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他功过盖主》暝夜鎏光

64、第六十四章

　　大多事情都是预料之外的，即便是经历过一次的陆炎，也是没办法确切到每时每刻。
　　“你去的事情，跟将军商议过了吗？”萧然端着手中的花草走过来，问。
　　杜啸瞥了一眼陶洛水的背影，发现她已经出了种植花草院落的大门，立刻松懈下来，他坐在桌子上，拎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巴里倒，天知道他憋了多久了。
　　“上头传来消息，说岸边发现了泊来之国的船只，都知道我出自东海，所以让我去探查一番，没什么问题。”茶壶里的水并不多，杜啸喝完了就将它拿在手里晃了晃。
　　泊来之国最擅长的水路，所以他们南域搞狩猎，向来有恃无恐，但谁知道上次泊来之国为什么会不走寻常路，跑到林子里去参合一脚，平静多年的南域，终究还是起了战事。
　　当年皇帝用来发配将军的借口，如今倒成了真的，杜啸不自觉露出一抹嘲讽。
　　“你没什么作战经验，还是小心为上。”萧然关心道，平日里杜啸那些小性子，他可以用点手段加以指正，如今天子令下，他措手不及。
　　“放心，水路我熟。”杜啸说。
　　“你熟什么？”萧然皱眉，抬手抢过杜啸手中的杯子，杯子几乎是砸落在桌面，有几滴荡出杯口，落在了桌面和他的指间。微风吹拂而过，凉意丝丝缕缕，他冷静了下来，叹了口气，眉峰紧皱。
　　“泊来之国擅长水路，他们完全可以自己找个人去探究，偏偏选中了你，说明此行十分凶险，你现在就去找将军。”杜啸才过来，根本就没有见过萧山，萧然想，将军应该是不会让杜啸去的。
　　萧然平日里一直是一张臭脸，这会儿看上去面无表情反而比起平日里更加的吓人，杜啸舔了舔嘴皮，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屈服一下，说到底，眼前这个人还是看着他长大的。
　　但他转念一想，叛逆的心思骤起，他不过就年长他六岁罢了！
　　杜啸走神了一会儿，再抬头，发现萧然还是那样愣愣的看着他，心底一阵发麻，他没敢多留，转身离开。
　　“不再坐会儿？我让厨房准备了好吃的点心。”陶洛水正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踩着石阶，离得远，听不太清他们的对话，见他往外头走，疑惑不解的问。
　　“那，我待会儿再来。”杜啸听到了点心二字，眼睛亮了，脚下的步子快了，还不忘回头跟陶洛水说。
　　“他就要去战场了。”陶洛水点头迎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声音担忧。
　　“会平安无事的。”若瑜对陶洛水说，她的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瑜那几日在张夫人身边过的如何？”陶洛水并不是很挂念军中事情，她挑了挑眉，询问。
　　“骠骑将军夫人为人和善，多亏了她的细心诊治，奴婢才会好的这么快。”若瑜认真的回答，这一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倒是张小姐，执意要与奴婢互称姐妹，不肯放奴婢回来，所以耽搁了几日。”若瑜不卑不亢的回答，这些事情，一问便知，都是事实。
　　“她们就没有认你做个义女什么的吗？”陶洛水询问，这样的话，倒是有意思了，从前在京城，她可见多了这种戏码。
　　正室当家做主，外室的女儿救了人，然后被主母带回家认作义女……
　　哎呀，话本子看多了。
　　察觉自己想远了，陶洛水好奇的盯着若瑜，看的若瑜有些迷茫。
　　若瑜摇了摇头。
　　“若瑜，我们出去玩怎么样？”陶洛水闲不住，对若瑜说。
　　“好。”若瑜点了点头，现在天色还早，不到午膳的时间，可以逛逛。
　　“那奴婢先去吩咐厨房把点心端到将军院子里。”若瑜走了两步，又想起往日是汐悦随着陶洛水出门，便扭头问，“今日要喊上汐悦吗？”
　　“不了不了，她跟着我往外头跑了好多次了，这会儿肯定腻味了，还是留在府邸里，替我看看账本吧。”陶洛水笑眯眯的说，眼中的幸灾乐祸挡都挡不住。
　　“汐悦知道了，会不高兴的。”若瑜说。
　　“让她学着管家，是为了她好，将来她是要嫁出去的。”陶洛水说，她看着若瑜，对方扭过头，已经去吩咐下人了。
　　“我带你去吃城东的那家饼子，那个卖饼的手艺人据说去过北疆，做出来的饼特别的香。”陶洛水说着，便拉着若瑜的手，往外走去。
　　豫章的街道繁华的就那么几条街，有买卖的地方是几户人家中间交错的道上，摊贩和走卒们就挑着担子在那里贩卖，这是陶洛水逛了很久才知道的。
　　“那小姐午膳怎么吃得下？”若瑜皱眉，提醒道。
　　“不要紧的，今日萧然没心思做好吃的。”陶洛水头也不回的说，她看的很清楚，萧然的脾气并不好，可是他能够忍受杜啸那样的欺负，倒是很有意思了。
　　杜啸深受萧然照顾，每日杜啸来府里头，萧然都会让人给他端上一碗养身的汤，虽然表面上凶巴巴的，可是背地里惦记的模样是骗不了人。
　　若瑜虽然养在王府里头，但是并不是精挑细选的人，所以这饼子，她自然是吃得惯的。
　　不过是平常人家的饼，撒上芝麻粒烘烤而成的。不是很好吃，但是胜在饼子结实敦厚，很香，若瑜看着手里的饼，觉得今天的午膳怕是不用吃了，她吃了半个，就已经饱腹。
　　“这位姑娘，这是找您的零钱。”老伯让小孙子看着铺子，出去将钱找零，花了将近一刻钟才回来，将零钱递给了陶洛水。
　　“好的。”陶洛水接过银钱，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头。
　　若瑜张了张口，咽下了将要说出的话。
　　不用数一数吗？
　　“走吧，我们去集市上看看吧。”陶洛水捏着饼子，说。
　　若瑜看了看手中还剩下一大半的饼子，用油纸将它重新包裹起来，跟了上去。
　　这是上次陆炎带她来的集市，但是这会儿不是逢年过节，所以并没有多少人。
　　除了两侧茶馆这样大一些店家还是老样子，余下走卒挑担的贩卖者，都不在这儿了，街上来往的人穿着较好的衣裳，看上去就知道是家境稍好的人家。
　　陶洛水一边啃着饼，一边探头张望，来往的人只敢用余光瞅她几眼，都是匆匆从她身侧走过，南域与京城不同，这儿的人单是从一件衣裳，就可分出尊卑。
　　这会儿无人管着，又没有陌生人在身边让人感到拘束，所以陶洛水自在得多了。
　　陶洛水实在是吃不下了，她将手里的饼子用油纸包裹起来，放到若瑜手中，步伐轻快的往前方走去，那是附近为数不多还摆着的摊子。
　　上头放着琳琅满目的木簪石头链子，其间有些许动物皮毛制作，看上去简单大方，惹人喜爱。
　　“若瑜有喜欢的吗？”陶洛水伸手拣选着，还不忘扭头问若瑜。
　　“奴婢的饰品，够用了。”若瑜摇头，安静的站在陶洛水身边，她不过走了几日，陶洛水就有了这般大的变化了，从前出门都是她付钱，这会儿倒是小姐自己带银钱出门，也不知道汐悦是怎么伺候的？
　　“你上次去探查的河道里，出现了泊来之国的船只。”坐在茶楼里，陆炎听着对面的人说。
　　“我知道，你不用为了这件事特地来找我。”陆炎站起身，往窗口走去，他以为董昊不回来找他了，没想到又来了，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需要蛰伏一段时间，过早的暴露出来，只会给萧山徒添烦恼。茶楼下，是陶洛水和她的婢女。
　　“豫章太小了，你该有一番大作为，不应被拘束于这儿。”董昊说，在他看来，陆炎这般厉害，一定是有办法回去的，或者说，他来这儿，就是自己要来的。
　　“我乐意。”陆炎笑着说，他看着窗外目光温柔。
　　董昊第一次见到陆炎这样轻松愉快的笑，他皱起眉，站起身，顺着陆炎的目光看过去，下面是街道以及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这时候就该速速回去，骠骑将军看中你，必然不会让你打头阵，但是，也该轮到你了。”这个时候，是个很好的机会，南域许久未有战事，骠骑将军身侧能将谋士，年级都渐渐大了，扶持新人就变成了必要的了，董昊能入骠骑将军的眼，肯定会得到重用。
　　然后，陆炎眯了眯眼，按照骠骑将军的惯性，提拔了董昊，那就该给董昊做媒了。
　　重生以前，陆炎经历过这件事，但是骠骑将军只是提及了一两次，就再也没了下文，现在想想，大概是陶洛水做了什么。
　　“董昊，你是要做将军的人，必当为战事而操劳，我等你得胜归来，把酒言欢。”陆炎说，他见过了太多随他而死的兄弟，所以并不想跟他们有太多的交情，但是感情这件事情，不是人为就可以控制的。
　　就像他，一辈子，也就只认定了一个人。
　　而他那些兄弟，就算是在人群之中，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董昊不是他的兄弟，但是董昊已经把他当兄弟了。
　　陆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他现在顾虑的事情，应该是，怎么样才能去帮杜啸，他记得，杜啸亲近萧山，虽然他所属骠骑将军门下，身掌要职，但从来都是被人拉去打头阵，这一场战役，泊来之国偷袭者众多，杜啸大意之下，瞎了一只眼睛。
　　陆炎看向底下正在翻看摊位上东西的陶洛水，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窗口，想了很久，决定去拜访萧山，他才到豫章就任，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与其在这儿呆着无聊，倒不如直接去将军府邸里头碰碰运气。
　　陆炎走下茶楼，这座茶楼是官府开设的，为了民生，官府开办了许多类似的茶楼，开始是为了方便官员休憩作用，后来发现许多人挑担的走卒们会带着自家的货物入场买卖，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很好的为民服务的地方，只是长久以往，这些茶馆大多都亏损了，毕竟南域这种地方，是真的没什么人来喝茶的。
　　后来官方经营不下去了，就转交给了富有的商贾。
　　因为南域的官员是真的穷，一郡之守，都是吃着自家种植的菜，当然不可能是明着转让，不过是挂个私人主管的名头，说是管事，实际上就是幕后的老板了。
　　陆炎看着堵住自己门的人，沉默了一下。
　　“少爷，您怎么有空来喝茶？”那人和蔼可亲，双手抱拳行了个礼，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陆炎认识这人，这是自家负责铺子事情的老人，他娘的店铺，有一半都是这人负责的。
　　“夫人身体好多了，就叮嘱着老奴来看看您。”管事开口，他来的时候本来找了其他的营生，但是前几日打听到陆炎要往豫章调任，就顺藤摸瓜过来了。
　　至于怎么打听到的，自然是过城门直接问的。
　　“嗯，我知道了，你怎么盘下这儿的？”陆炎对自己的生母，在脑海里只剩下模糊的印象了，从他抵达南域开始，他们就天人永隔，后来战火不休，他忙着四处处理战乱，闲暇时候想起往事，追忆生母的时候，家中已经有个日日为他织布做衣的后娘了。
　　“茶楼生意不景气，老板早有转让之心，只是唯恐怠慢了官府，这事只要游说了官府，也就能顺利转接了。”管事说，他长久于京城，这点门道信手拈来。
　　“倒是少爷，钱财可够用，夫人交给了老奴一笔钱财，若是不够，还可从钱庄运过来，”管事问。
　　“我不缺，既然你能跟郡守搭上关系，那就好好维护着，这笔钱，怎么也不能白费了。”茶馆肯定是要赔钱的，唯一能牟利的，也只有跟郡守这层关系了。
　　“不会白费，老奴已经跟郡守商议好了，就在茶楼下头设立几个摊位，方便本土之人买卖，也能带动茶楼的生意，亏不了。”
　　“少爷若是哪日休息，倒是可以来看看账本，夫人说了，虽然以后少爷娶亲了有少夫人管着，但是您也不能一直糊涂着。”管事见陆炎一直往下走，也跟着走下楼梯。
　　“我有事情，先走一步，有事我会找你的，若是你在南域遇到什么麻烦事，也可唤人来告知我一声。”陆炎点了点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