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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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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嚼着咸菜,老程看着围坐在桌子两边吃早饭的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按顺序来的话,左边依次是长女琉璃,死皮赖脸要成为长女婿的某人,值班警卫小楚;右边是幼子玉珏,幼子心仪的姑娘盼盼,值班警卫贝蓓。
记得以前家里也是这么一大帮人,长子子阳,长女琉璃,幼子玉珏,经常来家里玩的盼盼,以及他和妻子,一共六人。
现在,是七个人,比那时候还多了一个。
还是人多好啊,要不家里冷清。老程心里想着,拿了一个花卷。
盼盼小口小口喝着粥,眼神不由自主向琉璃那边瞟,虽然琉璃已跟她挑明,自己只把她当妹妹,她也知道这么多年是谁一直守在她身边,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很难改。
琉璃余光感受到这一切,桌子底下踢了弟弟一脚,玉珏连忙递给盼盼一个煮鸡蛋,眼巴巴地看着她。盼盼咬咬嘴唇,接了过来,玉珏瞬间喜笑颜开。
德行!男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臻明在心底嘲笑了一下未来小舅子,麻利地剥了一个鸡蛋,笑嘻嘻地递到琉璃面前,一脸“看我鸡蛋剥得多好快来夸我”的表情。琉璃翻个白眼,接过光溜溜的鸡蛋,一口下去,一大半没了。
小楚心里暗笑,抬头却看到对面的贝蓓正盯着他盘子里的腊肉,忙不迭递了过去,贝蓓眨眨眼睛,夹了两块后又还给小楚,小楚乐呵呵地说:“你再拿点。”
“不要了,吃多了长胖。”
“你也不胖啊。”小楚挠挠头。琉璃看看他们,微微一笑。
看样子很快就有喜糖吃了,她想。但是,贝蓓的家人愿意接受小楚这个女婿吗?虽说小楚也不差,但奈何贝家不是一般家庭,很有可能小楚会成为上门女婿,但小楚爸妈就这一个儿子,他们能愿意吗?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吃完了饭,琉璃帮着收拾碗筷,转身就看到盼盼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看,不由笑着捏捏她的鼻尖,“怎么了,嗯?”
盼盼脸一红,“没有。”她拉着琉璃的衣角,面上不太高兴,“为什么他也要跟着住进来?”
“有人想要对我老婆和她的家人不利,我自然要守护在她身旁。”把没吃完的干粮送到厨房,臻明一个箭步冲到琉璃身边,搂着女朋友的小蛮腰向“情敌”示威,“尤小姐,你可以去休息了,碗筷我们来洗——琉璃,你也去歇着,这几个碗我来刷。”
“行啊,那你好好表现——来盼盼我们女人去歇着。”翻了一个白眼,琉璃拉着气鼓鼓的盼盼往里屋走,玉珏正和小楚两个人修电灯,见她们过来便问道:“姐,今天周末,我一会让想去超市买点东西,正好家里卫生纸洗洁精什么的也该买了,楚哥说一会儿他陪我去。”
“哦,去吧,路上小心,家里有我和贝蓓呢。”
贝蓓听着这对姐弟在说话,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摆在客厅里的照片。她曾经问过别人:按理说八零后基本都是独生子女,为什么队长偏偏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老聂告诉她:程家的长子小的时候患血液病,各大医院都说没得治,除非进行骨髓移植,但父母的都不匹配,医生建议孩子父母再要一个孩子,以新生儿的骨髓来救自己的哥哥,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治不好,也还能有个孩子在膝下承欢。夫妇二人接受了医生的建议,就有了女儿琉璃。至于幼子玉珏,其实是程伟华弟弟的孩子,按血缘上说,他是程家两兄妹的堂弟。玉珏的亲生父母都是警察,双双因公殉职,那时候小家伙未满周岁,程伟华看孩子可怜,就给抱过来自己养了。
贝蓓听得一阵唏嘘,“但是真是羡慕,”她说:“我一直想要个哥哥和弟弟来着,哥哥可以保护自己,弟弟可以欺负他玩。”
“你这什么逻辑?”老聂失笑,“不过倒也对,程家三兄妹其实有点像你说的那样,哥哥负责保护妹妹,和妹妹一起欺负弟弟。据说程子阳一开始不喜欢这个妹妹,也能理解,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而且正是虚弱敏感的时候,觉得父母有了别的孩子就不会要自己了,后来是知道小妹妹救了他的命,而且看她还很粘自己,才对她疼爱起来。”说到这里,他笑容微敛,轻轻叹口气,“可是,自从子阳牺牲后,队长除了当姐姐,还要当哥哥,感觉就不一样了。当年玉珏叛逆,不想考大学,想去学美术,差点没把程叔气死,是队长死活拦着自己老爸,告诉弟弟:想干什么就去干,只要你有胆子有能力承担所有的后果,那就去!据说送弟弟走的时候,她表面上什么事儿都没有,转头就哭了,只是为了让弟弟安心走一直咬牙撑着。好在现在都还不错,玉珏也挺懂事,家里也不用操心。”
贝蓓也叹了一声,见周围没人,偷偷问道:“我听说,这次要对队长一家不利的人,跟当年枪杀队长哥哥的那帮人是一伙的?”
老聂皱皱眉,“现在还不确定,但是情况有点像。”他说:“两个人都是因为卧底结了仇,只不过一个在逃一个入狱。队长当年因为卧底在蝮蛇的贩毒组织,与战友们里应外合,将他们一举歼灭,所以被直接空降咱们市局当刑警队长。你别小看蝮蛇他们,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毒枭,抓了多少年都没抓到,队长卧底就将近一年半,连家都不能回,还要承受他人的误解和责难,你自己想想那滋味。还有,我这也是小道消息,”他看看周围,低声说:“据说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队长甚至以身涉险,吸食了毒品,差点没救回来。”
贝蓓倒吸一口冷气,她一直以为干刑警很威风,就算是吃苦也不会太过分,现在想想,是自己太天真了。
“贝蓓?贝蓓?”
“啊?”她回过神,见队长正看着她,手里拿了一个冰激淋。
“怎么了?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琉璃把冰激凌递给她,“吃吧,新买的。”
“谢谢队长。”贝蓓接了过来,“这两天都没什么异常,等到了晚上,我们就和于哥和小赵换班。”
“辛苦了,大周末还不让你们休息。”琉璃笑笑,心里面却叹了一声。
没想到我们又要见面了,蝮蛇。
“叮咚——”
“谁啊?”玉珏正要出门,听见门铃响,拿起接听器问道。
“顺通快递,是程玉珏先生家吧,您在网上订的书到了。”
“哦——姐,你帮我签收一下,我先出去了哈。”玉珏说着便出了门。
“知道了。”琉璃应了一声,拿起吸尘器打扫房间,没多久,电话响了,她拿过一看,来电显示为玉珏,心里想着估计是忘带东西了,摁下接听键直接问道:“你又忘带什么了?钥匙还是钱包?”
意外的是,对方没有任何回音,琉璃拿着手机,听到那边平稳的呼吸声,心里突然一凉,她看着周围的人,为了不让他们害怕,她想退回自己的房间解决,可又担心这是调虎离山,只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故作镇定的退到玄关处,眼睛不离客厅的几人,对着手机问道:“我弟弟和战友还活着吗?”
对方轻轻一笑,“只是睡着了而已,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快递员这份工作干的顺利吗?”琉璃冷冷地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还好,虽然我也刚开始做,也就几分钟吧。”电话那边,蝮蛇微微一笑,“你很聪明嘛,反应很快。”
“过奖。都到家门口了,要上来喝杯茶吗?”琉璃冷静地说:“虽然不是什么好茶,也没有茶海,解渴倒是够的。”
“那就不必了,我怕我进了你家门,就再也出不来了。”身着快递员工作服的蝮蛇悠然地坐在台阶上,身边是不省人事的玉珏和小楚,“你的警卫很森严嘛,只是如果我真想做什么,他们拦不住我。”
琉璃皱皱眉,“我应该跟你说一声,谢谢,吗?”她说:“你今天打来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我:你不会对我家人出手,对吧。”
“太聪明的女人可不讨男人喜欢。”
“我是什么德行你应该心里有数。”琉璃冷冷地说,一点都不像与一个在逃犯人通话。
“呵呵,这倒是。”蝮蛇靠在墙上,说道:“当初把我送到监狱的是你,就算我真要秋后算账,也只会找你的麻烦。”
“我先谢谢。”琉璃说:“话先说在前头,不管你找不找我麻烦,只要你跟这次把你弄个出去的人是同一战线,我们就可能还有一战。”她看向客厅,哥哥的照片正对着她,“说句心里话,我不希望有这个结果,我们虽各自为战,但,我觉得你是个爷们儿,不想与你为敌。”
“仅是如此?”
琉璃皱皱眉,没有说话。
“好吧,我问你点别的。”蝮蛇从腰间抽出一个小羊皮酒瓶,饮了一口白兰地,“你跟把我带出来的人有仇?”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深仇大恨,我当刑警有一半是因为他们。”琉璃目光微冷,“我现在要问你,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上下级?还是盟友?”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希望你离他们越远越好,你不对我家人动手,我投桃报李,给你一个建议:既然已经恢复自由身,那就干脆远走高飞,不要再回来。就算真要祸害别人,麻烦你换个国家,比如阿三国,成天在边境那边虎视眈眈;或者星条国,有事没事就派个飞机或军舰在南海那边得瑟;或者膏药国,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或者东南亚那边,你看哪里风水好就去那边种橡胶砍甘蔗去,反正他们有的也很欠揍。你去这些地方闹腾去,我在祖国母亲的怀抱里给你呐喊助威!”
蝮蛇边听边笑,听她说完,他开口道:“咱们通了这么长时间电话,还没听你叫我一声呢。”
琉璃顿了一下,“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我记得以前教过你。”
琉璃看看天花板,笑了一声,“那时候我就想说,你只比我大一岁,好意思让我叫你哥?”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琉璃微微闭上眼,说道:“我没这个资格了。”她笑笑,“从我拿枪对着你那时候——不,应该说,我一开始就没这个资格。”
蝮蛇静默片刻,说道:“你有没有这个资格,我说了算。”
琉璃看看时间,“你该撤了,否则走不了了,当然,我不介意你留下,为我再添一份业绩。”
电话那边轻轻一笑,“好,我们还会再见的。对了,我给你的红宝石胸针,你怎么不戴在身上?”
琉璃顿了一下,“我上交了。”
电话那边停了数秒,“你撒谎。”
挂断电话,琉璃缓缓回到客厅,贝蓓问道:“队长,你弟弟怎么了?聊那么长时间?”
“没什么,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刚说完,琉璃觉得有人在看着她,原来是臻明,不知怎么,心里突然有一种负罪感,她走过去,不顾别人的眼光,直接靠在他的肩头。
臻明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示亲密,高兴之余还有些担心,“你没事吧?”他问。
“没有。”琉璃蹭了两下,“就是突然有些累。”
“哦,”虽觉得有些不对劲,臻明还是抱住她,某个熊猫女的表情更让他觉得幸福感爆棚,“那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用,一会儿就好。”
“队长队长!”贝蓓殷勤地给自家领导倒了一杯梨汁,“你今天有空没?给我讲讲你做卧底的故事呗?做卧底一定很好玩吧!”
接过玻璃杯,琉璃笑笑,“做卧底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我从没有做过卧底。”她说:“要做卧底,必须要取得对方的信任,取得对方信任的同时,很有可能得到一份你并不需要的友谊。一方面是刑警的天职,一方面是他人对你的信赖,要是你,你怎么选?而且……”
“而且?”
“这梨汁过期了吧?”
“啊?我看看!”
而且,你很有可能喜欢上他,一个从开始就跟你不是一个世界,最后注定要与自己兵戎相见的那个人……
穿着快递服走出小区,蝮蛇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到底还是没听到她叫自己,像那时候一样,叫自己的名字,“阿峰”。
还记得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她说:“我这眼皮跳得厉害,这次还是收手吧,阿峰。”
如果那时候自己听了她的话,现在的他会怎样?而她,又在哪里?
但是无论过去多久,他与她,最终还是逃不过那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