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味深吻》橘铭

9、第九吻 你长得真好

　　高芒刚从美国回来不久，参加了转学考试，又办了各种手续，他忙到脚朝天。他是小学三年级时跟父母去的美国，所以国内几乎没有认识的人，这都算了，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最要命的是没烟。
　　他特别烦躁。
　　他挺挑的，在美国时抽惯了的烟却发现国内没有卖。
　　那烟是美国的朋友介绍给他的，虽然烟味难闻，但是抽起来还好，没有特殊的香味，是很单纯的烟，不会嗓子难受也不会抽腻。平淡的像喝白开水一样，没有多少让人成瘾的地方。
　　而开学前一天，他刚抽完口袋里的最后一根。

　　高芒微微皱着眉大跨两步走上公交车。
　　他将硬币投进去，然后转身印入眼帘却是黑压压的一片。
　　正是上学的高峰期，此刻车里比肩继踵，学生们挤成一团，就好像罐头里紧贴的沙丁鱼，找不到一丝缝隙。
　　似是没想到公车上会有这么多人，他眉头拧得更紧，心中的阴霾迅速膨胀，手插裤袋没有一丝犹豫转身下了车。
　　他决定周末一定要去买辆单车。

　　高芒步行到学校附近，他跟着手机地图走进一个超市寻烟，却又是空手而归。
　　超市正在拐角处，于是他便多走两步拐弯进了一条小弄堂，避开另一边上学路上学生们的沸沸扬扬。他靠墙再度拿出手机翻看有没有其他超市。
　　这里跟外面川流不息的大马路宛若两个世界，行人寥若晨星。
　　只是离他很近的地方有几个一看就知道热衷于喝酒泡吧打架的男生混子，还有一个女的，卷发披散在胸前，一张脸几乎都缩在了毛衣后面，可校服裤脚管却卷着，也不知是冷是暖。一手叉着腰一手帅气地将书包甩在身后用手指勾着，看着像他们的领头。
　　高芒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他们，便低头专注于手机上。
　　就那么一个片刻，盯着手机的余光中出现了一个烟头。
　　好死不死就掉在他新买的球鞋上。
　　他抬腿轻轻晃了下，烟头落在地上，他将其踩灭。
　　然后便是一声轻柔的“不好意思”钻进他的耳朵。
　　高芒下意识抬头，是刚刚的女生，还以为是哪所学校的女霸王，声音却好似只小绵羊。
　　对方的目光笔直的射过来，高芒对上她狭长的眼睛，只见眼尾稍向上翘，眼中含有光流而不动，却似能勾人魂魄。
　　高芒抿唇。
　　原来不是绵羊，是狐狸才对。

　　高芒接受对方的道歉后便往着学校方向走，一路上却再没有其他超市，最后只剩下校门口的一家小卖部。
　　高芒进去时就没抱希望，果然收银员阿姨不耐烦地挥手，口里还嚷嚷着“快上学去别来瞎搞买啥烟啊”。
　　转身欲离去时竟又见到了刚刚那个女生，还完全出乎他意料从口袋里掏了两盒烟出来，正是他要的那种。
　　高芒愣了下，本想拒绝，低头瞥到白色球鞋上那道污渍，便没有犹豫地收下了。
　　高芒踏进校门后回头望了眼小卖部门口，并没有看到什么人，他嘴角却终于按捺不住绽放出一抹笑意。
　　一只有好烟的小狐狸。
　　他想。

　　高芒因为终于入手了一直在找的烟，所以进教室的时候心情也有所转好。
　　他站在讲台边上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就被安排去了最后一排走廊靠窗的位置。
　　他刚坐下，前排的男生便转过头来跟他轻声打了个招呼：“高芒，好久不见。”
　　高芒也勾了勾唇，点头示意。
　　认识钱之学的时候，他们还在上小学。钱之学的爸爸跟他爸爸是同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儿子年纪相仿，所以便双方之间都多了些交流。
　　后来他跟着父母去了美国，与钱之学的联络也就自然而然断了。
　　“我要回趟办公室，早读的时候班长管管纪律。”女老师清脆的声音响起，然后就听到钱之学回了句“知道了”。
　　高芒扬眉，记得他小学时就一直是班长，看样子是一路当到了现在啊。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高芒转学过来前为了熟悉这边的课程进度，已经提前都预习过了，所以很顺利的便能跟上。
　　午休时，钱之学像个导游似的领着高芒恨不得走遍了整个校园，高芒本来是不想去的，但看他实在热情，也就不好意思拒绝他一番好意，俩人兜兜转转才来到食堂。
　　高芒和钱之学正吃着，听到原本被食堂学生的喧哗声盖过的校园广播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她在直播告白！”钱之学惊叫了一声。
　　高芒抬眸看他，“你认识？”
　　“恐怕全校没人不认识。”钱之学用手指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你刚听到她自我介绍了吧，叫唐蜜梨，据说挺混的，不止一次被撞见过跟旁边职高的学生打架。但不知道为什么成绩特别好，次次年级第一，有人说是因为她那有钱老爸从老师那买的考题，所以早就事先摸清楚答案了。”
　　高芒听出他语气中的愤慨，又问：“你认识？”
　　私底下认识？
　　钱之学听懂了，立马放下碗筷死命摇摆双手，“不不不，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她那种人呢。”
　　高芒对他们是否相识并不感兴趣，他只是不太满意钱之学的态度。听他的意思，所有学习好的就该跟他似的，上课认真做笔记，一放学马上回家，永远听父母的话。
　　钱之学从小就这样，而高芒接受的西方教育理念当中并没有这些东西，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高芒多年来一直没能跟他成为挚友的原因。
　　他在美国的朋友有几个都是爱抽烟泡吧整夜不归的，人照样考上名校了。
　　这没有什么的，成绩和玩乐的确是成正比的，但现在又会学又会玩的人并不少见。
　　相反，那些又会学又会玩的比钱之学这种典型的学霸还要会掌控时间，懂得如何分配，才能在疯玩的情况下还不落下绩点。
　　高芒从钱之学的话里感觉到很强烈的他想要跟那个叫唐蜜梨的划清界限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然后，他开口道：“你对她很多了解都是道听途说而已吧，里面的真假成分有多少你也不知道，所以还是不要随意评论过多了。”
　　钱之学闻言便想反驳，但又碍着高芒初来乍到的，就也不好表现过分，唯有讪讪地笑了笑，接着吃起饭来。

　　高芒吃过中饭去教师办公室领取校服。
　　办公室里异常热闹，老师们不分男女都唧唧喳喳地在讲话，里面夹杂着“广播”“不知所谓”“处分”等话语。
　　高芒一下就听出是在讲那个唐蜜梨的事情。
　　年轻女老师拿出校服递给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刚来第一天让你见笑了，这个学生不太懂事，任性起来就不知分寸了。”
　　高芒说：“没事。”
　　“学校里没有学生用的更衣室，所以你下午也穿自己的衣服就行，明天再换了校服来上学吧。”
　　“好。”高芒接过校服，“老师，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女老师点点头，继而走去参与关于唐蜜梨的谈论，劝他们：“这孩子正处花季年龄，难免会做个想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梦，我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就别罚太重了。”
　　一位年长些的教师却不认同，他厉声道：“平日里放过她的次数还少吗？可她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在学校里做这种事成何体统！”
　　高芒大步跨出教师办公室，他摸摸鼻尖，发现自己竟有些认同钱之学了，毕竟唐蜜梨的所作所为跟年级第一真的有些对不上号。
　　在广播里跟陌生人告白，莫不是个疯子？

　　放学后，钱之学作为班长兼朋友，本想留下帮高芒做值日，可他这天是有补习班的，唯有先走，但还是很有义气的留到了最后一刻，等班级里的同学走光了，他跟高芒说了些值日的要求，这才离开。
　　高芒拿起扫帚，刚扫了一排，便有一阵口哨声传来，高芒以为是钱之学落了东西又返回来。
　　他回头看，却是一个女生。
　　只见她正趴在窗边从外往教室里张望，双手托住下巴做出花状，眼睛因笑而弯成了月牙一般。
　　他只听她“嘿嘿”一声，然后那双炯炯有神发着光的眸子便望进了他的眼里，“万年同学，我找到你了。”

　　万年同学？
　　中午那个疯子好像在广播里喊过这四个字。
　　高芒端详了几秒眼前的女生，好像在哪见过。烫成梨花卷的秀发垂在胸前，樱花瓣一样的嘴唇弯弯翘起，一双大眼微微眯起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好似一只盯着猎物的小狐狸。
　　……
　　小狐狸？
　　高芒悠长的眸光凝了她一会儿，女生娇好的面孔和记忆中某张脸重合起来，原来是她。
　　先前那只身上有好烟的小狐狸。

　　“你的名字叫高芒对吧？”思绪被她扯回。
　　只听她声音清脆如泉水叮咚，“你长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