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愿黑星照常升起（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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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魔幻的蓝色，黑色粘稠液体从天而降，散发着腐臭的气味，闭上眼，耳旁似乎还能听见吵杂的尖叫声——这样的情形，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见到吧。
“瞳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
少年负手站着，其手中的剑却在低低颤抖着，不是唐轩在抖，而是剑本身在战栗。
——自古正邪绝不两立。
鹰无瞳双手交握于胸前，红色的发绳随着晚风在轻摇着，上下纷飞:
“不害怕……唐轩不会让我受伤的，对不对？”
听得这话，唐轩眼神微动，回过头来十分意外地看着少女的表情:“你这么信我的吗？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如此轻信他人可不是好习惯。”
“但是唐轩已经是我的好朋友了，”鹰无瞳努力在如此压抑的环境里挤出一个微笑来，“唐轩很善良呢，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喜欢撒娇耍帅的暹罗猫一样。”
——这是什么破比喻……唐轩尴尬地挠挠头，倒是没有去否定。
——如果直到最后我在你心里的形象都是正面的，也不错吧。
“轩大人，有情况。”
“嗯？”听见阿周那的呼唤，唐轩立刻抛下鹰无瞳站到了自家从者身边，“怎么回事？”
白衣英灵神态略带同情地用弓箭指了指大地上堆积的黑泥中央，轻声道:“有什么类似从者的东西……快要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身披纯黑铠甲的剑士已从中拔出身子，支剑站立于粘稠黑泥之上，紧接其后的是身着宽松的束身黑袍的阿萨辛，然后是提着短剑的赤足骑兵，最后是……
——那是谁？
唐轩心里甚至还迟疑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并没有遇见过这一骑servant。排除来看的话，应该是从未露面的狂阶？
“那是属于鹰无瞳的……迪卢木多·berserker？”
与其他反转英灵不同，持枪的狂战士虽也拥有一双污浊的暗色眼眸，却没有漫无目的地张望，而是准确地看向唐轩众人的方向，看向鹰无瞳。
“ma……ster……”
“！”唐轩几乎立刻意识到不对，对方的眼神好像在低诉着思念和被抛弃的迷茫，这样真情流露的神情，是绝对没有人——
“迪卢木多！！！”
看着少女的身影从自己身旁飞了出去，以唐轩的身法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抓住她的衣摆，伸出的手僵硬而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
——绝对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眼神。
一同伸出手去的，还有力不从心的迦尔纳。虚幻的手指穿过少女真实的身体，让其从指尖不由自主地溜走。
虽然不明白少女冲出去的原因，但在此身消逝之前，竟然要目睹master自投火海，这对施予的英灵来说，无异于当头棒喝。
“……”
没有任何力量，使用不出神枪与太阳火焰。
仅存的破碎金色饰物也如被玷污般暗淡无光。
目送御主迎接终末。
如此，以失败者的姿态离去吗。
英灵晶莹灰白的发丝都仿佛失去了力量一般，无力地低耸着，那琉璃色的眼眸中，低诉着隐忍的不甘。
“我……还算什么……”
“托付给我吧。”
“嗯？”
“我说，迦尔纳，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唐轩面色中虽有对鹰无瞳行为的愤怒，却仍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以中原神州守护者之名发誓，无论是鹰无瞳的性命，还是此地异国子民的性命，我都会施予相同的恩泽，尽数守护。”
本已万念俱灰的英灵闻言，失神的眼睛突然有了些许光彩：“唐轩……先生？”
这是对方第一次对自己用上了尊称吧。唐轩在心里轻笑一声。虽然无论如何也喜欢不来迦尔纳这种性格的人，但是他也并不觉得讨厌。
“放心去吧，这些属于未来的『宝物』，不会有丝毫损失。”
少年把右手的剑移到左手，用空出来的手握实成拳，重重地捶在心口上：
“我发誓，不会有任何人死去。”
似是得到了令人心安的承诺，迦尔纳在不可视的虚妄之中，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尽管此行疲惫不堪，亦无法充分施展拳脚，但最终，他也看到了十足犒慰人心的景象。
“那就拜托你了，阿周那的master。”
白发英灵轻轻合上眼，化作一道金色的雾气，散去了。
唐轩默念了声“撒由那拉”，随后便向天台的边缘走去。其脚下，便是埋没了少女身形的圣杯之黑泥。
“唐轩！”手臂被死死抓住，是阿周那在阻止他，“不可以去。”
“娜娜，我没有不去的理由。”
“可您也没有必须为了那丫头以身犯险的理由！”
白衣的英灵以一种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的表情注视着自己的御主，手上用力一点不减：“我不允许，唐轩，我不允许您离开！”
——这种糟糕透顶的状况，绝对不能让其发生！
见状，唐轩也只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阿周那，你是我的servant对吧？”
“是，但是——”白衣英灵还欲分辩，被少年不由分说地打断。
“是就服从命令吧。”唐轩不由分说地把剑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我知道我的力量不敌你，所以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就只能斩下这条手臂以求脱身了。”
“唐轩！！”
见锋利的剑锋已经割破少年的衣袖，阿周那带着一副为难得要哭出来了的表情，颤抖着道：“不要这样……”
唐轩没有搭话，只是把剑又往下压了压，一道血线绷了出来。阿周那触电般立刻放开了手。
“乖孩子。”得到解放，唐轩抽身轻盈地站在了天台的边缘上，衣袍兜着风猎猎作响，“娜娜在这里等我，不要跟来哦，知道吗？”
“为什么，为什么唐轩非要为了她涉险？！她算什么，而我又算什么？！”不甘心的狂吼着，阿周那的面容一瞬间变得狰狞，转而又换上了哀求的表情，“为了我留下来，不行吗？”
很少有人向唐轩如此这般真挚地祈求些什么过。
但是……只有这一次，他不能答应什么啊。
少年遗憾地摆摆手，朝从者缓缓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必须把她带回来，不然她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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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
——他在哪里？
『你很勇敢，居然能跳进来呢～』
这个声音是谁……
『作为奖励，我就把迪卢木多还给你如何？』
把迪卢木多……还给我……？
鹰无瞳一下子警觉，想起了自己跳下来的原因。当时看见那样的眼神，身体不受控制就——
“迪卢木多呢？！他在哪？圣杯，把迪卢木多还给我！”
『可是你要如何向他解释你已经有了lancer了捏？』
“我——”
『好啦好啦，别跟我说，去跟他讲明白吧。』
话音刚落，少女眼前的一片黑色中出现了一点点的光芒。身着紧身皮夹的狂阶枪兵凝出实体站在了她的面前，其低垂的眼眸之下那宛如诅咒的爱情痣，如标志一般指明了英灵的身份。
“迪卢木多！”鹰无瞳急着向前跑了两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触碰对方的身体。氤氲而升的黑气，眼眶下的血迹，都昭示着英灵的状态……
而就在这时，沉默不语的英灵，动了。
“为什么要到这里，”黑发的英灵冷淡地问着，手中缠绕黑气的长.枪如初见一般，直架在少女的咽喉前，“愚蠢的master啊。”
“！！”再一次被杀气真实地锁定，鹰无瞳连心跳都慢了半拍，但是这一次，她不会再恐惧、再逃跑了。
“我不会再抛下你一个人了，迪卢木多。我是你的master，这一次，绝不会再犯错了。”
少女似乎拿出了毕生所有的勇气，双手抓住了黑气弥漫的枪身，任由其污染了自己的手臂：
“愚蠢也好，疯狂也罢……迪卢木多，哪怕只有一次，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啊！”
“你在做什么！！”枪兵木然的神情突然变得激荡起来，持枪的手甚至在剧烈战栗，“快放开！你会被污染的！”
黑气在蔓延直少女脸颊一边时便已经奏效，鹰无瞳的眼睛变得通红，表情也跟着疯狂乖张起来：
“我早就受够了！受够了被所有人保护！唐轩也是，迦尔纳也是，我受够总活在别人的庇荫之下了！如果有什么是我也能做到的，那就是解救你啊！”
“——迪卢木多·奥迪那！！”
被用如此激愤的语气喊出真名，黑色的枪兵似是有如醍醐灌顶，手上力道顿时散去了七七八八，任由武器脱手掉落。鹰无瞳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接受了金属兵器的全部重量，一下子没拿稳，被反转的枪尖割伤了腹部。
“呃啊！”
“主君！”迪卢木多惊得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少女，习惯的称呼再次从他那性感迷人的薄唇中道出，“主君，您怎么样了？！”
“嘻……”鹰无瞳捂着腹部，在鲜血涌出的同时，也有黑气顺着伤口侵入其体内，即便如此，少女也仍然是笑着的，“不叫master了吗……『主君』什么的……我也有资格么？”
“请不要这么说——”迪卢木多看着少女指尖渗出的黑血，曾经处乱不惊的心一下子全都乱了，“主君，虽然那支是双枪之中的红蔷薇，但还是——！”
“没关系。”
语速极快地突出几个字后，由于越来越多的黑气涌入，少女吃痛地咬紧了牙关。反常的是，在少女身上汇聚黑气的同时，迪卢木多周身的黑色竟在减少。
『没想到呢～我还没有提议，你居然会误打误撞走上了我安排的道路，可喜可贺～』
“你……做了什么？”强忍痛意的同时，鹰无瞳仰头向不知何处问道，“要怎样你才能让迪卢木多平安地回到英灵座？”
“主君……”自责的狂阶枪兵早已解除了狂化，一副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一个英灵，哪有真正的□□来的有用呢～？小瞳哟，你来做我的眼睛吧，如果你能抵抗得住黑泥侵蚀的话，这对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
“只要我作为你的载体，你就会解除对英灵们的约束吗？”鹰无瞳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不可控制的冲动。
——就好像，精神完全亢奋起来了。
『是的呢～』
安哥拉曼纽的声音终于不再伪装，他用了自己最原本的嗓音，那个受尽磨难与折磨的少年嘶哑低沉的声音：
『小瞳，如你的名字一般，成为我的眼睛吧。我想出生，想看见这个世界。』
“主君，不能——”
“我答应。”如此草率地，少女道出心中冲动的想法，“只要你放英灵们回英灵座去，我愿意做你的眼睛。”
『嘻嘻嘻，好的呐，好开心～』
黑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少女身后，像拥抱恋人一样，轻轻环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好好看着吧，我已经放他们走了，然后，妳就是我的了。』
少年个子比鹰无瞳还要矮上一些，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就算是有光照在上面，也无法有任何的反射。
鹰无瞳不敢回头看这个抱住了自己的此世之恶会集体，眼睛紧紧盯着迪卢木多：在英灵恢复正常的时候，灵子化便从其身体的末梢开始发生了。
“离……主君……远一点，肮脏的……不洁之物！”
虽意识在被英灵座的本体抽取的过程中一点力量都使用不出来，但迪卢木多还是用尽全力想要将御主从此境地中解放出来。闪烁不明的枪尖指着漆黑少年的头颅，最后滴水般的魔力汇聚在一起，想要发出终结的一掷，却被少女抬手拦下。
“迪卢木多，最后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主君？”
“早在我见到你之前，你就是我的最喜欢最崇拜的英雄了。”少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朝渐渐消散的英灵弯弯地眯起了眼睛，“见到你很高兴，迪卢木多。”
“——一定要幸福啊。”
迪卢木多最后看见的，是被黑气吞噬前，少女宛如天使的微笑。
短暂的相识时光让他并不能很深地了解御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能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奋不顾身地跳入黑泥中的，相必会是十分珍惜他的人吧。
——如果有下一次，我愿意以最强的姿态回应您的召唤。
——请务必，安然无恙。
最后一点金光消散于空气之中，鹰无瞳感觉眼眶有一点涩涩的感觉。没等她松口气，在其背后等候多时的安哥拉曼纽便已蠢蠢欲动，少女只觉一股狂妄的恶意在其脑海中爆炸开来，一瞬间意识之海几乎要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是不是觉得松了一口气？谁告诉你黑泥的侵蚀只有这些了？愚蠢的丫头哟～乖乖成为我的容器吧～』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鹰无瞳才明白，自己真的做了件蠢事。
然而不是人人都有犯错的机会。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去日本见见你。’
为什么最后……会想到……这个……
轩……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愿黑星照常升起（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