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璀璨》绿无

34、杨朝雨

　　杨朝雨走在小区内的楼梯上，高跟鞋的撞击声回荡在螺旋楼梯里，杨朝雨看着斑驳破落的墙面，好似走在一间废弃的诡异工厂。此时她已经参加了那场令人厌弃的婚礼，此刻只消迎接未来的生活即可，她终于能放下早该放下的东西了。
　　杨朝雨敲开邻居小妹的门，却没有见到小妹以前那样欣喜的面容，她脸色苍白，眼睛猩红，杨朝雨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出了很大的问题。“怎么了？”杨朝雨佯装冷静地问。
　　“明稀死了，”邻居小妹蹲在地上，将头低垂，“对不起，它昨晚好像有些异常，我第一时间将它送去医院，结果还是死了。”
　　杨朝雨倒吸一口寒气，黄泽刚刚送她这条狗的时候，杨朝雨倒是希望明稀能够快点结束生命，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朝雨开始接纳明稀之后，因为曾经那个阴险狠毒的念头，杨朝雨深深地鄙视自己。现在它死了，杨朝雨倒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没事，”杨朝雨还记得她在和邻居小妹对话，“把它的身体给我吧。”身体，尸体，遗体，又有什么不同之处了。
　　邻居小妹流着泪将明稀递给杨朝雨，杨朝雨接过，发现它的身体好凉啊，眼睛紧闭，仿佛只是在冰窖里睡过一觉，但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杨朝雨再也不能感受明稀钻在怀里的那种感觉了，曾经它陪伴着她一起度过的那些艰难岁月，终究会随着明稀一起化作泥土，再不在杨朝雨心中留下起伏。
　　杨朝雨穿了一件大衣，拿着一把铲子，在小区挖了一个洞，然后把明稀放进去了。小时候杨朝雨就有一个习惯，一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会把它写下来，然后埋起来，现在只不过换成了狗而已。
　　杨朝雨将土填好，肚子里翻江倒海，零星的星光闪烁在天空上，杨朝雨却无心欣赏。她蹒跚脚步，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她努力想要睡觉，却徒劳无果。
　　明稀的脸会清晰地浮现在她面前。她想起爸爸离开的那天晚上，自己抱着明稀去清吧喝酒，在路上给它起名。她想起自己在学校宿舍的阳台给它搭建一个小窝，也很清楚地记得何莉是如何厌弃明稀，以及自己如何和她争吵。
　　杨朝雨好想找人倾诉，但似乎没有一个人能够。方旭估计沉浸在他们结婚的悲哀之中，黄泽和李寒宁坠入爱河，自己不想去打扰她，如果跟邻居小妹倾诉，她只会以为自己还在怪罪她。那么还有谁呢？云旗嘛？那个曾经在海边说要将明稀炖了的人，罢了，杨朝雨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像身边有人一样。
　　杨朝雨翻转一下身体，仿佛听到从遥远处传来狗地吠叫，仔细一听，叫声多么熟悉，好像从来没有离去一样。杨朝雨起身推开窗户，往下一瞥，一条英国斗牛犬正站小区下，对着杨朝雨的窗户猛吠。
　　那不是明稀吗？杨朝雨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般。简直不可思议。
　　杨朝雨迅速从衣柜找衣服，慌忙之中只随手拿出一条蓝色的撒花裙子，直接穿在身上就飞快地跑下楼。天气寒冷，杨朝雨顾不上，她眼看那条狗的确就是明稀，眼看就只有几米的路程了，明稀突然跑了。
　　杨朝雨甚至没有犹豫，便追上去了，一路跑出小区，穿过街道，甚至到了无视行人和车辆的地步。“明稀。”杨朝雨在后面交换，但它只往前跑。
　　“我一定要追上去。”杨朝雨给自己打气加油，我要追上去，她的小腿已经感到麻痹酸胀，双手也因挥动感到疲累，但她庆幸地是，自己并不难过了，因为明稀就在眼前。
　　突然前面出现了红灯。杨朝雨只能站着干着急，这样的速度明稀会跑掉的，杨朝雨手足无措的时候，明稀突然只站在对面，冲着杨朝雨吠叫。
　　还好它没有跑走。
　　变成绿灯的时候，杨朝雨飞快穿过马路，明稀也继续跑了出去。这时候杨朝雨追着明稀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村落，杨朝雨有点害怕，但她双脚不曾停歇。村落之后，只是一片树林。
　　杨朝雨在树林里不停地追赶明稀，黑天雾夜的，杨朝雨根本看不清楚，只好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的光芒，有一滴水滴在杨朝雨的额头上，杨朝雨抬头，感觉更多的水滴下来了，估计是晚上下雨了，绵绵细雨落下，透过层叠的树叶，只有一小部分打在杨朝雨的身上，一丝冰冷印在身体上。
　　杨朝雨极力搜索着明稀的下落，每当她以为要跟丢了的时候，明稀总会从哪个地方蹿出来，然后杨朝雨便接着跟上去，一直跑一直跑。“明稀，你别跑，我需要你，求你了。别跑了。”
　　杨朝雨在后边这样叫着，仿佛明稀听得懂人话一般。杨朝雨突然感觉这句话，将名字换一换，也行的通，杨朝雨一个哆嗦，将那个诡异的主意扔掉了。
　　杨朝雨有点不想跑了，体力实在透支了，她气喘吁吁，抖肩呼气，而且树林里阴雨绵绵，危机四伏，杨朝雨将快跑换成慢走，明稀的行动也慢起来了。
　　就这样，杨朝雨跟在明稀后面，慢慢走着，她为她此时此刻在这里感到意外。“明稀，”杨朝雨说，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惊讶和兴奋，而是很冷静很平常，就像一个养狗的人在公园里遛狗，和它对话一般，“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杨朝雨将地上一个容易将人绊倒的树枝挪开，然后抬起头，发现明稀就消失了。那一刻杨朝雨感觉心中空落落的，她连忙跑上去，穿过一排紧密的树林，露出面前的竟然是水壶山顶。
　　这么可能，都不在同一个城市。
　　杨朝雨走上前去，俯仰便看到整个繁荣的城市，既不是学校的那座城市，也不是蓝豚市，而是一个从未看过的，灯光璀璨的城市。
　　杨朝雨努力地扯脸，一股疼痛感袭来，这不是在做梦。而天上呢，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星子，好像波光粼粼的海面，又光灿灿璀璨夺目。这是杨朝雨最喜欢最喜欢的场面。
　　杨朝雨坐下来，雨业已停，杨朝雨闭着眼睛，希望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曾经看看过一段话，说的是：“寂寥宇宙中，有人比你更寂寞。”杨朝雨才不觉得自己寂寞呢，从最开始到现在，自己已经改变太多，再也不会是一个人离去，就跑到清吧买醉的人呢。
　　她要热热烈烈地迎接生活，享受生活。她忍不住想要放声高歌，可是她突然这么兴奋，连她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树林里传来声音，树叶晃动，杨朝雨欢喜地转头，叫了一声：“明稀。”
　　从树林里出来地不是明稀，而是一个男生。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袖口黑色滚边，上面有密集的星星，下面穿了一件原色牛仔，他款款走来，杨朝雨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方旭。”杨朝雨笑着说，晚风吹过来，杨朝雨的头发飘摇在晚风之中，背后是整个光彩夺目的城市。杨朝雨打赌，如果方旭给她拍一张照，绝对不会比何莉差。
　　“朝雨。”方旭说着，声音温柔无比，好像在火车上，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就是这样的温柔。
　　杨朝雨突然笑道：“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杨朝雨走了几步，走到方旭面前，看着他带着星星图案的波洛领结，面上挂着杨朝雨素来喜欢的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杨朝雨问。
　　她看着他看她的眼神，仿佛多年前看过，她分辨得出爱与不爱得眼神，因为有良师教导过。而他的眼神，不仅仅只是看着你，而且把你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