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黑星陨落（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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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什么……？”
阿周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以英灵的五感灵敏度是几乎不可能出现听错或者听漏的情况的，但是阿周那此时真的无比期望着这只是自己神思的一时疏漏。
唐轩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是周身活跃起来的魔力——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最后一划令咒，于此刻……骤然生效。
“！！！”
阿周那当机立断地迅速向后退了三步，却发现其余动作已经完全无法做出来了。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master！”
忍着魔力逆行的痛苦，白衣弓兵带着千分之一的希望，祈祷对方能更改意愿，收回成命：“请您停止这无趣的玩笑！”
唐轩此时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唯一支撑着他的信念，大概就是不想变成那样怪物般存在：
“没有开玩笑……娜娜，我不想变成恶魔……杀了我，这是最好的选择……”
尽管拼尽全力克制魔力的调动，但一把看起来就像是对天授英灵的嘲讽的精致匕首仍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不……
阿周那极力挣扎着，第一次痛恨起这令咒的存在。
——原以为……马上就能跟轩永远在一起了……
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一同生活……照顾他、陪伴他、守护他……
少女惊恐地挡在了唐轩面前，妄图用血肉之躯阻止英灵的匕首。
——这箭矢，这匕首，都是用来保护你的啊……唐轩！
——想要与你相守，想要护你一世安好，想要与你一起看日升日落，想要成为你的家人……这些，都变了一个笑话吗？
“轩……你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抬起的手臂上因为过于用力而青筋暴起，阿周那的对魔力并不高，能拖到现在，已是其自我抑制的极限了……
“你可问过我——愿不愿意啊！”
生理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这是高傲的印度英灵极少流露出的感情。就算是他，也会有痛苦无助的时候……
——怎么办，要他怎么办才好？
即便有鹰无瞳挡在他的面前，但只要他停止反抗令咒，此匕首刺穿两个人心脏甚至用不上半秒！
——谁来……阻止……
鹰无瞳的眼泪从一开始就没停过，她知道挡在这里会死，但是她没有办法移开脚步……
已经不想再逃避了，不想用别人的牺牲换来自己的苟活，不想抛弃自己的朋友，不想让唐轩死去。
她知道自己做错过很多事，也知道自己在这场圣杯战争中的表现毫无看头，也无任何可圈可点之处，完完全全就是个拖油瓶，甚至连唐轩变成这样都是她害的……
“求求你了，神啊……”如果您听得见，请求您，“不要让唐轩死啊……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帮帮唐轩，她愿意付出这轻贱的灵魂，付出她曾经珍视的一切……
“让开。”阿周那的声音已经隐忍到了极限，“我不能当着轩大人的面伤害你，所以让开啊！”
“不！”鹰无瞳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双手掩面抽噎着，“一定还有什么办法……谁来救救他……”
然而四周的结界已解，黑泥尽退，莫说普通民众，就连之前尚在的远坂时臣，以及那袖手旁观的caster也不见了踪影。
此时方圆几里，活着的人，只有他们三个。
真的是……最后了吗……
阿周那痛苦地闭上了眼。
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他自认为生平并无过错。
若非要说的话……
是……
匕首已经高高举起，似乎一切已成定数。
——永别了……
“咻，咻咻——”
三根银针不知从何而来，在英灵无法反抗的情况下，精准地刺入其身体穴道。百汇，后颈，腕骨——三处位置几乎是被同时刺中，紧跟着全身的魔力似是找到了宣泄口，从中迅速震慑开来，激起一阵混着魔力的空气急流。
令咒的魔力也随之震散。
阿周那吃惊地看向银针飞来的方向，那里之前分明没有人，现在却站着个拥有花白胡子的老人。老人一身中国风的道袍，两手虽是空无一物却仍有着举重若轻的气度，一双墨色的眼眸并没有因为时光蹉跎而变得浑浊，反倒是透露出一种睿智之光。
“您是……”
阿周那下意识用上了敬语。单是助他于水火之中的这份恩情，便足以他尊敬。
更何况，能够阻止令咒的手法，他也是第一次听过。
老人负手缓步上前，每一步虽慢，却都容纳着仿若虚怀若谷的气质。末了，他在印度英灵面前停下，用苍老却干净的手掌轻轻一挥，替阿周那取下了已失去效用的银针：
“老夫名为唐晨。”干干净净的中文被道出口来，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有着直击心灵的力量。
『唐晨』——阿周那极好的记忆力立刻生效了——他唯一一次见过这个名字，是在唐轩的背上，那红色的血统刻印里……
“您是唐轩的——”阿周那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没错，”名为唐晨的老人绕过抽抽搭搭的少女，在半人半魔的唐轩身旁蹲下身来，“老夫是轩儿的祖父。”这声音是直接冲破了□□的阻碍，传达至心灵的，所以即便是语言不通的鹰无瞳也听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阿周那和鹰无瞳的心里同时燃起了一簇期冀的火焰。
“那您一定可以……”
“莫急，尊贵的古代英雄和轩儿的朋友啊——发生了什么，老夫看得清清楚楚。”唐晨伸手扶住了已经陷入昏迷的少年的侧脸，看惯生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其实，轩儿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很高兴他会如此抉择。”
“不对的！这是不对的！”鹰无瞳哭叫起来，双手无措地抓着身上仅有的布料，“枉顾生者的意愿，为他人牺牲，这是不对的……没有人希望唐轩死去！求求您，让唐轩变回本来的样子吧！您是唐轩的爷爷，您一定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唐晨摇了摇头：“小姑娘，能救他的不是我，而是你啊。”
“呃？”鹰无瞳泪眼汪汪地愣住了，不过她立刻坚定道，“您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老人却捻起了胡须，感慨道：“我唐家原本是上古士族的分支，却因魔种血脉而不得不避世退隐，直到最初的那位唐姓先祖找到压制的办法，我唐家才重出于世——直至现在，魔种血脉已经稀薄如水，却仍在轩儿这一代重现。亏得祖先庇佑，才安然成长至此。”
鹰无瞳擦了擦眼泪：“那压制的方法，就是唐轩随身带着的宝剑吗？”
“是，也不是。”老人再次摇摇头，安抚地捋了捋少女的头发，“所以我说，救轩儿的办法在你身上。”
老人目光柔和地用指尖捻住住收束少女发丝的头绳，从一端将之解了下来。暗红色的细绳在老人的手里宛若重获新生般“活”了起来，发出莹莹的亮光。
“这……”鹰无瞳的一头青丝重新披散下来，落在了肩膀上，“这个是……”
——唐轩送给她的头绳……？
细绳在唐晨的手里游走着，结成一条红色小龙的形状，神貌韵味惟妙惟肖。
老人注视着手里的绳结，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可以压制魔种血脉的，是龙须，也就是轩儿佩剑上的剑穗。龙须可以镇压世间邪物，护人周全——轩儿出于对你的爱护之心，把此须赠送给你的同时，也误打误撞挽救了自己的性命。”
‘以后不要让我看见你摘下它。’
‘睡觉的时候也给我乖乖待在手腕上。’
——原来，是保护我吗……唐轩……
“把他扶起来。”
少年眼角的鳞片闪着异样的磷光，紧闭的双眼上连睫毛都低垂着，俨然是昏迷得很沉。后背的骨刺已经完全凸起，撑出一对黑色的肉翅……单单这么看，其实并不算太可怕呢。鹰无瞳把唐轩扶了起来，让他的后脑靠在自己肩上：
“爷爷，快开始吧。”
老人轻嗯了一声，手中绳龙躁动起来，在空中不住打着盘旋。唐晨勾起手指，又伸开：“去。”
顺着手指的痕迹，小红龙摆着尾巴，听话地从少年的眉心之上钻进了进去，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淡淡的白光笼罩了少年的全身，鳞片、翅膀、指甲、纹身——所有不属于人类的特征都在有规律地褪去，鹰无瞳只感到唐轩的身子轻了起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举着离开了她的搀扶。
唐晨脱下衣袍，从半空中接过了自己的孙儿，替他披上了袍子。
阿周那在一旁看着，看着少年那回归温润如玉的脸庞，看着他睡梦中无意流露出的清纯稚气，一颗高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我终于，没有再一次失去你吗？
唐轩没有让众人等待太久。
不过十几分钟，他便在祖父的怀中睁开了眼。
“轩儿，醒了吗？”
“嗯，爷爷。”唐轩下意识回答道，随即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我怎么在这？”
鹰无瞳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抓着唐轩的手，喜极而泣：“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呃。”唐轩面露难色地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没有做声。
转头，他又向自己的祖父问道：“这女孩是？”
唐轩口中说的是中文。不像他祖父那样有通灵交流的能力，他口中说的话鹰无瞳是听不懂的，但阿周那不同，身为英灵现世的条件，他是精通所有国家的语言的。
一时间，心里警铃大作。
他顾不上矜持，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少女，难以置信地单膝跪在唐轩面前：“轩大人，您知道我的名字，对吧？”
唐轩眨眨眼，看向突然扑到自己面前的男人，脸上浮起了温和的笑容：
“你中文说的真好呢。可是……”
那甜美而疏离的笑容此时此刻在少年的脸上，居然是如此的刺目和令人绝望：
“先生，你是谁呀？”
『第四次圣杯战争，至此，落下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黑星陨落（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