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起兮宜何去》顾念稔

27、第 27 章 “那就走到

　　“什么意思，你继续说。”沈宜有点急了。

　　“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结婚了，陆林风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他学历和你相当，经历和你相差不远，家境比你差了些，但也不算差得太离谱，人也比较踏实上进，你老爸老妈应该是中意他的。你就问问你自己，你对他是什么感觉，你想不想分分秒秒都和他在一起？”
　　“我，我好像没有。”
　　“对啊，因为你不爱他，他更加明显，他根本不爱你，但是，你很合适，他是个很踏实的人，他很确定自己找的是个结婚对象，他告诉过你，他家里希望他尽早结婚，这就是他选择你的主要理由。当然，虽然现在你们没有爱，但是他还是喜欢你的，男生不会跟一个自己讨厌的女生相处，只是不爱。日子久了，相扶相守也许会渐渐有爱情的，但也不排除像很多父辈那样，一辈子都只有亲情，并没有爱情。不过呢，话再说回来，爱情这个东西，就跟鬼一样，听过的人多了去，见过的毕竟是少数啊！”说到这里，冯雨婷得意地笑了。

　　“所以，你很爱很爱他，对吗？”
　　“扯我做什么，大半夜给你当人生导师你还要来刨问我！真是好没良心。”冯雨婷翻了个身，假装做个委屈的抽泣。
　　“你就这么怕回答啊？”沈宜嘲笑她。
　　“怕？！老娘有什么好怕的？这么多年追我的人排队排哪儿你看不到吗？若不是因为爱着他，我能单到今天吗？我就是想试试一条道上走到黑会怎样！”她的语气格外坚定。

　　电话的两头，是两个人的沉默。

　　她依然爱着他，而他，依然杳无音信。

　　冯雨婷的爱始于那年夏天，也停滞在那年夏天，大一结束的暑假，那年盛夏，她去支教，她遇上他，是在劫难逃。

　　大一结束，全省全日制普通高校的学员都要去进行为期半月的社会实践，实践的形式多种多样，而冯雨婷在某知名网站上报了名，和一群来自五湖四海互不相识的同伴一起到甘肃的一个小山村里支教。
　　冯雨婷也是个有见识的人，跑过不少的地方，但去往甘肃定西岷县的路上，她还是为这里的风景大吃一惊，间或有起起伏伏的山川，间或是一望无垠的田野，更还有黄沙漫漫的戈壁，再多的语言和图片不及那一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她的心开始噗通噗通地猛烈颤动，在这片未知的土地上，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事情在等她。

　　火车到站，她才缓缓站了起来，不是高铁也不是飞机，而是这文艺青年范的绿皮火车。刚刚出站，就有人举着牌子在等她，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那是她在支教的BBS上认识的，他说要来接她，两人便成行了。就因为BBS上的几句话，他从机场到火车站，又等她好几个小时，然后两人一起乘了大巴车，再到车站搭了个牛车，又走了半天的路，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小学。到达的时候，冯雨婷还是吓到了，虽然做过很大的心理准备，听过贫穷，也在电视里看过贫穷，但没想过，会穷成这样的。
　　如果没有门口那几个字，她并不会相信，这是个学校，在一片黄沙的地方有处分界线，就在这里，写着“初阳小学”。两个人就在这名唤“初阳”的地方，感情如初阳般满怀希望的出现，就像冯雨婷所在的学校里有一条所有人都知道的湖，叫做“初阳湖”，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短暂的感情就像学校的里三条湖，启明、初阳，随后上演的就是新月。他出国了，和他家世交的叔叔家女儿也一起出国了，她还在原地等他，一等，就是七年。他没有回来，她也未曾老去。

　　她以为他也是个老师，其实他是学医的；她以为他们会一样上学毕业工作，但是他去了大洋的彼岸。她的以为，都只是她以为而已。

　　她想，他也许知道大洋的这边有人日日夜夜的思念，他也许完成他手里的事情就会回来了，他也许在那边已经有了妻子，有了儿子，可是这些，所有的她想，都改变不了她的等待。

　　她被人追，被逼去相亲，所有的事情，都无法改变她依然爱他。

　　花开花落的每一年，心起心不死的那些瞬间，她总还是觉得，大概再过段时间他就会回来了。很多时候，沈宜觉得，冯雨婷不是在等他回来，只是在等自己死心，等自己老去，等自己有足够的理由接受家里的安排。

　　可惜她不是沈宜，她想过服从，但她做不到，有些人，有些事，埋在内心最深的土壤里，纵使你以为连根拔起，却不知毒素早已深入土壤，春风吹又生。
　　过往的种种在大脑中忽闪而过，电话的两头，仍是两个人的沉默。

　　“那就走到黑吧，就算一无所有，你还有我。”
　　“若有哪天，一无所有，至少我还有你。”

　　就像恋人之间的海誓山盟，沈宜和冯雨婷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但是这两句，足够了。

　　放下电话的沈宜，脑子里一片凌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陆林风的事情还是冯雨婷的事情。

　　第二天又是熊猫眼去上班，沈宜想走楼梯醒醒神，在三楼半的转角处，看到了一道亮玲玲的光，正好是早上的太阳照到角落里的一条项链上，反射出的耀眼光芒简直亮瞎了所谓的24K钛合金眼，沈宜避开阳光的角度走了过去，这项链看着很眼熟，她便捡了起来，一路拿着一路在想，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这条项链。

　　一路走到了5楼她自己却浑然没有察觉，没有要拐出楼梯的意思，刚好从电梯出来的刘国强。
　　“小沈，去哪呐？”
　　“啊？”沈宜这才回过神来，“刘主任，早啊！”沈宜转过来，出了楼梯，走到了中走廊。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啊！怎么？想爬到顶楼晒个太阳再来上班呀？”刘主任打趣她，但当他看到沈宜手里的项链时，笑容稍稍收了一下。
　　“哦，刘主任，这项链是你的吗？我刚刚……”
　　“不是不是，我只是看着挺好看的。”没等沈宜问完，刘国强就着急着回答然后往自己办公室去了。

　　沈宜看了看着链子，看着也不像老阿姨们会喜欢的款式，她便在几个人的小群里先问了声：“有谁丢了什么饰品了吗？”
　　“没有吧……”宋飞飞很快回复了。
　　“我的铂金项链不见了。”隔了很久，林羽才说话。
　　“你过来看看是不是，我捡到了一条。”

　　林羽出现在沈宜面前时，脸上有点轻微的慌张，也不知道她是受了什么惊吓了，甚至还有一点点的不满，沈宜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拿出给她看了看，她说是的，然后跟沈宜道了谢。也只是口头上说说的，按说捡到了这样的东西，也该用实际行动谢谢人才对的。不过沈宜也不计这些，或者说懒得去计这些，林羽连提都不提昨天怎么掉的，只是说自己真是不小心，不知怎么就把项链给弄丢了。
　　沈宜也不去想，两个人随便说了几句话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