碍性贫血的玩具厂男工的事儿，伊利亚和帕维尔的确做得有些草率了，然而面对六个因高空坠落而多处骨折引发内出血的建筑工人，现在工作的重点在于尽快进行手术。
白心晴不知道伊利亚去哪儿了，而他在走廊里逛游了半圈儿，便有人叫住他问道：“你是新来的那个同志吧？你会处理石膏绷带么？”
白心晴没想到他这样的纯新手还会被安排工作，加上他的确没用过什么石膏绷带，只好说道：“我还不太会……”
“那没关系，我去弄石膏，你帮我把药送到三号病房，成么？”那个穿白大褂的男孩子说着，便把手里的托盘递给他。
“我还没带手套……”白心晴有些诧异，不敢直接上手去接。
“没关系，你直接拿吧。”那个男孩子的语速飞快，显然是有点儿着急，“小黄片儿让病人吞服，白片儿舌下含。”
白心晴接过托盘，就看那男孩儿转过身便急急忙忙地走了，没两步又回头对他指了指另一侧的走廊：“住院区都在那边儿！”
“知道了！”白心晴也不敢耽误，连忙端着托盘往另一侧走去。
比起这边儿人来人往地准备手术和石膏固定的事宜，那边儿的住院区显得格外安静。白心晴没费多少劲儿就找到了三号病房，有些忐忑地推开门，发现里面只有两张病床，而只有一张床上有人。
而看到床上的病人时，白心晴又被吓了一跳：那病人盖着被子安稳地躺着，然而脸上和脖子上却密布着条状、斑块状的各种像发炎引起的红疹，几乎没有一块儿完好的皮肤。
他心里不禁嘀咕，这是自身免疫的患者么？亦或者就是伊利亚所说的病毒爆发的症状？
白心晴走进病房，把托盘放在床头的桌上，本想叫醒床上的病人，却又感到有点儿害怕。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观察这个沉睡的人，然而他却发现尽管这人脸上的红疹很狰狞，但从五官和发型来看却应该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大概也就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他不知道这位病人到底得了什么病，导致了如此严重的皮肤发炎症状，但他还是碰了碰病人包裹在被子中的手臂，俯身轻声说道：“醒醒，该吃药了。”
病人并没有醒来。白心晴看他似乎有发热的症状，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但鉴于这位病人仿佛是得了皮肤病一样，不知道有没有传染性，他也不敢贸然上手去试。
白心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如果他把药放在这儿，也担心人醒了之后会不知道怎么吃。毕竟舌下含片不能直接咽下去，他觉得他还是在这儿待一会儿，等病人醒了再告诉他为好——反正在这医院里他也不会干什么别的事儿了。
正当白心晴想要找个地儿坐时，突然病房的人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这也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穿着很普通甚至还有点儿过时的休闲装，背着个挎包，一开口就是南方人绵软的口音：“您好您好，我是那个阳光联盟NGO①的，上次是另外一个男生来看雪雪的，所以您可能不认识我，我叫严可可。”
白心晴既不知道阳光联盟是什么NGO，也不知道雪雪是谁。不过看样子雪雪似乎应该是床上躺着的这位病人，而对方大概是把他当做病人家属了。
他解释道：“其实我是丘阳医疗与卫生部的，我就是来送个药……”
“哦，您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啊。”严可可笑着说道，向他伸出手，“真谢谢你们照顾雪雪，他现在怎么样了？”
白心晴和他握了握手，有些尴尬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不是医生，就是过来帮忙的。”
这个来自某个NGO的男孩子就跟白心晴聊了几句。白心晴才知道，原来这个躺在床上的年轻男人叫孙雪，之前在一个玩具厂工作，去年查出来了再生障碍性贫血，然而却负担不起治疗的费用。是这个阳光联盟NGO的人帮他找到了丘阳合作社医院，只是因为这家医院答应了可以免费收治孙雪。
尽管孙雪现在的状态看上去仍旧不怎么乐观，吴可可对白心晴态度仍旧很友善：“不管怎样，雪雪的病真是太谢谢你们了。雪雪他们这些进京务工人员也没有医保，雪雪他自己也没有存款，而这个病即使是保守治疗花销都挺大的，北京那么多家医院也只有你们答应了免除所有治疗费用。”
白心晴心里有点儿嘀咕，在丘阳很少能涉及到用钱的地方，医院对于村里人而言大概本身就是全免的。但是对外人也能全免，这未免就有点儿奇怪了吧？不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白心晴问道：“对了，如果是在玩具厂工作的话，再生障碍性贫血应该是苯中毒引起的吧？这应该算是职业病了，为什么没有工伤赔偿什么的？”
“雪雪工作的那个玩具厂是私营的，他在那里是以劳务派遣工的身份工作，劳动合同是跟劳务派遣公司签的，跟玩具厂没有签合同。”严可可无奈地说道，“雪雪之前申请过职业病诊断②，但是在劳动关系认定这方面提供的材料不足，没有申请成功，就没法认定成工伤，也拿不到赔偿。”
“这也太差劲了吧？”白心晴感到十分惊讶，“他在那个什么厂工作几年了？”
“我记得他之前跟我们说是已经工作四年了。如果有劳动合同的话，这个时间肯定是可以认定为职业病了。”严可可遗憾地说道，“可是对于他们这样很多进京打工的男孩子而言，本来也不是很懂法律，不知道劳动合同有什么用，也不懂工厂有什么违法行为，真的等到得了职业病就晚了。像现在这样，也不知道能治到个什么程度……”
说到孙雪的病，这个男孩子不禁流露出悲伤的神情，如果不是之前知道了他只是一个劳工NGO的成员，恐怕都会让人误以为他是病人的弟弟。
白心晴内心里有些感慨，其实他何尝不能理解孙雪呢？他也是独身一人来到这座大城市，抱着美好的愿望，却撞上了残酷的现实。但幸好这社会上还有真正能以同理之心伸出援手的人，可这样的人说到底又能有多少呢？毕竟只有一个得到了救助的孙雪，却至少还有一个厂的人都处于再生障碍性贫血的威胁之中。进京务工人员总归不能都靠着别人来拯救。
注释：
①NGO：即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s，非政府组织。在中国由于民营和外资企业工会制度的缺失，很多劳工NGO代替行使了相当于欧美国家工会的功能。
②关于职业病诊断的具体要求，推荐阅读《职业病诊断具体流程手册|工伤指引》这篇文章，百度直接搜索即可搜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七章：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