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翼》煙玄墨

33、【32】 车后座

　　车后座的沈翼闻声一惊，身体大大地打了一个激灵，瞳孔和嘴巴同时张大了数倍，彷佛时间跳针好几秒，待到大脑重启完毕，准备做些补救措施时，寒得渗人的一串声音硬生生地打断小孩儿接下来的动作。

　　＂看来是只要离开学校，就不药而愈了啊～＂低沉的尾音坠入冰窖，却绵延不断地在沈翼耳中直打转。沈翼的小心思揪得更紧了些，正欲说些什么，却发现舌头好似抽筋一样，僵硬得顶住牙齿，动弹不得，一时间竟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得勉力牵动凝固般的嘴角，咧出微微的弧度冲陈昱傻笑。
　　＂还愣着干嘛？可以自己走了就下车啊？＂
　　沈翼迷迷糊糊地随着老师地步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此刻已是华灯初上，盏盏路灯接连亮起，稳健大步的脚步接着一个踉踉跄跄的小身影，穿过丛丛暖黄光芒，交互重迭的影子在揉碎的月光下被拉得好长好长。

　　好不容易进了屋子，沈翼把头埋在阴影下，双手不停翻搅搓揉，颤着身体闭上双眸，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夜晚。意料之外，厨房里忽然传来一起一落的切菜声。小孩儿一怔，心里骤然落泪了。

　　听起来多像妈妈切菜的刀声啊！

　　原以为即将面对冷峻的低气压，疾言厉色的训话，或是变态至极的惩罚，没想到却是迎来如此惊喜的温暖。小孩儿不禁忆起他还是小小孩儿时候的美好，那时他的家庭还是人人称羡的圆满，爸爸妈妈在附近有名的一本大学执教，下班后的晚饭时间总是一家子最珍惜的时光，那时候的小沈翼，总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玩着小汽车，经常玩得忘记时间，但是每每只要听到那砧板上＂匆匆匆匆＂的刀声，肚子里的馋虫全一骨碌的唤醒，这才愿意放下手边的玩具，挪动脚丫前往饭厅。就这样，爸爸和煦的笑容，妈妈温柔的叮嘱，全浓缩成＂匆匆匆匆＂的记忆，储存在小孩儿心中最珍藏的宝箱中。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幸福却渐渐在匆匆匆匆声里被大力剁得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出圆满完整的那个家了。尤其在经过那件事后，沈翼忽地觉得眼上热湿湿的，心里凄楚楚的，他竟然再也没有吃过妈妈的味道了。

　　陈昱端着晚饭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小孩一脸汗涔涔泪潸潸的模样儿，心疼指数瞬间破表。这些日子，小孩儿总是想要乞求关爱又怕受伤害，只好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刺猬的小样儿，陈昱早就心疼到不行了。这会儿小孩儿又对着腾着蒸气的饭菜出神，想必是已经好久都没有重温的温暖，一下子全部涌现让他措手不及了吧？想到这里，陈昱真想把小孩儿抓到怀里好好的揉一揉。
　　但是，他只是清清喉咙，淡淡地道

　　＂眼泪别这么急着掉，得穳着留待一会儿用。＂小孩儿却只是傻傻地把眼神从饭菜移向陈昱，逗得陈昱差点儿忍俊不禁。＂好啦！别看啦！快吃吧～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沈翼终于开始动筷子，陈昱才松口气坐下吃饭。

　　陈昱一边夹菜给小孩儿，一边看着眼眶泛红的小人儿，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