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三十三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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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岁的安娜忙于工作，为了自己和外婆在贫民区的小平方能换成市中心繁华地段的高档商品房。当月底结算的薪水由一千五涨至五千，胸前的工作证上的职位由职员变成客户部经理，安娜知道自己算是成功了。
还有一样成功的，自二十四岁大学研究生毕业以来竞聘上岗拼命工作九年换来了商品房的同时，安娜也成功地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老处女。
“还是不苟言笑的老处女。”因为清理安娜办公室内垃圾桶不即使而被办公室主任冷言冷语呛声一通的清扫工阿梅气愤愤地小声嘀咕道：“工作能力强有什么用？照样找不着老公——”话音被隔门后哗啦啦的马桶冲水声截断，随后象被吓了一跳似的哽了声，阿梅赶忙低头很认真地刷垃圾桶。
安娜面色如常的推开隔门走出洗手间。
晚上下班，与她擦肩而过的小职员无不恭敬地对她点头哈腰。安娜矜持而冷傲地微微一颔首稳步走过，可身后小心翼翼的窃窃私语偏偏分明的很。
“老女人一个还牛什么牛啊——”
“就是，一个女人做的好不如嫁的好呢。”
“嗟，被她听到扣你这个月加班费哇咔咔。”
“诶诶我好怕怕——”
嬉笑谐噱的声音渐远，安娜也慢慢走出了早已空荡荡的公司的大门。初冬了，她紧了紧铁灰色剪裁高贵的职业装外华丽的软皮风衣，背着风朝家走去。
家里有慈眉善目的外婆煲了汤给安娜喝。老太太乐呵呵地看着安娜一声不吭的喝完后转身去书房处理客户新发来的邮件。其间安娜出来倒水，听见在厨房刷碗的外婆对着已故的外公的照片絮絮叨叨：“老头子啊你说小安娜哪都好，可怎么就不找个婆家呢。跑来曾外孙也让你看看呦——”
她垂下眼，端着水杯轻轻关上书房门。
她是忙到没时间恋爱，可这有怎么样？也不见得碍着别人什么事了吧？他们犯得着也嚼她的舌根么？家庭再幸福有什么？没钱的时候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他们不明白么？可外婆要外孙女婿——
安娜咬咬唇，拨通了手中的电话。
“……哦……要求是什么？身体健康五官端正即可……哦那工作户口什么的？……没有本埠外埠的要求么？……恩那成，我记下了。您贵姓？恐龙的恐……山川的山……恐山小姐的电话？138XXXXXXX……哎好勒，有信儿我call您。再见再见。”
霍洛霍洛放下手中的电话，端详着指间的记事薄：
恐山安娜，33岁。19XX年X月X日生。式神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客户部经理。听声音冷漠中透着清灵。三十三岁的女人也不算太老到没人追何况还这么有钱……难道真是象恐龙一般丑出花样来了？
一旁的毕莉卡看到哥哥带着玩味探究的表情研究着手上刚拿到的客户信息，也笑嘻嘻地拿着一本大薄子走过来：“哥，你记不记得，前几天有个富太太说要为她行踪诡秘的大儿子征婚然后又东挑西挑不满意的那个？”
霍洛霍洛一脸问号：“一天到晚客人太多——你说哪个？”
“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几大家族之一里的某一主母为儿征婚儿子却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的那个啊！”
“……”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某人被自家妹妹揪着头发冥思苦想。
“啊！”恍然大悟地一捶手，却拽痛还在毕莉卡手中的头发而“哎呦”一声：“你说的那个是……是那个什么麻仓家吧？！”
安娜动作优雅地防下茶杯，抬眼也看见对面衣着休闲的男人好整以暇地对她和熙微笑：“……所以说，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安娜轻柔地抬手似乎困惑地搔了搔额角，她知道这动作会让她看起来不优雅得可爱：“让我理理思路。你方才说——今天本来应该是叶先生的大哥和我见面，可当事人却不明所以的‘临阵脱逃’于是，令堂命叶先生你来跟我浅谈下一大哥的情况？”
麻仓家二公子照例微笑，点点头。
“这么说……”她好象忽然脸红了红，“我岂不是在和麻仓叶先生您在相亲？”正式的相亲对象倒成了恰被塞到一起的现行相亲两人的谈资。
被问住的人腼腆地抓了抓后脑勺。两个人安静了几秒又瞅瞅对方，都扑哧一声笑了。
当第二天下班在公司楼下看见麻仓叶对着她拉开最新款保时捷的车门并对她温柔微笑时，安娜在周围同事惊羡的抽气声中款款地坐进去，叶体贴的为她关上车门的同时她不动声色的笑了。
她赢了，她知道。
叶真的对她很好。他温柔体贴细致入微，爱她护她如宝。逐渐地，他发现她冷漠尖利的一面，却也因为懂得她从小到大出乎他意料的坚强而更加包容疼惜她。就算是他的母亲，麻仓家的主母发现了他们的恋情后无可奈何到大发雷霆，叶也是默默地自己承受下来，然后对欲出声询问的她无所谓的掏掏耳朵然后微笑。
他对她真的太好。安娜很庆幸当初自己的选择。麻仓叶，会是她恐山安娜最合适的配偶人选。
明天，是他们订婚的日子。
安娜放下手中温热的番薯茶，微微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叶虽然是少爷，却也从小自立，烧得一手好菜。她默默垂下眼，习惯性地弯起一侧的唇角。
有人淅沥哗啦地开门。安娜奇怪地看向门，这是叶的私人府邸，除了他还有谁会有钥匙？
这时叶也穿着围裙拿着锅铲跑出来高兴地大喊：“好，你回来啦——”
她愣愣地抬头，正对上进门人的脸，脑海中一瞬间清楚地印下男子的样貌，如此深刻又如此清晰：与叶相似至极的脸，只是线条轮廓更为流畅和隐隐邪魅的眼。一身宝蓝灰色西服，以及耳朵上五芒星花纹的大耳环和束起的长发——
这个人，就是叶的哥哥，麻仓家的大公子，麻仓好？
麻仓好好笑的看着叶：“你是打算把我这个丢烂摊子给你的哥哥一锅铲拍死吗？还是说——”带笑的眼看笑坐在地上依然愣愣的安娜，悠然微笑：“你想亲自下厨犒劳我这个阴差阳错的大媒人？”
叶傻笑着搔搔脑袋：“当然是后者啦！”随即赶快奔回厨房，边跑边大喊：“好你和安娜等等喔马上就好了！”
好微笑，向地上的安娜伸出手，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恐山安娜？我戏剧性的弟媳。”
“是啊，戏剧性。”无视他伸过来的手，安娜自己站起身来，掸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对高出自己一头的好得体而优雅的微笑。
好别有深意的看着她的眼，笑了：“走吧，叶的大餐做好了。”
安娜清楚的感觉到，这一整晚，在好似有略无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的她只能拉着叶的手把脊背挺得愈加笔直。
次日的订婚宴，向来行踪不定的好并没有到，只是差人送了封贺信，里面夹着这座城市新建的大型游乐场的两张票。
两位主角拿着印着迪士尼一家亲的游戏券，不禁失笑。
她和叶手挽手出现在游乐场门口，早在那里等候多时的好踩灭手中的香烟，浅笑着迎过来。
安娜眼尖的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便服，宽大的T恤配上怀旧感的牛仔裤。而且……披散着长发。造型奇特让人过目不忘的耳环在随风轻拂的棕色发丝里若隐若现。
穿着T恤的好显得愈加随意挺拔，他推了推叶的肩膀叫他们赶快进去，却小心地避开安娜。
安娜装做不经意的看过他似有略无避开她的眼神，陪着童心大盛的兄弟俩东跑西颠玩这玩那。
坐“飞越太空山”的时候，三人一架组机。强烈的旋转和摇晃让她重心不稳。她不由自主的朝一边倒。旁边有只手，轻轻却稳稳地扶住她瘦瘦的肩膀。她晕得分不清那是谁，可分明感觉到那手指上的丝丝凉意温柔地贴熨在肌肤上，莫名的安心。
玩累了的三个人，在人迹稀少的中央湖边找个地方歇息起来。好无忧无虑地就着草地躺倒，嘴角还挂着浅笑就这么青天白日大剌剌地睡下来。叶因为猜拳输了被罚去大老远的地方买水和食物。安娜也靠着棵绿荫茂密的大树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安娜悄然睁开眼。看见不远处好正歪拄着头轻轻地对她笑。
见她醒了，好翻身站起，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安娜也不动。没有叶在，她不必摆优雅，冷冷地望向好：“做什么？”
好轻笑：“怎么叶不在我和你单独相处时你就像只被乍了毛的猫……”
她不理睬，面无表情地把头往旁边侧了侧，闭上眼睛。再睁眼时，惊觉身边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你做什……”
“如果当初我没有失约，这一切都会被改写，对么？”
他低头望着被困在自己双臂间动弹不得浑身僵硬的她，轻笑着问：
“如果当初换我遇见你，而今能为你戴上婚戒的资格，是否也属于我呢？”
她静静地垂着颈，半晌抬起头，直直望进他眼底：“没有如果。”
好怔住。安娜飞快地接下去：“没有如果，没有这个可能性。即使没有叶，也不会是你——”
三十三岁的安娜，不需要如果。她要的是能让她的安稳肩膀，需要呼吸困难时可以紧紧抓住的浮木。而不是神秘不定漂泊不已的风——她年纪不小了，讨厌手指张开后如捉影捕风，一切空空。
而风……是不会为她所停留的。
也许早几年，她还可以自诩尚且年轻还有梦可做，可如今，她已经没耐心再等了。
所以，没有如果。
一切，都是既定。
三十三岁的安娜，要的是现世安好……仅此而已。
所以，“没有如果，也没有假设，你——”
话尾被遮住嘴的手指掩去。好依然微笑着看着她苍白的脸。他的笑容那么漂亮轻浅，只是他修长手指传来的丝丝凉意一直流到她心里……
他轻轻道：“行啦好姑娘，快别说啦。你要伤透我了。”他还在玩世不恭地笑着。
好轻轻地向她俯身。视线里形状优美的薄唇距她越来越近。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甩上一巴掌叫他去墙上贴着。
可她只是轻轻地闭上眼睛。
那天他们最终各自回家，彼此微笑挥手，顾不得谁和谁一低眉垂首的思绪纷纷。
叶吃过早饭刚走。他说新郎新娘在婚礼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于是固执地让她睡在外婆家。他说明早六点接她去酒店化装，然后在她面颊印下晚安吻。
霍洛霍洛和妹妹收到请贴，他在深夜打开MSN，安娜不在线。他看到她在签名档上写：
听说我要结婚了。
第二天安娜凌晨三点便醒，以至于在酒店化妆间时她觉得上下眼皮黏连得紧。婚礼进行曲奏响，神甫宣布她从此冠上麻仓的姓氏，她说我愿意时有点强打精神。转身时她用戴了3.5克拉的宝蓝钻戒的手指掩去一个小小呵欠，抬眼时麻仓好站在大门口背向阳光，微笑优雅如阿波罗。
安娜在化妆间卸妆。手指划过面颊，钻戒幽蓝的光芒刺痛眼睛。她低低笑着拿起桌上的化妆棉拭去眼角多余的水分。看到麻仓好倚在门口，夸张的大耳环在发间耳畔摆动。安娜一滞，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这是化妆间。酒宴在一楼。”
“我知道。”
“那你干吗——”她被拉起身，随即被满满拥在男人宽厚的怀里。安娜又惊又怒，捶打他的肩：“你做什么——”
“跟我走。”好的语气有些急促，他闭着眼睛，深深吻她芳香的发：“和我走，我知道你要什么，我给你幸福——”
她一下子喉咙哽咽：“……你给不了。”
他把她拉离怀中，望定她的眼：“只要你相信，我就可以做到。”他闭上眼，又睁开，是从没有过的坚定，“I promise.”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气，面颊有泪的残痕。她声音疲惫：“我早已不信的……你何苦来打乱我的生活。”
“跟我走。”他埋首她脖颈，喃喃着，仿佛着了魔：“跟我走，跟我走……我爱你。”
她抬首，推开他的胸膛。咧开苦涩干涸的嘴角，她给他以最平静残忍的笑容：“谢谢你。可是太迟了。”
婚后第二年，安娜怀孕。同年麻仓家大公子在举家的反对声中登上去往伊拉克的飞机，身份时国家战地记者。
次年，安娜生下个大胖小子。彼时美伊打得热闹，好在前线发来风尘仆仆的明信片，说恭喜麻仓家第X代男丁诞生，阿伯太忙赶不回去了。小朋友瞪着大眼睛从妈妈手上抢来卡片，在保姆的尖叫声中吐它个一纸口水呵呵傻笑。
麻仓叶高兴得找不着北，于是给小朋友正式取名叫麻仓北，名字的俗气气死了麻仓家一干老胡子。安娜把吻印在儿子肥嘟嘟的面颊，北北笑得好开心。
北北长到第三岁，政府有人过来，把麻仓好的衣物整齐包好交给麻仓家的家主。年逾花甲的老人一下子白发满头。虽然他原来也没剩多少黑头发。
北北上了小学，好已经过世四年了。某天夜里麻仓安娜独自坐在清凉的院子里，天上的月亮圆得很完满。慢慢地她睡着了，梦里有谁为她轻轻盖上被子，手指如水，温柔却冰凉。
麻仓叶轻轻抽走安娜紧攥在手里的明信片。那是好给她唯一的一个消息。他知道她一直悄悄的把它放在床头柜第三格抽屉里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叶静静的在院子里站了一会，把明信片放在院里的小几上，走开了。
麻仓叶回到屋子里，打开一个平常谁都不会注意到的，普普通通的，北北吃饼干剩下的铝铂盒子。里面有好多明信片，日期不等，只是上面都戳着Iraq—Japan的邮戳。
他安静地把盒盖盖上，继续放在那个除了他以外不会有任何人会知道注意的地方。
那是她和他的秘密，关于一个人的秘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