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璀璨》绿无

32、方旭

　　乘坐在回去的高铁上，方旭心中翻江倒海，他不得不面对眼前的这个问题，席望舒和何莉准备迈进婚姻的殿堂，他们从坠入爱河到结婚，竟然如此迅速，方旭甚至没有喘息的机会，便要面对一个接着一个的挑战。
　　或许他们从未坠入爱河，方旭宽慰地想，但想到他们要结为夫妇，方旭除了由衷地祝福他们，便只能跟列车员买瓶可乐，自顾自地喝起来了。
　　席望舒打电话邀请方旭的时候，那语气仿佛他刚刚准备买一只乌龟当作宠物一样，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眼里。席望舒询问方旭会不会参加的时候，方旭笑着说：“我当然会去啊。”接着席望舒就交给了方旭一个非常重大的任务，将这件事告诉杨朝雨，并且邀请她参加婚礼。
　　席望舒是疯掉了吗！杨朝雨刚刚受了打击，好不容易从其中缓和过来，搬到新家，自己竟然要去带来这则消息。想到这里，方旭觉得可乐喝起来也索然无味。
　　眼看列车即将抵达目的地，方旭拨打了杨朝雨的电话号码，她接听的时候心情看起来很好的样子，方旭问她在做什么，杨朝雨说正在和邻居一起喂明稀吃东西，方旭便将席望舒和何莉结婚的事情告诉了她，并且礼貌地询问她是否愿意参加婚礼。
　　但是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方旭甚至开始怀疑高铁上的声音太大以致于听不清楚，但不久就传来明稀吠叫的声音，接着方旭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方旭知道是杨朝雨的新邻居）：“朝雨姐姐说她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参加婚礼吗？”
　　“朝雨姐姐说如果去的话，会告诉你的。”
　　“我现在就需要知道啊，”方旭说，“宴席需要安排座位啊，到时候来不及会很尴尬的。我觉得还是去吧，无论去不去，这个婚都是要结的。再说黄泽也很想念你的。”
　　“我会转达给朝雨姐姐的，”那个女生马上又说，“朝雨姐姐晚上会给你答复。”
　　“好的。”方旭礼貌挂断电话。这个原本艰难的任务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艰难，或许参加婚礼到时候也很容易，自己说不准会对打扮得漂亮的新娘说：“恭喜你结婚啦。”
　　方旭下火车，席望舒前来接他了。方旭开口笑道：“没想到你这么早就结婚了。”
　　“无所谓啊，”席望舒说，“今晚我们喝喝酒吧，我邀请了云旗和黄泽。我们四个，一起吃饭喝酒。估计是我结婚前最后一次的狂欢了。”
　　方旭回房整理好东西后，几个人一起在一家酒店包厢里吃饭喝酒，云旗穿着一件绿色的衬衣，里面穿着一件深绿的短袖，这样的颜色衬着云旗的皮肤更加黑了。而唐泽穿得便成熟一点，一件黑色的高领短袖，衣领上纹有黑线花纹。四个人坐下来，服务员上菜上酒。
　　席间有点冷，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方旭犹豫着要不要把谈天气那一套搬过来，神思游弋间，席望舒说：“要不要上饭？”
　　“无所谓。”方旭说。
　　云旗和黄泽耸了耸肩，席望舒伸手要了饭，然后给身边的云旗倒了一杯酒。“对不起，”席望舒一边给云旗倒红酒，一边说，“我其实没有权力生你的气。如果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跟她坦白，或许她不会生气。我自己一直拖着拖着，拖到事情不受我自己发展，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罪魁祸首其实是我自己，只是我不想承认而已。”
　　云旗说：“抱歉，我以前以为你和她是真心的。”
　　席望舒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白净的牙齿，校园时多少女生为这样的笑容沉醉，然而又有多少人会想到，这个人最终会和何莉走到一起。方旭突然有点羡慕何莉，以前是羡慕她那么完美，现在是羡慕她能和所爱的人在一起。
　　“喝酒，”方旭说，“今天我们尽情畅饮吧。”
　　男生的畅饮也意味着侃侃而谈。众人问起了席望舒的婚礼，他说会在一个宁静的山野上举办，也就是水壶山。方旭知道那儿，曾经去画过几次画，从山上俯仰下去，你可以看到整座繁荣的城市，可以看到炫目的光芒，仿佛下面是一片人间乐土。
　　下面从来就不是人间乐土，而是地狱。
　　在山的顶峰，他们会互换戒指，互相拥抱，互相在教父的词语下，成为一对美好的夫妻。云旗静静地听着，仿佛根本不在意，黄泽面上露出了向往之情，而方旭不知怎么了，感觉心中蒙上了一层纱。
　　曾经自己做过的梦，的确会实现，不过男主角摇身一变，从自己变成了席望舒。
　　黄泽说：“真是恭喜你了，缘分这东西，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就比如，前几天莫名其妙一个女生开始和我聊天。”
　　云旗夹起一块肉团送进嘴里。“女生？长什么样子？什么职业？”
　　“你这么快就调查起户口啦，”黄泽整理了一下衣领，好像扼住脖子了，“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从那里拿到了我的电话号码，聊了聊，发现我和她还蛮不错的。”
　　“蛮不错的？”席望舒正大眼睛看着黄泽，明明已经是个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想展现出自己懵懂的一面。
　　“也就是准备见面了啦。”黄泽说，方旭一瞬间闻到了咖啡的香味。
　　大家都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恭贺，敬酒。正当四个人举起酒杯的时候，何莉从外面闯进来。“你果然在这里，我好找。”
　　“幸苦你了。”席望舒说着，听起来莫名有一股讽刺的味道。
　　何莉穿着一件清凉的吊带衫，现在已经入秋了，天气越来越凉，她还穿得如此少，席望舒虽然穿着一件夹克，但丝毫没有解开的打算。服务员拿来碗筷，何莉夹起一块鱼肉。“方旭，杨朝雨来不来？”
　　“刚刚她发来短信了，”方旭轻声说，“她会参加你的婚礼，到时候你可以选择送她请柬，地址我到时候发给你。”
　　何莉眉毛一挑，仿佛心中一口大石落地，她得意洋洋地顺手拿起席望舒的酒杯，将瓶子的红色液体喝个精光。席望舒将视线挑开，自何莉找到这个包厢，众人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方旭猜想，席望舒本来想说一些男人间的事情，但是随着何莉的到来，众人好像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何莉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她丝毫没有在意，继续吃饭喝酒。
　　于是众人都只默默喝酒，席望舒受不了宴席间的沉寂无声，便笑道：“我们拍几张照吧。”于是席望舒拿起手机，众人一起拍照。
　　因为云旗方旭他们曾经是摄影协会的缘故，所以拍照基本上交给了他们。方旭拿起席望舒的手机给何莉和席望舒拍了一张。朦胧的酒红色灯光下，两人头靠着头，面上都露出一丝牵强的微笑。
　　方旭看着灯光照亮他们的发丝，蓦地想起曾经在海边给何莉拍照的时候，自己还犹犹豫豫要不要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多么傻啊。
　　方旭拍好一连串后，仔细观察画面对焦问题和他们两个人的表情，左右滑动，一不小心滑过了，方旭看到手机里存着一张图。
　　昏暗的画面，背后是璀璨的城市光芒，还能看到闪亮的高塔和闪烁如钻的星光。而画面正中央，是一男一女靠在一棵树下，面前是青翠但曝光不足的青草，女生依偎在男生的怀里，女生好像睡着了，那不像是伪装为了拍照装的，而是真正好像睡着了，看起来也不是很美。男生长着眼睛，面对镜头，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方旭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何莉抬起头问：“怎么了？”
　　方旭笑说：“没事。”方旭将照片滑回来，递给席望舒，然后笑着说：“你看看，可能没拍好，你们自己修修图吧。”
　　方旭拿起桌子上红葡萄酒，给自己斟满一杯，然后饮了起来，但满脑子都清晰地还是方才那一张照片，那张席望舒和杨朝雨的合影。