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番外二·兄弟 ...
-
少年被服侍着穿上宽大的裙袍，被推上高台，并在音乐的伴奏中，持扇起舞。
金色的眼影，绯红的袍子，绛紫的扇子，少年身上被赋予色彩，并将色彩以舞蹈的形式，传递给民众。
——跳舞的，是名叫唐轩的，弓之英灵的御主。
——这无疑，又是一段共享给从者的记忆。
梦境里的少年舞姿流畅，没有被众人簇拥的紧张，也没有被推上高台的不满，他浅浅笑着，就好像享受着这一切。
中国的新年，在这里，在唐家的庇护范围，是未来属于唐轩的领地。
这里，是唐轩的家。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睁开眼的褐肤英灵伸出手，也只在曾经陷下去的床榻上，感受到一点点曾属于枕边人的余温。
——大清早就起床溜走，是因为昨夜并没有感到疲惫吗……
如今，尽管他获得了身体，却仍作为英灵而存在着。对外宣称的身份是唐家的新执事，但其实他的职责仍是陪伴御主，或者说，他希望自己依然能够行使自己身为servant的职能。
顺带能指导唐轩弓术什么的……
推开房门，阿周那寻到了前院。不出所料，他的小少年正在这里晨练——习剑吗？
这是并没有在其面前演示过的剑法。
非要说的话，像是以闲散的形式展现出灵动的力量，彰显对佩剑不分异己的操控力。一招一式柔若无骨却又隐隐透着劲气。
白衣英灵静息着，眼里少年的动作虽不算炉火纯青，却吸引着他的目光——那是他的御主，亦是他未来的归宿。少年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却实实在在舞动出了旖旎的风华，在其专注的神情下，是欣欣向荣的生机与活力。
——喜欢，向往。
英灵本就是过去的幻影，执着于未来的生灵是不合时宜的。阿周那，你心中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娜娜？怎么来了不喊我？”
长剑入鞘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清晰可闻，一眨眼的时候唐轩就冲到了黑发英灵的跟前，笑嘻嘻地朝他问好。
“嫌弃吗？”少年眯着眼这么问道。
“什么？不……”虽不知所指，阿周那还是下意识做出了否定。
回应他的，是少年湿哒哒的一个拥抱。
“早安。”
身着纯洁白衣的弓之英灵苦笑一下，他哪里来得及说嫌弃。
“大清早起来练剑吗？”英灵把少年轻轻环抱住，问道，“倒是没见过唐轩用这套剑式呢。”
唐轩愣了一下，小手颤巍巍地举起来，像模像样地摸了摸英灵的额头——
“？”
“娜娜，你没发烧吧……身为英灵，居然连舞蹈和习武都分不清吗……？”少年脸上是毫无作伪的意外。于是之前的画面在阿周那眼前飞快地回放了一遍，这一次他才隐约看出点门道，难怪剑法中带着柔弱，调和中带着剑势。
“……即兴舞蹈？”
阿周那确认道。说起来那种样子跟梦里的华舞确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啊，是啊。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喜欢这种感觉。”
少年笑嘻嘻地空手摆了个舞姿，配上睡觉时穿的宽松短袖和三分裤，看起来格外轻灵。
阿周那看了一眼因碍事而被少年随便扔在地上的白铁剑。那不是唐轩从不离身的佩剑，原本的那个，已经……所以这就是他不再拘泥于剑法、改跟他习弓术的原因么。
“娜娜在想什么？”没听到意料中的称赞，唐轩停下动作，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了一眼自己的从者，“……是昨夜补充的魔力不够吗？也是，娜娜你未免太节制了，我的身体没那么脆弱的。”
“……”——这并不是重点啊master。
“需要临时再补充一些吗？没关系，即使是白天我也不会在意的，我们到屋子里去吧。”
见唐轩拉着自己的胳膊就要往回走，阿周那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并没有。唐轩的魔力纯度很高，只是……若不喜欢就请不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这种话的唐轩，快要让我忘掉了之前那个咬着下唇宛如没有感情的玩偶的家伙啊。”
——看起来就好像……每分每秒都在痛苦忍受着他的任性一样。
“嗯？”唐轩不明所以地一愣，表情随即有些为难，“抱歉，表情还是让你觉到不适了吗？我以为提供魔力的时候应该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游刃有余，或者是满不在乎什么的才是对需求者的尊重。”
这番冠冕堂皇的解释让阿周那一下子噎住。如果御主只把这个当做单纯的补魔的话，确实是自己想得太多……但是，怎能甘心。
不甘心在自己沉迷于情欲的时候，对方却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表情，不甘心自己念着御主名字的时候，却只得到几个安慰的吻作为回应。
“master，我……”
“如果我能露出让娜娜满意的表情的话，会对魔力传导有促进作用吗？”唐轩表情变得微妙，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回忆，“我修习的魔术体系里确实有阴阳双修相关的功法，但是同性之间只用手掌相抵就可以传导魔力了，根本没有交合的必要……但是每次用这样的方法补魔的时候娜娜都会格外愉快，所以我也想尽量满足娜娜的要求啊。”
一语言罢，少年再次反抓起从者的手臂，眼里的动摇已经消失不见:
“只要你能开心，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少年被束起来了的发丝已经有些松散，此时才晨风中不安分地微动着，撩拨着注视者的心弦。阿周那稍稍移动了一下目光，让自己脸上多出的红丝不再那么明显。
“知、知道了——总之，不是补魔的问题，而且我并不需要那么多的魔力，就算没有圣杯支持，唐轩藉由契约连线提供给我的魔力也差不多足够我现世了……”
“嗯嗯？”唐轩一时没理解对方的意思，表情再度变得迷茫，“那这几次……？”
——这样单纯。
——这样不含戒备。
——这样全心全意待他的唐轩。
阿周那在心里重重叹息一声。为什么在某些方面，这个已经成年的家伙就是不开窍呢？
“唐轩，我渴求你的身体的原因，并非只是觊觎你的魔力。”
如果这样直白的话语也不能让对方理解，那阿周那真的就要考虑一下是否要做一次下位来看看唐轩的反应了。
不过眼前的少年似乎并没有不解风情到那种地步。
轻若游丝的叹息，恍若未闻。
“嘛……就算是原因不同，只要娜娜想要，我并没有不能给予的东西。”面容略显稚嫩的少年没有直面回答，反而轻松一笑，大胆地抓着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这是『天授的英雄』该得的吧。”
指尖的热感和属于心脏的轻微的跃动都宣告着这一切的真实，阿周那闭了眼，低声道：
“不要这样。”
“嗯？”
“不要学迦尔纳的那副样子，我不需要。”
记忆里，迦尔纳就是这幅样子，对于其他人各种的予取予求都一笑而过，谦卑地施舍着自己的一切——誓言、视若生命的铠甲、甚至自己的生命……他已经受够了那样的施舍，不想要唐轩也变成这种样子。
“如果我的渴求对唐轩来说是种负担的话，就拒绝我吧。我不想看见第二个施舍者。”
阿周那把修长的手指陷进唐轩披肩的发丝里，用他那仿佛神赐一般的嗓音沉吟道：
“那不是我要的，唐轩。”
一时间浮现在少年眼前的画面繁杂不清，就如梦中见到的落日下金黄的瀑布，如回忆里褪色的圣河的水，如不经意间闯进的遍地花海，如光辉消散时那瞬间的窒息。
唐轩苦笑了一下，发现自己又不自觉地做出了妥协：
“好吧，如果阿周那小天使不喜欢，那我换种说法——
“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我最重要的存在，只有娜娜你一个人可以从我身上肆意索取，因为我把所有的情感都加注在了你的身上，所以也同样可以付出拥有的一切……把我跟迦尔纳相比较，是不是不太恰当呢？”
——他永远也不会成为那样无私的神之子，他唐轩生来便是自私自利的人类。
——只追崇自己喜爱的，只维护自己疼爱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有着区分于『大爱』的自私之爱。而具体表现……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唐家独子都被上了，还哪里有什么可说的了。
——说起来他每次克制着不出声还不是怕让爷爷知道以后被打个半死吗？！
——而且只有发情的女性有□□的这项设定吧？！
『阿周那小天使』。
弓之英灵并不觉得自己和西方神话中那些长着翅膀的露体人类们有何可比之处，但是这种称呼从唐轩口中说出，却又是那样的亲昵。
“啊啊，就算您这么说，我也……”
见阿周那还是不做声，唐轩不免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不善言辞的他几乎已经说出了自己能表达的一切，如果这还不行的话……不如直接请对方讲明白。
“阿周那，你到底有什么心事？”
“我……”
“事先说明，我是不会满足你奇怪的要求的——□□什么的绝对、绝对不可能！”
少年脸上是被逼到绝处的决然之色，无机的黑色瞳孔后隐隐有红光闪动。那不是野兽扑食前的凶恶，而是悬崖边紧急勒马的危险。
这样直白的说辞倒是在阿周那的意料之外，不过他没有回答唐轩，反而一脸温柔地答非所问道：
“好吧，如果唐轩不喜欢叫船（chuang）的话，我们可以用其他的交通工具。”
就在唐轩一头雾水还来不及询问的时候，他身后响起了徐管家的声音：
“少爷。”
——我……我的天！什么时候？
被吓得一时不太灵光的脑袋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什么事”。唐轩此刻无比庆幸阿周那是比自己要机敏千倍的靠谱成年人，不然还不知道管家爷爷听了那话之后要引出什么尴尬呢……
“林家的孩子又来了。前几次因为少爷在出远门，所以被我打发掉了——这次也要让他回去吗？”
徐管家的一手拿着清扫前院的扫帚，目不斜视地看着家中的掌事人，眼里并无异样。唐轩诡异地松了口气，轻叹：
“不用了，我去见见那孩子，也好叫他死心。”
本来以为不会再想起他了，但是那日魔物入侵，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他的安危。
第一时间去救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做出了完全不是唐家继承人分内应该做的事。
可恶啊，明明不想见到他，明明不想再被叫做那样的称呼，但是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动起来，拼尽一切地保护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要再见到那个孩子的呢？
“唐轩。”
肩膀被搭上，动摇的思绪被唤回，遗憾的事也埋在心里无从述出。少年向从者露出稍安的微笑，轻声道：
“不用担心，没什么，只是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而已。”
【我不喜欢我弟弟。虽然不恨他抢走了我应有的母爱，但是我很讨厌我母亲每次都为了他的事来求我。
【讨厌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讨厌他叫我的名字，讨厌他的一切。而且我不觉得这种感情有什么错。】
曾经在少年的眼角是冷漠和生涩的感情。而之后的叹息，也是阿周那所从没见过的属于唐轩的挣扎。
阿周那没有见过唐轩的其他亲人，也不知道这同母异父对于唐轩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即便这样，他也觉得，他此时的陪伴是必要的。
——因为唐轩看起来很痛苦啊。
——————————
犹豫再三，被敲门声催了又催，唐轩咽下一口唾沫，终究还是拉开了家中虚掩着的大门。
“宇英……好久不见。”
门外少年穿着初中部简约的校服，但从手表到球鞋，无一不是价格飙高的良品。半大的十四岁孩子脸上稚气未脱，眉宇间透着女子般的俊俏。
以阿周那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两人的相似。无论是血脉上，还是情感上，同母异父的兄弟间，母亲永远都是不变的导线。
“大哥！”林宇英见到来人，立刻笑逐颜开，“大哥你终于肯见我啦！”
“你来做什么。”唐轩简短地问道，显然没有迎人入门的打算。林宇英也不在意，脸上喜悦不减:
“大哥，我毕业了，被你所在的高中录取了！以后就是你的学弟啦！”
“哦，是吗。”唐轩并没有露出同喜的表情，冷淡道，“就这个吗？如果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诶诶诶！”黑发少年抵住兄长要关门的动作，急道，“大哥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大哥的事啊？！”
“嗯？你似乎搞错了什么。”唐轩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把门板从对方的手里解救下来，“我们之间才没有这么复杂的关系，只是学业上的前辈和后辈罢了。”
“大哥！！！”林宇英急着抓住唐轩的手臂，忙道，“大哥究竟在气我什么？我一直都在听你的话，努力适应新生活，努力交朋友，努力学习努力锻炼，跟你来往的事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母亲我也只字未提，可为什么大哥从那天起就突然对我态度转变啊！？为什么啊！”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在那天，突然改口叫我“大哥”呢？
——这让我……有种真的把你当弟弟的错觉啊。
唐轩默然，随后觉出自己态度上可能太模棱两可，于是问道:“为什么要用对兄长的称呼？宇英，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察觉到兄长态度软化，林宇英也不敢把手抓得那么紧了，毕竟那他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都是面前这人教导的。
“这个，其实是我的私心啦……”少年讨好一般，露出这个年纪的孩子独有的蠢蠢的笑容，“我觉得唐轩大哥对我就像哥哥一样好，所以我想至少在称呼上也要稍微尊重一点点。嘿嘿，大哥不会怪我吧？”
——是我做的事太逾越了吗？竟让这孩子产生如此宛如第六感的错觉……
唐轩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其神色中没有丝毫撒谎的动摇之意。是了，这么久的相处，他不可能分辨不出这孩子的谎言。
——没有撒谎，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天，原来是错怪他了啊。
好似泄了气，唐轩放下胳膊，深深叹了口气。
——到头来，还是甩不掉了吗。
“而且那天蒙着头的兜帽先生，就是大哥你吧？”少年语出惊人，直接道出唐轩秘而不谈的事件，“几天前在家附近看到的噩梦一样的景象，是大哥你为我驱散的吧？我看见了，拿着大天使之剑与恶魔战斗的身影——就是你吧！大哥，其实你的另一个身份是守护世界的勇者吧！！”
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呢？唐轩的思绪诡异地游离起来，他想到失忆期间仍不忘记的那份对弟弟的守护之情，想到自己已经不再可笑的自认为高人一等，想到阿周那此时正站在他身后，想到迦尔纳，想到印度兄弟，想到种种一切。
他，唐轩，在知道了印度兄弟的故事之后，要怎样对待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呢？
再次叹了口气，唐轩板起脸来，努力做出不近人情的样子:“不要胡扯，小孩子的中二梦想还是适可而止吧。本以为你长大一岁会懂点事，没想到还是这么天真。”
“嘿嘿，那可能是我搞错了吧。”林宇英从善如流地认错，并且身子侧移，看起来就像是想要溜进来一样，被唐轩拦下，“大哥不请我进去吗？”
“没有空招待你——来这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吧，一起说了，别扭扭捏捏。”
熟了就嬉皮笑脸，一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自己这个弟弟的性格，可谓愚蠢至极。唐轩不免想起来了一句不记得在哪看过的话:
【愚蠢的欧豆豆这种东西是满坑满谷的，能忍受愚蠢欧豆豆的哥哥这种东西却是稀有物种。】
突然慌得一批想扭头看娜娜怎么办啊！
为什么他突然维持不住高冷帅气的形象，有种想爆seed开天照的冲动？！
“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少年挠着头解释道，“虽然高中就在隔壁，但是还是对新学校有些不放心……所以想问问大哥能不能带我去逛一逛。还有就是……放假了想跟你一起出去玩……”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后来就干脆从嘴唇里往外挤了。
唐轩愈发感觉自己搞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了。
林宇英把唐轩的沉默当做了否认，于是低落地开始自圆其说:
“也是，大哥叫我多交朋友，就是不想让我总缠着你吧……”
“宇英，你总不能一直依赖我。”唐轩打断他的自怨自艾，“你我根本不是一路人，我能在你困难的时候拉你一把，但是却不会成为你的朋友。”
——也许什么时候，我们也会成为那样的宿敌也说不定呢。
“大哥？”林宇英显然没听懂这字面上自相矛盾的意思，清秀的小白脸上满是疑惑。
唐轩被自己这贴切的形容词而逗笑，抬手胡乱用力揉了揉面前少年的细碎短发:
“因为，作为你的『大哥』，我要一直走在你前面啊。
“追逐吧，先尝试考到比我高的期末分数，然后尝试超越我曾经获过的奖项，最后尝试拿到一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就是身为普通人的你，能够超过我的努力方向。
“说不定，有一天你会在这上面找到乐趣。”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却渐渐不再动摇。用脑袋蹭了蹭兄长的手，林宇英笑嘻嘻地说道:
“知道啦，大哥！我会像以前一样，更加努力的。所以，有没有礼物啊？”
这小子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了，礼物啊……似乎是兄长都会给予欧豆豆的一种表扬形式？
“biu～”
随手一个弹指打在少年的额上，唐轩笑骂道:“臭小子，胆子肥了，敢跟我要礼物？升入高中算什么，等你考上大学，才有跟我要礼物的资本——”
届时，礼物会与这份隐秘的心境一起，传达给你。
现在，姑且就让我做你严厉而不讲情面的前辈吧。
“大哥……好痛的啊！没有礼物就没有呗……找借口说我没资本……”少年嘟囔着，眼底却是宛如偷腥的猫般的愉快。唐轩看出这小子的心口不一，轻哼一声，道了声“在这里等我”，转身回屋翻找起来。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装在透明模具里的布丁。
“唐轩，那是……”一旁看着的阿周那终于出声，神色中隐隐带着少见的不舍。
——那分明是昨天唐轩做给他的布丁！他留了一个打算今天和唐轩一起吃，结果现在要被拱手送人吗？
“下次再给你做，换别的味道的，所以别跟我弟弟争。”唐轩轻巧地耸耸肩，路过阿周那身旁小声嘱咐，然后把手里包装好的手提袋推到林宇英怀里，“拿好了，你的毕业礼物。”
在厨艺方面，唐轩并没有出色之处，却也不算差得离谱……色泽均匀的草莓口味布丁在透明的盒子里面抖了两抖，剔透可爱。
“还愣着干什么，留你在这吃饭？”
“不我这就走，那个……大哥，那位外国人是？”
“我的弓道老师——好了你的问题真多，快走吧。”
“等下，那大哥陪我看学校的事……”
“没空啦没空，假期学校都有补课的，哪有给人参观的机会——”
“大哥你别推我啊布丁要掉了！”
“那就拿稳啊笨蛋！！”
好不容易关上大门，唐轩松了口气，暗叹一声终于解决了。
却又不可避免的，在脑海中回旋的思绪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误打误撞，自己终究还是成为了他的兄长吗？
——在自己揪着爷爷问爸爸妈妈在哪的时候，那个在蜜罐里茁壮成长的孩子应该在父母的膝下承欢撒娇吧。
——在自己被人抛石头，被人捶打，被人叫妖怪的时候，那个孩子，有着快乐的童年，以及爱他的父母。
——呵……这样的存在是弟弟，而自己却是兄长吗。
【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对他说那些话的？】
【是真的从心底疼爱，还是一味模仿伦理中应该展现的兄长之态？】
【没有高洁的品质，没有宽广的胸襟，你真的，配做兄长吗？】
肩膀被从后面抱住，颈窝里靠过来一个热乎乎的家伙。在此状态下，再叫唐轩神游思考是不可能的了。
“娜娜，”轻轻唤着来者姓名，唐轩抬起手搭在对方环住自己半身的胳膊上，“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从者温热的呼吸喷在颈间，掀起阵阵瘙痒。唐轩别扭地想要躲开，却被阿周那紧紧箍住。
“唐轩做的已经很好了，不会有比您更加合格的兄长了。”
“连你也会安慰人了啊……”年轻的魔道继承人牵起了一个小小的笑容，“我知道我也缺乏普通人应该有的感情，但我至少努力学习过了。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吧。”
——不知憎恨为何物，亦未曾品尝过嫉妒的罂粟之香。
——就这样，就已经够了。
——无论是魔术师，还是驱魔师，亦或者是道术修者……守住纯净的初心，以无瑕的心灵走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吧。
“芒果味的。”
毫无关联的回答让唐轩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芒果味的？”
“您说的，会有别的味道的零食可以品尝。”阿周那低声在他耳边说着，耳鬓厮磨的亲密让唐轩再次打了个激灵。
“我、我知道了……那个什么，我会做的，所以快放开我啦。”
不过此人依然没有放手的意思，低沉悦耳的声音接着在两人之间回旋:
“同样是弟弟，不知错觉与否，在林宇英出现之后，唐轩对我便不甚在意了。”
这形同委屈抱怨的说辞让唐轩惊了半秒，几乎是立刻抓住了阿周那的双手，好似放开之后这人便会在眨眼间溜走。
“不是的阿周那，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年轻的魔术师紧张地安抚对方道，“你明白的吧，我对你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心境……我永远也不可能会有不在意你的那一天，就算是死亡前的一刻，我也不会放开你的这双手吧。”
——逼迫你远我而去，之后一个人从容赴死……这样的事，一生一次就够了。
与御主的回忆想在一处，阿周那轻轻阖了眼，把那日黑泥前的情形清出脑海之外。
有此保证，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嗯。”
——往后余生，为你，倾尽一切。
——————————————
或许这就是以后要过的生活吧。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偶尔休闲似普通恋人，偶尔一起打打小怪兽，并在一个既定的框架里，展现无限可能的未来。
余生，有你作陪。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番外二·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