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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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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的没有前几次看起来风光,比狼狈还要惨些,这条岔路口的选择实际上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随意,雪地里的动物尸体大都是飞禽类,有的甚至体温还是温热的,大概是抱团死的没多久。
她应该是没体温可言了,要是沙漏般消磨热量的速度,她或许还可以在坚持一会儿,不远处的冰棱上戳着一只面目狰狞的“鸟”,可能是鸟类吧,她不大清楚,视野里的雪占据了她多数的视线,大概在滴血,锋利的牙齿外翻,毁坏的就连嘴旁的肌肉都被碾碎了,猎杀它的动物想来是极其残忍的,那双丰满的羽翅它都没放过。
它被折断了,干净利落的折断在她的眼前,摆放的位置非常完美,悬在冰棱前,每落一片雪,它的羽毛就在她的眼前战栗一下。
没积多少雪,应该是折断没多久,猎杀它的人似乎也没有想吃掉它的欲望,尸体肢解的几近完美,更像是在泄愤,兽牙般的雪玲,她还是第一次见,若是每一片雪经过它的时候,它能奏出悦耳的声音就更加完美了,可怖的残忍酝酿着可怕的念头,匪夷所思且万般无奈,却又能神奇的得到无所根据的救赎。
她的右眼眼皮子,微微抽搐了起来,不祥的征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向前走的心情,面色淡淡的像个粉面傀儡,要是雪下的够连绵,细小,成为提线的木偶也不是不可能,人向来是会利用一切条件去实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稍稍借个位,夸张点,那鹅毛雪也便成了棉被线,再夸张点钓鱼线也能勉勉强强。
她或许有点可以理解那只杀死这些飞禽的野兽心情了,任谁在这样了无生机的环境中都是要找点乐趣的,但她希望那个乐趣还是不要找到她身上的好,同时也希望不要再遇到像眼前这样的野兽了,毕竟要是它没死,现在躺在这儿的就该是她了。
兽皮衣上的雪,积压的盖住了她弯曲的后背,衣服的褶皱间,它也没放过,路走的自踏出木筏房后就从来没利索过,以前要是看到这样的血腥场面,她肯定是会怕的,也肯定是会绕道走的,但如今却没有那么多的忌惮,麻麻木木的也能踩过去,不是很想换道走,至少她那被雪冻僵了的神经不想多费事,在哪儿不是走?又有什么差别呢?
鼻子不能喘气,她就用嘴巴喘气,吃了雪也没力气再吐出去,索性一同咽下肚,喉咙被冰雪碴子割的腥苦,不过好在她感受不到疼痛。
她的衣服下摆湿了也脏了,曾经浴满阳光温度的它,渐渐被冰寒替代,贴着她的身,不需再做什么就能令她的血液滞停,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管拖在雪地上的兽皮衣了,裹了她的足,不能前行也挺好的,起码放弃活下去的人不是她,她仍然是那个向往自由活着的人。
扑棱扑棱,盘旋而起的飞禽卷着风将她吹倒在地,死亡色的天空,忽明忽暗,眼睑上的雪一眨一眨的跟随着她的气息跳动,频率低缓,一如她的呼吸。
听说乌鸦能闻到死人的气味,秃鹫也摒承了它的一脉,对死人情有独钟,她艰难的转了转脑袋,看了一会儿青灰色的天空,一片雪飞进了她的眼,六片霜花切割出的鸟兽体积终于小了点,“幽幽绿色的麦芽”在她头顶上方徘徊不去,许久,她都只盯着那个点看,仿佛看得久了,金黄的麦浪就会向她扑来。
她的指尖沾上了血,不是她的,是身旁拥有她同款睡姿的野兽的,一路走来,像这样被折断翅膀死去的飞禽不在少数,她不经开始怀疑当初的判断,是内部矛盾造成的厮杀吗?否则死亡的时间也太统一了点,再变态的猎杀者也不至于走一路杀一路。
身下的雪化了会有一个坑,她要是被眼睛上方的野兽吃了,骨头会去哪里?是就地掩埋,还是四海为家?她不太喜欢四分五裂,那样她会寂寞的,自遇见了那么一个人起,她也便再受不得孤单,随风随雪而逝,她不愿想,容颜不老的冰封,她也不爱。
此时唯一的念头,倒是希望他能赶来吃掉她的最后一口,喜爱的东西总是要碰上一碰的,要不留下遗憾的话,她怕他忘不掉她,嗯,她向来是个自私无比的人。
“今夜无星到底是可惜了……”气叹的一点也不清晰,呢喃的话语声也小的可怜,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人死了要是真能幻成一颗星,挂在抬头可见的地方,该有多好,亮晶晶的多讨人喜……”手伸的很努力,堪堪遮住视野里那携着幽绿色光亮的黑影,掌心里不化的雪,未曾带来它所经历过的山色。
自欺欺人的方式向来可悲,一叶障目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身下沐浴的鲜血纯而粹,待到山花烂漫的时候,她想化石树会开满白花,含着露水,阳光清清,草场青青,长大了的白团团像个兔子似的穿梭其中,盖着它的无数小房子……
掌心里堆满了雪,容不下的便掉到了她的脖子上,她竟觉得有些暖,耳边的风雪声渐大,冒着刀刃般寒光的翅膀,在笔直伸展中俯冲而下,钩铁的利爪早早准备就绪,一口毙命的尖牙在口中唾液的润色下,比雪白上三分,压压的一片就这样放弃了几口气的等待,迫不及待的催着她的死亡走向成熟。
她闭上了眼睛,今夜的月色很合她的意,她想盛着它,怕忘了也怕脏了。
它们最先攻击的部位并不是头部,也不是喉咙,更不是五脏六腑所在的位置,可能和他一样喜欢吃活着的东西。
小腿上的兽皮衣当即被抓穿,灌入冷风的伤口同时粘着正在源源不断下落的雪,藏在她冰凉身体内的血大概还剩下点温度,徐徐的向外涌。
他该寻来了,按照她起先的预想,他可能会晚点,但希望不要晚太多,她怕它们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分岔路口的选择,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场赌博,她和他都是自然法则桌上的一枚棋子,成功与否,她和他终究站不到一块儿,黑白棋子,看似水墨和谐,到头来立场的差异,本质的区别,使得留守的一方非黑即白,几何才能碰到个简简单单的平局?
何况从踏出木筏房的那刻起,她为她成功的逃离就已经布下了不可躲避的陷阱,他是那样的聪明,没道理不中她的陷阱的,她的死局,他们的生局,彼此解脱,很早之前的决定,她谁也没说,也没有人可以听她倾诉。
夜色下徘徊的飞禽增加了不少,黑色的剪影透着浸满血腥的胡味,左腿又被扯走了一块肉,他没来,它们乐此不疲。
野兽可能都有他那样的恶趣味,喜欢折磨抓到的猎物,它们应该是以那只最初向她发起进攻的长尾巴面鸟为守,因此都不着急抓断她的脖子。
它们似乎在等人,在等一个令它们咬牙切齿的人,在暗处吗?果真是那个杀死它们同类的人?他没走是在等合适的机会再将她也杀死?
“滋刺,滋刺,滋滋滋滋……”尖叫的声音,尖锐,短促,是胜利的炫耀?是得逞的庆祝?还是大敌来临的互相警告安慰?竟叫到了最后成了结巴……
那个令它们胆战心惊的狩猎者终于露出了它清明的一双眼睛,金灿灿的亮,她眼睛一瞥就瞧见了,如果她没倒下去的话,他此时所站的那个位置就是她即将要去的位置。
原来雪花的味道是这般如此令人心碎的啊,怪不得以前她从不知它的芬芳。
“砰……”两方相撞,万千雪花盛开,红的镀艳,金的镀亮,于暗色的天幕边缘,朵朵相拥,如炸雷惊声稍纵即逝,又如山洪暴发滚滚凌迟,一身的雪,一身的花,开的壮烈,败的悲戚。
一人何以抵得千军万马?一人又何以带着瘸子抵得身强体壮的千军万马?他在想什么?他也会有恨这样的心情?是在报复她?是在向她炫耀他的不屑?她不是将他引去另一条路上了吗?那些不断向南奔赴前进的陆地动物,不该带着她丢弃的用品,领着他一直往南?
他是回来找他同类的吧,所以他才没上当,别看她,她不要这般模样的他看着她,眼角的眼泪落地就成了冰,没给她机会,也没给他机会,更准确的或者可以说是,他不愿了。
覆在她耳畔喘息的人,就这么撑在她身体的上方,一扇熟悉的翅膀,覆了下来,她抬起了沾满雪花的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她的“月亮”。
金灿灿的眼眸,煞是好看,没有“阴晴圆缺”的阻挠,格外的清透,多么好看的颜色,像极了她心头上挂着的月亮。
他的瞬膜上许是不小心粘上了他自己的血,以至于凝固以后像个门帘似的遮挡着他的视线。
她艰难的动了动她的手指,果真冰在了一处动不得,她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到底没有对他笑,怕笑出他的心理阴影。
翅膀下的身体,吸着他血液的温度在回温,被他扫落在地的飞禽,凡事没死的都再次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小腿开始疼了,缓和后的身体,每个部位都在抽搐。
他们不可能抵御得了那群尖牙利齿的再次攻击,他受了很严重的伤,看到他之前就受了很重的伤,之所以早先没注意到他的存在,无外乎得益于这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迟钝了她的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